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子北

6、初展征帆 林海雄和学

　　在学校师生相伴的日子，虽然平淡无奇，却处处藏着细碎的欢喜、温柔的牵绊，偶尔也会伴随着无奈的忧愁。其中有喜怒、有哀乐、有磨合、有成长。林海雄和学生之间最真诚的情谊，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沉淀、愈发深厚。
　　林海雄待人温柔宽厚，却自有原则底线。他从内心理解宽容学生，但却从不纵容他们。特别是在学习上，他严谨认真、绝不马虎，有的学生作业潦草、敷衍偷懒，有的学生迟到早退、违纪贪玩，一旦出现这些情况，他都会严肃批评、耐心教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告诉调皮的孩子：“你们的父母日日在山里劳作，辛苦半生，只盼你们读书成才、走出大山。你们现在偷懒贪玩，荒废的不是一节课、一次作业，而是自己人生的大好时光和家人心中的热切期盼。”
　　走心的话语、真诚的共情、恳切的教导，远比严厉的斥责更有力量。山里的孩子在林海雄耐心地开导之后，大多心怀愧疚、主动改正，慢慢收心向学、踏实读书。
　　当然，班级管理也难免有让人忧愁无奈的时刻。在学期中段，班里几个男生沉迷山间摸鱼、上山掏鸟，屡屡迟到早退，作业潦草敷衍，班级纪律一度松散下滑。林海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续几天，他利用课后时间家访，徒步走崎岖山路，挨个走进学生家里，与家长沟通交流，了解孩子的成长环境，家校配合耐心引导。
　　山路漫漫、尘土飞扬，他不惧酷暑、不畏远途，一次次踏遍山村的角落。家长们见年轻老师如此尽心负责、不辞辛劳，满心感激，纷纷主动配合管教孩子。久而久之，班风渐渐端正，学风愈发浓厚，全班学生愈发踏实自律、勤学向上。
　　日子久了，全班五十六个孩子，都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年轻、帅气、认真、严谨的林老师。他们喜欢听他生动有趣的语文课，喜欢他耐心细致的教导，喜欢他公平公正的对待，喜欢他从不嫌弃山村孩子的朴素胸怀，因为林老师愿意用心陪伴、耐心守护他们每一个人。
　　夜晚，山里的风穿窗而过，伴着虫鸣风声，略显嘈杂。
　　林海雄坐在办公桌前，想想隔壁几位老教师数十年如一日坚守深山讲台，勤恳踏实、默默奉献；想想他们也时常主动提点自己，悉心教他如何管理班级的经验，他从心里感激他们。
　　他又想起校门口西侧的平房宿舍烟火气十足，三餐时分，简易的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气。老师们聚在一起闲谈交流、探讨教学的情境。他想这朴素清贫的山里乡村教师生活，虽苦却安稳，虽累却充实。林海雄似乎也渐渐融入了这方山野、这所校园，曾经满心的迷茫消沉，在日复一日的教书育人中，慢慢被治愈、被消解了。
　　林海雄内心也渐渐明白了“吃苦历练”这并非空洞的说教。在这片清贫的山野、简陋的讲台上，确实是最磨人的，但同时也是最养人。或者说城里的安稳舒适，或许能让人顺遂安逸，却难以让人懂得坚守的意义、责任的重量。而在这里，每一份付出都有回响，每一次坚守都有意义，每一份耐心的教导，都是点亮一个山里孩子心中的明灯。所以，他没有因为学校简陋、条件艰苦而敷衍懈怠，没有因为身处深山、无人关注而躺平放任，他始终以师专学子的赤诚初心、以为师者的责任担当，全身心扎根讲台、潜心育人。
　　那天晚上，林海雄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记得我在中学读书时就很羡慕教师这个职业。当然，那时只不过是一种朦胧的想法而已，因为还没真正当上老师。可是，当我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我起初选的大多数是师范类的学校，可是后来听到别人对教师的偏见说法，这让我重新修改了几个志愿，但命运还是将我安排到师范学校。毕业后，我的理想是去一所较好的乡镇完全中学或有可能去城里的学校，因为我在师专两年的学习成绩始终是名列前茅，并且在师专第二年的班干部公选中，我以绝对多数票当选为班长。而命运之神还是将我照顾到这山里的一所附中来，这实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那天到学校报到后，学校的环境似乎让我大失所望，面对现实，我惆怅不已。但为了寻求自己心理的平衡，我又找出了毕业时，学校分给每位毕业生的那本《初展征帆》，希望从中能找出一些东西来安慰我这颗失落的心。
　　或许说，学校或上级领导早就为我们毕业后可能遇到的困惑提供了一份精神食粮。在这本书里面，几乎都是谈每个人毕业后的情况，特别吸引我注意的是里面有一篇《我爱教师，这阳光下最伟大的职业》，这或许和我的心境比较吻合，看完后，我心里似乎有了一点亮光，那么，后面的路如何走？只能看我自己以后的每一个脚印了。而现在我仿佛来到了一块未开垦的□□，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可似乎又是那么的熟悉。当我开垦第一块荒地时，我的心情是很激动的，因为毕竟在这块荒地上留下了我的脚印和汗水。当我有机会重新来到自己开垦过的这块荒地时，那时，我相信这里已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了。假如我能品尝一口这块土地上长出的果实，那我的心将会无比陶醉和开心了。”
　　林海雄写好了日记后，还将于漪在《中国教育报》上发表的文章中的一句话抄录在后面：“如果逝去的岁月可以像飞去的燕子一样重新归来，青春的年华可以再次度过，那么我将仍然选择教师——这阳光下最伟大的职业。”
　　这天晚上，林海雄似乎有点失眠了。
　　林海雄虽然正式站在了讲台上，但有时他还会怀疑自己像不像一位称职的老师。或许说他太年轻了，单从外表看，还真的看不出有教师的样子，有时他自己心里也体验不到自己是老师的感觉，特别是隔壁初三的学生，从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中可能直接把他当作他们的同学了。只有在教室里，当学生喊他“林老师”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师了，整天和自己相处的是一群年龄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学生，而不是以前在学校里共同学习、知根知底的同学。作为班主任，他为了尽快熟悉全班学生的情况，所以，上周五，他布置了《我的自传》这篇周记。当时，有的学生还要求他换成其他的题目，他们不想写自己和自己家里的事情，特别是女生。当然，林海雄也有他自己的目的，所以仍然要求全班写这个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