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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自修的灯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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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黑得越来越早,六点半刚过,天幕就沉成一片灰蓝。教学楼外的梧桐落了第一批叶子,风一吹,枯黄的碎叶贴着窗沿打转,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晚自修分为两节,中间有十分钟休息。班里大半人都不打算出去,埋着头和习题较劲,只有少数人起身,去走廊透气或者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如月今晚的状态不算好。下午周测的数学错题还没消化完,脑子像裹了一层棉花,盯着解析看很久,思路依旧钝钝的。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手背上面,闭着眼歇了几秒。
林晓冉趴在旁边,小声跟她咬耳朵:“要不要出去吹吹风?教室里闷得慌。”
如月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再捋捋那道大题。”
“行吧,那我去走廊站一会儿,很快回来。”林晓冉拎着水杯起身,顺着过道往前走。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头顶日光灯嗡嗡低鸣,白光平铺在课桌上,把所有人的影子压得淡淡的。如月重新拿起笔,在错题本上摘抄题干,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她写着写着,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沈清和的位置亮着台灯。他自带一盏小小的白色护眼灯,光线柔和,和头顶惨白的教室灯光不一样。他垂着眼,侧脸浸在那团暖光里,正低头整理竞赛的资料,书页翻得很轻。
他好像永远都有要忙的事,常规的课业对他来说只是基础,额外的竞赛讲义、真题堆在桌角,一叠接着一叠。如月偶尔会想,他会不会也有疲惫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盯着一道题,怎么都想不通的时刻。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
在她眼里,沈清和永远从容,永远有条不紊,仿佛所有难题到他面前,都会乖乖让路。
没过多久,苏晚抱着一沓打印纸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沈清和桌边,压低声音和他说话。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一起翻看纸上的内容,偶尔指尖点一点纸面,交流几句思路。
他们讨论的是竞赛拓展题,名词陌生,如月远远听着,半句都插不上。
像两个站在同一条轨道上赶路的人,目标一致,步调相合,自然而然就能并肩。而她,是站在轨道之外的旁观者,隔着一段跨不过去的距离,只能远远看着。
如月收回目光,强迫自己落回错题本上。可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浮上来,轻飘飘压在胸口。她知道不该对比,知道每个人的路本就不同,可十七岁的心,克制不住这种酸涩。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走廊上的人陆续回来。林晓冉回到座位,递给她一颗薄荷糖:“给,提提神。我刚刚看见沈清和跟苏晚在走廊讨论竞赛,老师也过去了,看样子下个月他们要一起去参加省赛。”
如月捏着那颗薄荷糖,糖纸薄薄的,在灯下泛着银白的光。
“省赛?”她轻声重复。
“嗯,要是拿了奖,对强基计划很有用。”林晓冉叹气,“他们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一步一步清清楚楚。我们还在为一张周测卷子焦头烂额。”
如月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炸开,从舌尖一路凉到喉咙,稍微压下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第二节晚自修开始。
班主任巡班,脚步轻轻从过道走过,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学生的做题情况。走到沈清和桌边的时候停留得久一点,弯着腰和他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期许。路过如月这边,只是扫了一眼她摊开的错题本,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老师的注意力总会优先放在最拔尖的学生身上,如月这样中等偏上、安稳不惹事的学生,向来是不显眼的那一个。
她早就习惯了不被重点注视。
只是偶尔会贪心的想,如果,只是如果,她也足够耀眼,是不是就能自然地站到他身边,和他说上几句关于题目、关于未来的话,而不是只能躲在后排,借着余光偷偷打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飞快掐灭了。
太贪心了。
她连稳住自己的成绩都要拼尽全力,哪里还有资格去奢望那些。
她低头继续刷题,一道一道往下啃。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先圈起来,标记好,打算明天问老师。笔尖不停,草稿纸上写满演算,心里却依旧分走一小块注意力,留意前面那盏小小的台灯。
灯光一直稳稳亮着。
沈清和中途抬了一次头,揉了揉眉心,侧过头和苏晚说了一句话,苏晚笑了笑,递给他一张便利贴。
很平常的互动,落在如月眼里,却足够让她失神好一会儿。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教室安静。
瞬间,椅子拖动的声音、收书的声音混在一起。大家积压了一晚上的疲惫涌上来,说话声渐渐喧闹。
如月慢慢把书本、习题册整理进书包。她收拾得慢,想等人群先走一部分,不想和沈清和他们挤在同一段过道。
林晓冉催她:“快点啦,晚了宿舍要锁门了。”
“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如月说。
林晓冉看了看她,也没有勉强,背上书包先走了,临走前回头跟她挥了挥手。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沈清和与苏晚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两个人还在继续聊着刚才没说完的竞赛题目,声音慢慢远了。
那盏白色的小台灯被他收进书包里,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下子暗下去。
如月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头顶的日光灯陪着她。她望向那个空了的座位,那里刚刚还盛着一团暖光,现在只剩下平整的桌面。
她慢慢站起身,背上书包,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走过之后,一盏盏熄灭。晚风穿过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干枯的梧桐叶。
嘴里薄荷糖的凉意早就散干净了。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楼下走,校园里大部分路灯都亮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赶向宿舍。没有人知道,刚刚在那间亮着灯的教室里,有一个女孩藏了一整晚,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晚自修的灯可以熄灭,题目可以慢慢订正。
可落在心底的影子,很难擦掉。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