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九地各有答案 九地模型启 ...
-
九地模型启动后,第一轮便失败了。
最近清衡宗的两个节点响应太快,同时接收主阵溢流,灵压瞬间超过上限。模型自动熄灭,代表北岭的小灯甚至尚未亮起。
第二轮,他们延长近圈间隔,东溪节点又因工坊用量突然增加,错过接流时机。
第三轮,九处全部稳定了一刻钟,却在雁回储灵塔铜球落下时同时震荡。
连续三次失败让支持新图的声音低了下去。
模型大厅外原本挤满旁观弟子,第三次熄灭后,人群散去大半。留下的人也不再谈新图如何取代旧阵,只低声计算重新布置要花多少灵石。
林知微蹲在九盏灯前逐一触摸灯座。它们没有损坏,每一盏都严格执行了收到的指令。失败不是因为谁偷懒,也不是器物粗劣,而是所有正确的局部动作撞在一起,形成了错误结果。
这比找到一道刻错的阵纹更难。
闻人昭站在模型前,把错误逐项写在白板上:“动态方案最大的问题,是地方变化太多。中心调度可以提前规划,九地互验却必须随时响应。”
“这不正说明你的接管方案更可靠?”玄霜宫随行弟子问。
“只说明它更容易计算。”闻人昭说,“容易计算与长期可靠不是一回事。”
林知微重新翻看第三轮数据。九处震荡看似由雁回触发,最先偏离的却是南麓药田。药田代表认为灵芍进入返青期,临时提高了接收上限,却没有把变化同步给其他节点。
“不是方案来不及响应。”唐照月说,“是他们怕报得太高,会被认为想多拿灵气。”
南麓代表起初否认。唐照月没有逼问,只把十年作物册摊开。返青期用量一直高于他们上报的数字,差额过去由药田自身储备补足。今年储备不足,隐瞒才第一次影响模型。
“我们以前照实报过。”代表低声说,“分配时被说用量异常,最后仍按平均数给。再后来,大家便学会先报一个不会被驳回的数。”
错误数据背后不是贪心,而是长期不被相信后的自保。
顾停云在草案上增加一条:任何异常用量不得仅因偏离平均而退回,必须说明复核依据。
南麓代表沉默片刻,承认了。
这不是阵纹错误,而是信任问题。
旧有集中模式下,各地只需上报需要多少,最终分配由清衡宗决定。如今他们要公开真实用量,也要相信别处不会趁机占便宜。百年前的旧约可以写在纸上,百年后的人却不能凭一句传统立即恢复信任。
顾停云提出把每次调整理由同时公开,九地都能看到。何万机则建议保留本地原始数据,任何人不得只提交有利于自己的结论。
“还不够。”北岭阵师说,“若数据造假,等发现时已经出问题。”
林知微想起旧约批注:“相邻节点交叉复核。北岭的记录由东溪核对,东溪由雁回核对。不是谁相信谁,而是所有判断都留下可检查的路径。”
规则一条条加进模型。
第四轮开始前,九地代表先公开各自需求。有人承认节点老旧,有人说明本地工坊会在特定时辰用量激增,也有人主动降低可以承受的上限。
模型亮起。
第四轮没有人全程顺利。北岭第一次判断过慢,东溪第二次把短时峰值报成长时需求,清衡宗则在接流后忘记同步释放时刻。
每次误差出现,旁观者都能看见,却无人立即替操作者修正。只有让各地自己发现偏差、启动复核,才能知道规则在真实使用中是否可行。
到了后半程,北岭主动追问东溪读数,东溪也在清衡宗漏报前发出提醒。协作不再依赖某个熟悉全图的人一直盯着。
第一圈接流,第二圈等待;雁回铜球落下时,药田提前释放少量储备;东溪峰值到来,北岭延后补充。九盏小灯明暗不一,却始终没有熄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第三个时辰,负责雁回节点的学徒因换岗离开。接替者没有参加前几轮测试,却只看公开操作表便完成回应。第四个时辰,清衡宗主动制造一次传讯中断,另外两地也按规则维持最低循环。
模型能够离开最初设计者继续运行,才算真正跨过第一道门槛。
直到日落,模型仍在运行。
北岭阵师却没有签字。他把第四轮数据带回住处,连夜独立重算。次日清晨,他指出模型能维持,是因为清衡宗节点预留容量比真实主阵高出半成。
一次看似成功的试验,仍藏着不利误差。
林知微没有失望于他挑错,反而立即把模型调回真实容量。第五轮因此只维持三个时辰,却让他们提前看见主阵热量积累的问题。
众人没有欢呼,因为这只是没有灵潮冲击的常态测试。但每个人看向那九盏灯的目光已经不同。
新图不是一幅画完便永不改变的阵图。
模型运行记录没有被封成最终版本。每次调整都留下时间与理由,旧版则保存在旁。任何人都能看见某条规则为什么增加,也能在条件改变后提出删除。
林知微在封面写下“第一稿”。有人问她为何不写“定稿”,她说:“只要山河还会变,就没有最后一稿。”
它更像一套让九地持续商议的规则。
当夜,林知微收拾模型时,发现代表清衡宗的灯座比其他八盏更热。她拆开外层,里面没有故障,只有长期承受中心灵流留下的暗红灼痕。
“主阵已经超负担很多年。”她说。
顾停云看过灼痕:“现行记录一直在允许范围内。”
“允许范围也是人定的。”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一直核查地方节点,却还没有真正检查天衡主阵的承受上限是否仍然准确。
而那份标准,正是裴观澜在三年前主持修订的。
顾停云没有把发现先送给支持新图的人讨论,而是同时发给裴观澜与九地审查席。半个时辰后,裴观澜回信申请共同开启主阵,并附上三年前完整计算底稿。
他没有回避,却也没有提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