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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是何人将苍莱派弄成这种模样?”

      “这般激烈行事,定是那奸邪之人,莫不是又有那些魔教之人现身不成?”

      “……听闻苍莱派门主被她们派中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然失血过多休克,现在还拿药吊着命,至今没能醒过来,或许也活不长了。”这是嘘唏感叹的。

      “苍莱派没剩下什么厉害人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找的仇家。那秦雪然女侠发誓要让来犯的人付出代价。”

      “她有说是谁吗?”

      “好像是……背后背着一把缠着白色布条的长条状物品、手里拿着一把剑的男人。”

      “我见过这个人!”

      “你见过?”说话的人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些细微的嗤笑,听上去很像是并不相信有人所说的见过那个捣毁苍莱派的人的话。

      “兄台,兄台。”

      正在激烈讨论的人被这声叫唤吓了一跳,扭头过去看,只见是一个穿着十分朴素、脸看着挺圆的男人,看样子,可能是个行商之人。

      被叫之人撇撇嘴,他虽自己也是个普通百姓,但还是有点看不起这些商人,敷衍地应了一声:“何事?”

      脸圆的男人不在意这些,依然笑呵呵地问道:“兄台刚刚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苍莱派真的被一人就给挑了?”

      “是啊,”被问的人见这人话语里有些质疑的意思,脸上便带上一丝恼怒和不屑,“这怎么能有假?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亲眼?那兄台,你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吗?”脸圆男人问道。

      被问的人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是何人?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和苍莱派有点渊源,”圆脸男人丝毫不慌,答道,“看门的小妹是我姑姑的小女儿,我姑姑听闻这事,连忙叫我来这里询问清楚,我也不能拒绝,所以如果找到那个人、或者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也好给我姑姑一个交代。”

      被问的人将信将疑,还是说了:“我见到他往北边遁去了,就在城北的小街小道里面。然后一晃眼就不见影子了。”

      当时他还摸着脑袋赞叹这人的武功高强,之后才听说苍莱派的惨状,一回想那时候看到的人身上冲天刺鼻的血腥味,脸都绿了。

      ——然后缓过来之后就去跟人家吹嘘说自己可看到了那罪魁祸首的样子!

      圆脸男人谢过那人之后,就去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坐下,端着茶掩盖着自己微抽的嘴角,他想他知道上官兄那些离谱传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

      他想起他和元鑫昨天路过街头巷尾张贴悬赏令的时候,看到那上面画着的人长相粗旷,满脸横肉狰狞,胡子浓密到遮住了半张脸,一双凶目圆瞪,斜斜的一道长伤疤从左侧额头直至没入右边的脸侧,然后被胡子挡住,光看着就令人害怕不已,而其人背后背的一刀一剑,也占整张画布的三分之一,却画的极其夸张,看着和屠夫所用的砍刀一样巨大。

      要不是那标志性的一刀一剑,以及贯穿脸上的一道伤疤,他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就是上官墨衣。而同时舒了一口气,因为拿这样的通缉令去找人,肯定找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如何?那上官墨衣现在在何处?”圆脸男人落座的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男子,他显然和面前的男人是一伙的,看着圆脸男人走回来,立刻敲了敲桌子,急切地问道,“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要知道祝兄还在金乌洞里面。”

      “说是往城北去了,但具体是城北的哪里,那人也说不清楚。”圆脸男人道,又感慨一声,“真不愧是上官兄啊。”

      另外的男人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却由此对同伴口中的“上官兄”更加感兴趣了。

      他们在说话的间隙间起身,往城北方向赶去,一边疾步行走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聊着天。

      “元鑫,”圆脸男人认真地道,“你要小心那上官墨衣。”

      元鑫一脸疑惑不解:“为什么?我以为他会是个好人?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赞赏他了。”

      “我赞赏他了吗?”

      “是啊,”元鑫点头,“我不了解你?对你而言,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你不会评价什么,不是说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是好人,但在你这里,最有利用价值的就是那些好人。”

      而上官墨衣就是刚刚那番的话中的形容的所谓好人。

      圆脸男人古怪地笑了一下:“他是好人,但是太厉害了些。”

      “举个例子?”

      “嗯……可以说,以前的那所谓江湖第一人,都打不过他吧。”

      “……”元鑫惊了一下,“哪个江湖第一人?如果是那张永昼,可没啥含金量。”

      圆脸男人:“怎么就没有含金量了?”

      没等元鑫回答,他就自己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觉得他靠一把兵器获胜,完全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所以这江湖第一人徒有虚名罢了,况且——”

      况且元鑫是浩然山的人,上上个江湖第一人就是他长辈元锦城,当然极不甘心,若是那张永昼是拿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兵器打败的元锦城还好说,但他偏偏就带了一把兵器“南楼”,以至于这江湖第一人的位置就不稳了,明里暗里有人碎嘴说这江湖第一人就应该是那“南楼”。

      元鑫嗤了一声:“所以张永昼算什么啊!”

      圆脸男人眯眼一笑:“可是你长辈,也不一定打得过上官墨衣。”

      “没比过怎么知道?”元鑫不服,“……但如果那人真有这么厉害,我们可以救出祝兄。”

      圆脸男人没有回话。

      “……于斯,”元鑫静默一会又道,“我们对不起祝兄。”

      于斯:“……”

      “元鑫,现在要叫我钱开。”千面狐又换了张脸,这脸的身份也确实是一个走商的商人,前几年边境混乱的时候失踪在青川附近,但客来查到过他其实是被一伙乔装打扮成贩夫走卒的强盗给杀了。这些小人物太平年间都不一定有人在乎他们的去向和生死,更别提前几年各地方还挺乱的了。

      客来卖出了这个身份,于斯买下了他。

      元鑫并不回答,他平时也会叫于斯现有身份的名字,但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于斯的真名就脱口而出。

      “但我不可能看着你在那金乌洞这么危险的地方里面呆着,”于斯语气低沉道,喜态的脸十分平静,更显说出的话有些问题,“谁都可以有事,除了你。”

      看着于斯理所当然的口吻,元鑫站在一旁仰头默默。

      “……所以于斯,你答应我,”过了一会,元鑫认真地道,“你要为了我,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

      元鑫知道于斯会答应他。

      几秒钟之后,只听于斯声线很平,他伸手晃了晃腰间挂坠,轻松地道:“只要你没事。”

      “嗯,会的。我们要死一起死。”

      于斯抓住元鑫的胳膊,又重复一遍:“我只要你没事。”

      元鑫再次哑然失语。

      恍惚间,元鑫又仿佛第一次见到于斯时,他们才刚六七岁,在狭小的地牢里,暗无天日。当时的于斯可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一个人说出这一番话,而这番话,竟无半分虚假。

      但这是错误的,元鑫想,他是浩然山当代最小的弟子,是江湖上以“仁善”著名的“菩提针”元鑫,最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以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是错的,就算对方是恶人、是坏人,也不能这么做,因为等跨出这一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思想动摇了,人就会向深渊堕落。可能下次就会想,自己是医者,能救更多的人,所以别人的性命不如自己珍贵……

      元鑫不再想下去。至少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没有走到那一步。

      还是先去找到上官墨衣,如果这个人真有这么厉害,或许就能救出祝兄来。如果不行,他就去找别人帮忙。

      凌乱的思绪被一口飞驰而来的利剑打断,那剑飞得太快,径直切断了他脸旁边的头发,又飞得远去,竟也不见踪影。这口利剑若偏一寸,元鑫也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元鑫后知后觉地被吓出一身冷汗,心里的恐惧无意识升起,他惊骇地往未知的前方看去。

      “……上官兄,”于斯声音沙哑了一些,“我们这里有祝云开的消息。”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七拐八拐的破旧小巷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有些血迹已经凝结,粘在男人的头发上,让头发结成了一块块的污垢,让他看起来很像流浪汉,却又没人把他看作是流浪汉,反而是那种逃窜的杀人狂还差不多。

      这人的出现,让元鑫感到窒息,也明白了于斯话里所说的“危险”是何意义。

      “……说。”声音沙哑。

      元鑫感到头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的声音。

      上官墨衣抬头,死死地盯住他们:“说,祝云开在哪里?”

      对面两人一时哑声无言,然后道:“祝云开现在在金乌洞。”

      -

      金乌洞地处东部地区的燕州,靠着国界而立,越过国界再往东边走就是东海和一些小的岛国,金乌洞倒不是在这些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作窝,它就像是三窟的狡兔,在这一大片州里四处打洞,谁也不知道它还有多少个窝,也就不知道它会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就像是黑夜里的影子一样,实在让人有种被暗地里窥视的感觉。

      “照你这么说,我们如何才能找到祝云开所在?”上官墨衣抱着手臂问道。他们现在正在乡间小径上,苍莱州和燕州离得很近,两州面积在九州里也不算大,边缘是接壤的,走上一天一夜方可到达。他们买了一山间农户拉货的驴车,“况擦况嚓”地就往燕州方向走去。

      于斯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他的那把扇子,应该是四周也没有其他人存在,他便肆无忌惮地暴露出身份来:“我去过它们的大本营,说着是打地洞的老鼠,其实那些个洞穴也是有规律的,不然他们自己内部怎么进行有效联络?”

      上官墨衣依旧板着个脸,他缓缓吐了口气,暗涌的心思未定:“祝云开怎么会到金乌洞去?你,于斯,你们又为何会知道祝云开在金乌洞?”

      这句话的回答可以有很多种,或许是通过客来的联络,或许是什么机缘巧合,又或许……

      元鑫沉默地向上官墨衣拱了拱手,一脸歉然:“上官兄,是我的错。”

      上官墨衣看过去,眼神冷冽如风,好像如果下一秒元鑫说出些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话来,再下一秒他就会血溅当场。

      于斯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身体前倾着,也死死地盯着上官墨衣的所有动静。

      “……”元鑫道,“我不慎被金乌洞劫去,金乌洞洞主想要用我来威胁浩然山,于斯想要救我。而那金乌洞洞主向于斯提出的要求就是,拿所有有关‘南楼’的消息来赎我出去,所以于斯绑了祝兄,去了金乌洞,将我换了出来。在这期间,祝兄说要找到你,说你能够救出他来。”

      于斯插嘴道,他现在无甚表情,甚至连其惯常的假笑也没有,仿佛一匹只对元鑫露出肚皮的恶犬:“祝兄倒没说什么你能救他出来之类的话,只说了一定要找到你。”

      于斯的话令上官墨衣又沉默几分,他盘腿坐在破旧且吱呀作响的木板上,仿佛四周的一切也跟着沉寂下去,突然之间,这个青衣男人的嘴角泄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来。

      他好像卸下了一些重担,似乎是从哪里得到了几分承诺和依靠,整个人从最开始独上苍莱派的狠戾、后来于斯和元鑫所见的孤寂,变得轻松几分。

      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让于斯和元鑫摸不着头脑。

      “我不能替祝云开原谅你们,说实话,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们。但你们还有用。”上官墨衣很是诚实地实话实说道,“等到救出祝云开之后,若他对你们有怨,我会站在他那一边。”

      这话也太实诚了,实诚到对面两人愣上一愣,再之后,于斯没什么表达,在他眼里的世界也不过是这样而已,甚至于上官墨衣这样说出来。已经胜过了大多数狡猾邪恶之人,算得上一句身正影不斜的磊落君子了。

      元鑫沉默着点头,他不是那种卑鄙龌龊、恬不知耻的小人,这些天已经被拿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生存这种事折磨得昼夜难安,现在听上官墨衣这样说,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自当如此。”

      “上官兄,”元鑫身体前倾,“你中毒了,要吃点我熬制的药剂吗?”

      上官墨衣沉默地盯着这个男人,总觉得他真诚的视线在此时此刻显得毛毛的。

      “……要。”

      他怕再不吃点药给毒压制下去,手里的剑就已经收割完能看到的生物的头颅了。

      -

      燕州,一处偏僻的地下洞穴中。

      一个男子被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绑在洞穴中间,浑身上下满是被折磨出来的伤,血从他的衣服上滴落,流了满地。他睁着一只眼睛,就算是浑身颤抖,也不减面上讥讽的嘲笑。

      “我真的没有想到‘南楼’竟然会是这样的存在,”沉闷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一声声压抑得像是催人命的阎王,“祝云开,你不给我‘南楼’,我自有办法拿到这举世无双的神器,哈!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咳!”祝云开一只眼被血浸着睁不开,那一只睁开的眼睛却闪着刺眼而疯狂的光,“……哈哈哈哈!!南楼就真这么吸引人呐!你说,一个武者,若是只有他手上的兵器厉害,那到底是人驱使兵器,还是兵器驱使人呢?”

      “都不是,”来人奸邪一笑,“是欲望在驱使人。”

      祝云开闻言一顿,嘴唇颤抖,他脸上的肌肉抖动,又一滴血砸在了粗糙的地面上时,神情被惊醒似地愣上一愣。

      是啊,是欲望在驱使人。

      纵使有那等无欲无求的仙人,可天下之大,这种仙人又有几人?

      来人继续扬着他那兴奋的音调道:“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不说再远的时候,就说那张永昼,拿着你的‘南楼’可威风至极,不也是渴望名利?”

      祝云开垂着头抿了抿嘴,声音中带着一种凄厉感:“张永昼……他非是在乎名利这样虚假之物的人。”

      来人顿了顿,似是好奇地走上前去,终于让祝云开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

      这个男人长相并不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好看极了。上挑着的桃花眼,真真是看狗都深情,却被他满身的戾气一压,变得阴森诡异无比。他笑得实在乖巧,带着一种纯然的天真感,像极了那些伸手要糖的孩子,而不同的是,这“糖”,这个男人断定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要到手。

      “为什么你会替张永昼说话?”男人问道,“他可是江湖上喊打喊杀的魔教中人啊。”

      祝云开哽了哽。

      确实。当时那夕阳余晖之下浸血的南阳道上,除了断掉的兵器“南楼”,更应该被注意的是握着兵器已然气绝的张永昼。

      但在这之后,江湖上上下下彻查这现任的江湖第一人为何而死的时候,却查出了这张永昼其实是三十年以前魔教照阳门中人。

      照阳门,听着很大气开阔,照得却是民脂民膏、无数百姓的血肉,照阳门门主以邪术炼药,以生祭画阵,当时地处西北龙脊山地脉的照阳门里全部都是累累白骨,场面恐怖的让人看了肝胆寸断。一经发现,便激起群怒,江湖上下大小几百个门派皆派出个中好手,一寸寸碾压了照阳门,彻底地让这个罪恶之地灰飞烟灭。

      所以,自从查出了张永昼是照阳门中人,这以前的江湖第一人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没死都要被人给弄死,就算他已经死了,也要被人拿出来鞭尸的。

      于是没人愿意再去查张永昼到底是怎么死的了,毕竟这种人死了,杀他的人都要被人称上一句为民除害!没人关心张永昼的死因,以至于到了今天,也没人知道张永昼是如何死的。

      男人悠悠下了结论:“所以你和那张永昼的关系还不错啊,和一个魔教人士?或许你还知道张永昼是怎么死的?”

      祝云开冷笑着不予回答。

      “可惜,我要南楼,就不能放过你,不过那上官墨衣若是能如我愿,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还有你这脸,也挺可惜的,怪不得要带那面具。”男人歪了歪头看着他,又颠了颠手中带着利剑,下一秒捅进了祝云开的肩膀上。

      血顿时像开了阀的洪水一样流着。

      祝云开眼前一片黑一片白,泛着点点星光,疼痛搅进了他的脑子里,意识相反开始模糊不清。

      他再次咳出一口血,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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