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相遇，注定余生》风月不相扰

7、第 7 章 心有分寸

　　餐厅到车的距离，不过几十米。陆崇渊撑开伞，伞面自然而然地朝她那边倾斜了大半。
　　伞下的空间很小。近到苏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能看清他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
　　他走得不快，始终让她走在离车近的那一侧，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只是帮她挡着。
　　走到车边，苏念拉车门的时候，手一滑，整个人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的布料，那只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苏念一抬头，正撞进陆崇渊看向她的目光里，雨声、路灯、他眼底深处那点来不及收回去的东西，全都近在咫尺。
　　时间像是停了一秒。
　　“谢谢。”苏念立刻退开半步，声音很轻。
　　陆崇渊收回手，慢慢我成了拳。
　　“小心点。”
　　短暂的碰触，隔着衣服，已经足够了，够他确认她手臂的纤细，够他知道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因为他自己的，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回程的车上，苏念说起星遥最近的进步，
　　“星遥最近沙盘里的房子越来越满，灯也越点越多了，也更愿意说出自己的感受，这是安全感增加的表现。”
　　陆崇渊应着，“嗯。”
　　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很想让老周把车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把这十几分钟的时间拉长，长到他可以不用再等论坛，不用再找理由，不用再拿孩子当借口。
　　而是伸出手，就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在她耳边，把十几年前那个下午的相遇，把他胸口这团烧了十几年的火，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都说给她听。
　　车到苏念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停了。
　　苏念下车，回身礼貌的笑着，"陆总，今天谢谢款待，小笼包很不错。"
　　她转身跑进公寓，背影很快融进那片暖黄的灯光里。
　　陆崇渊痴痴地看着。
　　然后对着老周说，“老周，帮我查一下，沪市哪座山的山顶，能看到整个江湾的风景。”
　　老周愣了愣，“陆总，你要爬山？”
　　“嗯。”陆崇渊望着窗外那片暖黄的灯光，声音很低，“表白的地方，总该挑个好点的。”
　　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一下。
　　陆崇渊坐在后座用手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克制太久了，是要加快进程了。
　　再继续拖下去，说不定又会有别的绊脚石，弄走了一个陈嘉树，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陈嘉树。
　　况且等星遥开学后，他也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见面了，他想要名正言顺的跟苏念在一起，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吃了什么，每天遇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开心的事，想时时刻刻有她的消息，想要保护她、陪着她、抱着她。
　　苏念推门进屋，一切嘈杂被关在门外。
　　苏念住的是一间两室一厅的高级公寓，在闹中取静的片区。
　　户型方正，客厅一面整幅落地窗，视野开阔。不大的空间简约温馨，一间做卧室，一间堆了书、资料和几箱没拆完的沙具。
　　最重要的是离疗养中心不远，忙完一天回到这里，外界的纷扰被隔在门外，刚好适合沉下心梳理思绪。
　　苏念没开大灯，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黄灯，倒了杯温水，坐下。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顾青青发来消息，【到家没？突然下起了大雨，没淋雨吧？】
　　苏念看着那行字，回，【到了。没淋雨，陆总顺路把我送回来了】
　　顾青青，【顺路？小心把你顺回家，哈哈哈】
　　苏念手指停了停，【胡说八道】
　　顾青青发来个夸张搞笑的表情，【表情】
　　苏念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捧着水杯，开始一件一件回想这些天的事。
　　先是陈嘉树。
　　他是个很委婉的人，什么事都不直截了当，却也不让人讨厌。
　　当年读研的时候，苏念跟导师做社区儿童心理干预，跑三个社区，问卷、访谈、跟踪记录，样样都要自己扛。陈嘉树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愣是跟着跑了三个社区，帮她搬器材，帮她哄不配合的孩子，帮她把一摞摞手写记录做成表格。
　　可那时候她一心扑在项目上，导师严，毕业压力大，当时还以为他这么积极是要修金融和心理学的双学位，现在想想确实蛮傻的，像被抽了情丝。
　　后来毕业了，回国了，陈嘉树也回来了。再见面，他还是那样，没有直接说，只问能不能约饭。
　　她答应了。结果他人最后去了欧洲。
　　苏念盯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认真问自己，如果陈嘉树没有走，继续追，她会答应吗？
　　想了一会儿，她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应该会。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应该，是“可以试试”的应该。学历相当，年纪相仿，见识相当，人在同一个城市，未来规划清楚。
　　他追人的方式有分寸，给她留余地。跟他在一起，应该会是舒服的。
　　陈嘉树离开前，她有一点失落，也有一点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很诚实。她还没准备好进入一段亲密关系，陈嘉树的离开替她按了暂停。等他回来后，双方还单身，还愿意，再谈不迟。
　　想明白这个，苏念翻到另一件事。
　　陆崇渊。
　　这个名字一浮上来，苏念感觉整个人似乎都热了一些。她放下杯子，开始一一列举客观事实。
　　事实1，陆氏基金会是暖阳的捐赠方。设备、维护、每年还有运营资金。陆氏是甲方，暖阳是乙方。
　　事实2，陆崇渊本人来疗愈中心的次数，超过正常捐赠方考察频率。签约一次，设备落地一次，论坛提议一次，带星遥上课，每周三次在场观察，外加昨晚那顿饭。
　　事实3，昨晚不是工作时间，也不是治疗场景。饭桌上没有第三方，只有陆崇渊和她，还有一场急雨。
　　事实4，陆崇渊送她回家，格外关照她，还扶了她一下，他当时的眼神……
　　苏念不想继续深究。
　　她不愿用“深情”这种词。太危险，也太自恋。
　　她更愿意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他的目光停留偏长，注意力分配异常，关注对象偏离了正常家长与老师的工作范围，但也仅此而已。
　　陆崇渊，年轻有为，做事有手腕，家世背景根基深厚，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他若真对人有意，不会这么绕。绕到拿公益项目铺路，绕到拿外甥当由头，绕到请一顿饭还要拉个孩子当借口，这不合成本。
　　她把陆崇渊重新放回甲方家长的位置，伸手在桌边拿来笔和便签，在便签纸上写了几条边界准则。
　　写到给星遥换老师，她笔尖顿住。
　　她眼前浮出那个孩子摆在沙盘里的小房子、屋顶上看月亮的兔子、窗边那盏小灯。
　　周星遥并没有心里问题，他只是比较孤独，这孩子聪明，敏感，嘴上跑火车，心里门儿清。
　　他最麻烦的一点是对被敷衍极其敏锐。刚建立一点信任，转头把人换了，他不会闹，只会把沙盘的房间里的灯悄悄撤掉。
　　想到这，苏念叹了口气，
　　她把换老师改成规范流程。
　　还没写完，手机视频响了，是妈妈打过来的，她快速点了接听。
　　画面刚一跳转，母亲激动的声音传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欢喜，
　　“念念！咱家有大喜事了！”
　　妈妈语气亢奋又急促，背景里还传来家里热热闹闹的动静，扑面而来的喜庆氛围，瞬间感染了苏念。
　　“妈，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开心？看你激动的，慢点说。”
　　镜头一晃，哥哥立刻凑到镜头正中央，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念念，恭喜你，马上要当姑姑了！”
　　苏念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圆了，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你说什么？嫂子她怀孕了？真的假的？”
　　“真的！千真万确！绝对不骗你！”苏宸重重点头，眼底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今天上午我和你嫂子特意去医院做了全套产检，胎心胎芽都稳稳长出来了，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胎像特别稳定！是医生亲口确认的！”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了苏念，她眼眶当即微微发热，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欢喜。
　　哥哥和嫂子结婚多年，两人相知相爱、感情和睦，婚后日子安稳温馨，两人都很喜欢小孩子，可就是结婚多年一直没能自然受孕。
　　这些年，两人四处求医、常年调理身体，忌口休养、奔波折腾，一年又一年，吃了无数苦，却始终没能如愿迎来属于自己的孩子。
　　家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来不敢轻易提及这件事，生怕戳中俩人的心事，给他们增添多余的压力。
　　就在前段时间，哥哥还专门和家里人商量，和嫂子已经彻底做好了心理准备，下半年就去做试管婴儿，哪怕过程辛苦、遭罪。
　　所有人都以为，这条路注定坎坷漫长，谁也没有想到，峰回路转、苍天眷顾，在他们彻底认命、准备试管的时候，命运悄悄送来了这份最珍贵的礼物。
　　妈妈重新凑回镜头，语气依旧激动不已，细细跟她解释缘由，“念念，不是妈不早点告诉你，是我们真的不敢提前说！刚查出来怀孕的时候，胎相特别不稳，医生说风险很大，很容易出意外。我们都提着心，就怕空欢喜一场，更怕万一出点差错，让你跟着揪心、跟着难过。”
　　她接着说道，“今天再次做完全套检查，医生明确说胎像彻底稳了，各项发育都特别好，我们悬了这么久的心才彻底落地，第一时间就给你打视频报喜！”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苏念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动容，眼眶微微泛红，“这么多年，你们总算熬出来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苏宸笑着叹气，眼底满是释然与幸福，“所以说人这辈子，还是要心存希望，好事总会在不经意间降临。”
　　“快让我跟嫂子说说话，我好想她。”苏念连忙开口，满心牵挂。
　　镜头立刻切换，嫂子出现在画面里。
　　和家人的激动慌乱截然不同，她神色淡定从容、气色红润饱满，显然已经平复了最初的狂喜，慢慢接纳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
　　“念念，别担心，我一切都好。”嫂子笑着轻声开口， “我身体状态特别好，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宝宝特别乖，发育得很健康，你放心。”
　　苏念认真的叮嘱，“嫂子，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自己。家里的所有琐事、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你一概别操心，全部交给我哥和爸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放宽心、养好心情，安安稳稳养胎。你心情好了，宝宝才能长得好，你自己整个孕期也能舒服。”
　　“我知道，一定好好养着。”嫂子温柔应声，眼底满是暖意。
　　苏念又看向镜头里含笑的爸爸，认真说道，“爸，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天天琢磨着给嫂子做各种营养餐，你的心意我都特别懂。但是你千万别太刻意，别一味追求营养。”
　　苏念着重强调着，“心情比营养更重要。嫂子喜欢吃什么，你就尽量做什么，按照她的口味来就好。吃得开心、心情舒畅，比任何补品都管用。”
　　“好好好！还是我闺女想得通透、考虑得周到！爸记住了，全顺着你嫂子的口味来，保证让她吃得舒心、过得开心！” 爸爸听着女儿贴心周到的叮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答应。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聊着日常，你一言我一语。聊孕期的各种注意事项，聊即将到来的小宝宝，聊苏念工作新的进展。
　　不知不觉，一家人聊了快一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视频通话。
　　屏幕熄灭，苏念久久没能平复心底的喜悦。
　　原本盘旋在心底的所有纠结、纷乱与内耗，都被这份意外的惊喜抚平。
　　这一晚，苏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心情格外好，睡得也格外踏实，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