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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乡除夕,初见林家众人 转眼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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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年关。
这是沈明栀第一次远离爹娘,在陌生的江南度过新年。
院外处处飘着年节的喜庆气息,爆竹零星响起,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可这份热闹落进她心底,只余下满心落魄与绵长的思念。夜里偶尔梦回,仍是沈府旧宅,梦里能看见母亲温和的眉眼,还有兄长的身影,梦醒之后,却只剩一室清冷药香。
这些时日,林骁时常过来串门,哪怕有时只是坐一小会儿,也要同她说上几句话。二公子林珩也常常送来各色江南稀罕玩意儿,精巧的花灯、泥塑小偶、少见的零嘴,堆了半张桌。主母苏婉茹更是每日必来房中,陪她坐上片刻,叮嘱汤药饮食,细心照料。
只是林家的家主林承茂、上山修行的三公子林屿,还有那对性情和善的庶出姐弟林舒禾与林栩,她始终未曾得见。
直到年关将近,她才从苏婉茹口中得知缘由。原来林承茂外出打理商事,将庶出的一双儿女带在了身边,正好顺路去往他们生母的故乡。虽人不在府中,林承茂的书信却一封封不断,时时刻刻挂念着这个受托而来、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各类汤药、滋补补品源源不断送回府里。可药吃了无数,补品也从未断过,沈明栀依旧身形单薄,怎么也养不出一点肉来。
除夕前几日,一行人终于返程归来。
林承茂踏进院门,早从书信里知晓她身子孱弱,可真正亲眼见到榻上瘦小苍白的女孩时,仍是心头一震,暗自心惊于她的单薄。跟在他身侧的林舒禾与林栩,看见这般弱不禁风的妹妹,眼中也皆是心疼。
苏婉茹引着三人走入内室,走到榻边,柔声对沈明栀介绍:“孩子,这是老爷林承茂。这两位是舒禾姑娘与栩哥儿,都比你大上三四岁。”
林舒禾与林栩举止有礼,温声向她自报姓名,双手递上早已备好的见面礼,心底已然接纳了这个命运坎坷的妹妹。
林承茂俯身望着榻上的沈明栀,小姑娘肩膀窄窄,一张小脸几乎陷进被褥里,病气难掩。他沉吟片刻,当即大手一挥,对身后下人吩咐道:“去,把我经商得来的那支千年老参取来。”
下人微微一愣,小心回话:“老爷,那支老参原本是预备送给三公子林屿那位山中恩师的贺礼。”
“无妨。”林承茂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明栀身上,语气笃定,“这孩子眼下更需要此物。给了她便是,往后我再另寻一份重礼送给高人。”
满屋灯火摇曳,窗外隐隐传来市井过年的喧闹。
身在异地,没有血亲陪伴,可眼前这一户素昧平生的人家,却实实在在,向她递来了一份暖意。只是那深埋心底的故土、亲人、还有那桩刻入骨血的仇怨,从未有半分消散。
一整个冬天慢慢熬了过去。
汤药日复一日地服用,千年老参的药力缓缓滋养经脉,沈明栀的身子总算好转不少。不再整日困守卧房,天气晴好之时,已经能够到院中慢慢散步,晒一晒春日的暖阳。只是余毒依旧盘踞体内,体力远不及寻常孩童,走不了多久便会觉得疲惫,咽喉的嗓音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尚未完全复原。
上元十五那日,林承茂与苏婉茹夫妇二人,动身去往山中寺院,探望久居在此修行求学的三公子林屿。
夫妻二人见到久不回家的儿子,满心惦念,免不了一番叮嘱,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复嘱咐他务当潜心读书修行,切莫懈怠学业。
可林屿少年老成,性子沉静通透,反倒反过来宽慰父母。劝林承茂在外奔波商事务必保重自身,又嘱托苏婉茹在家之中,好好照管一众兄弟姐妹,打理好家事,更要多多费心护好新来的小妹。那副从容妥帖的模样,倒好似他才是执掌家事的男主人一般。
待从山中归来,苏婉茹一进府,便急着来寻沈明栀。
庭院里春风习习,枝头新抽了嫩绿的芽。沈明栀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身上厚厚披着一件外袄,静静望着远处天际。
苏婉茹见她坐在露天之处,连忙快步走上前来,一边走近一边柔声念叨:“虽说已是春天,可春风料峭,风还是凉,仔细吹得受了寒。”
说话间便伸手,想要扶着她回屋内歇息。
沈明栀却没有立刻起身,微微抬手指向高远的天空。今日天际遥遥,正有几只风筝乘风飘摇。
她喉咙动了动,沙哑粗涩的嗓音轻轻发出一点声响,目光恋恋不舍望着天上飞舞的纸鸢。
苏婉茹瞬间便读懂了她心中所想,眉眼柔和,笑着应下:“我懂你的心思。等往后天气再暖和几分,我们便去往郊外庄子。叫你大哥林骁,给你挑一只最好看的风筝。咱们一同出去春游,好好看一看这江南的山光水色。”
春风拂过院落,卷起枝头细碎的花瓣。
沈明栀望着天边的风筝,唇角极浅地勾起一丝笑意。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风雪早已散尽,而她的春天,才刚刚在这里缓缓开启。只是心底那份对故土的思念,依旧沉沉埋藏,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