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丁兴旺》我闻佳音

2、初见 “哦？怎么

　　“哦？怎么帮？”
　　“后天开始，无穷境向所有考生开放，所有药材免费采摘。九十位考生人太多，不能同时进场，需要分组。依我看，分组方案还需略作调整。”
　　无穷境，不周秘境，生长着数不尽的珍稀灵药，其中不乏世所罕见有助于提高修为的稀世珍宝。
　　明心赞叹：“山门这次，可真舍得下血本。”
　　“老祖们开起屏来，也是没轻没重的。”上青评价道。

　　他给言吉安排的队友都是综合考量来看最有可能与之结亲之人。出身不必太豪华富贵，更要紧的是家门温和容易相处，不会因他出身贫寒而轻视，也不至于窘迫到没能力收留他的师族。年龄与他相仿，有共同话题。有些在先前的“骚扰事件”时，就已表达出明显的好感。
　　果然，氛围很不错，孩子们聚在一起很快就聊起来。上青兜着手在一旁看，欣慰地点了点头。
　　唯一不协调的部分，就是现在他本人，也不得不出现在这里。以一个伪装的身份，不得不在他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时，僵硬地保持笑容。

　　“我？我也要参加？为什么？这不合理，没必要啊。”
　　斐禄祖母的临时通知，要上青本人也参与到无穷境的开园采药活动中去。上青十分不解。不解且不情愿。
　　“实话实说，上青，你根本没把这次相亲当回事吧？整日躲在上极渊守着明心，完全不跟那些孩子接触，你到底想干什么？”斐禄祖母向他投去刀子一般的眼神。
　　“不是说会让我作为考官参与境阶评定？”上青辩解，“到那时，我和每一个人都会打照面，又何必现在急于一时？再说了，境阶评定之前，要是有了明显的情感倾向，那不是对其他考生都不公平？”听上去多么合理。
　　“你少给我上纲上线，境阶评定只是客观评定，除了你还有八位考官，作不得假。”斐禄祖母拎起他的耳朵，“你别忘了这次安排婚事为什么专门把你从前线召回，是为了找你自己中意之人，你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要怎么找到真爱？”
　　“真爱又不是光靠找就能找到，祖母。”上青痛苦地皱起脸，他并不太想与长辈讨论这种话题。
　　“你这老单身汉知道什么真爱？不找哪来的真爱，天上掉下来？”斐禄祖母很生气，又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总之，我不管你情不情愿，这次开园，你得跟着一起去，否则，你就别想再回前线了。”
　　“什么？”上青大惊。他当然知道祖母的威胁不是一句空话，不周山在军事事务上很有话语权，小小的人事调动自然不在话下。
　　“我不难为你，只跟这组就行。”老太太推了推眼镜，扬起分组名单。上青定睛一看，正是言吉所在的队伍。除了言吉就是自己为他精挑细选的接触对象。他愣了半晌，呆呆地问：“为什么是这组？”
　　祖母神秘一笑：“我正要告诉你，我倒是看中一个好孩子。开山门时，我在山道上放了几张废纸，在那儿好几天一动不动，只有那孩子来时，把垃圾扫走了。你说说，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几天都没风。”
　　祖母的巴掌。上青闭嘴。
　　“我给你一个假身份。正好摧白城老刘头儿家小子生娃，要缺席这次考试。你就先借用他的名义，省得抬出你上青觉者的名头让所有人都不自在。”
　　“我能拒绝吗？”
　　“你看我哪句话像在问你？”
　　“这句……”
　　祖母的又一巴掌。
　　“现在呢？”
　　“不像了。”

　　山河寮门口，长长的马车队伍。考生们正分组出发。
　　所谓无穷境，实际是云照不周山宜山半山腰的一座洞窟，洞窟里连通着不周山在世界各地开辟的千百片药田。宜山离山河寮隔了几座山。珍宝所在，与世隔绝，出入口只在晨雾时显现，因此采药人要提前在宜山扎营过夜，以便清晨一早准时进园，还能保存充足体力。
　　每个人都发了一本小册子，关于无穷境每一层通往哪片药田，当下生长着什么灵药，每一种药材又有怎样的宝贵效用。
　　言吉所在第九组，共九人，三辆车。七名女生很自然地组成三人与四人的两队，占据了前两辆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言吉发觉分组名单与他先前粗略筛选的适宜结亲对象大差不差。除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生脸。
　　陌生男人，年龄看起来比整组人都略大一些，生得极为貌美，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程度。言吉直勾勾盯着上青，看得他有些尴尬，尴尬地向他笑了笑，言吉才回过神来，自顾自上了车。
　　上青便也上车。对向双排座的小马车，上青在言吉对角坐下。不知为何气氛如此尴尬，两人都没话说，很刻意地回避彼此的目光。但上青的余光能瞥见那小子时不时偷瞟自己一眼，于是车厢里延伸着更为尴尬的沉默。
　　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过了有一会儿，车马还是迟迟未动。直到上青有些坐不住想要下车问个究竟，车厢门被推开，一名女生被推进来。上青看见管家打扮的斐禄祖母探头，一口茶喷出来，把自己呛个半死。
　　“你没事吧？”言吉被他吓了一跳。上青慌忙摆手说没事。
　　“前面车超载了，这个妹妹跟你们坐。”祖母笑嘻嘻地向两人说明情况，意味深长地将上青扫视一遍。
　　“超载？”都是些瘦弱女孩，大车厢里再塞八个都坐得下，真是什么鬼话都扯得出来。
　　“噢，有些补给要给营地带去。”祖母不悦地皱眉。上青又只好闭嘴。
　　几只大提包同时也被拎上车，占据了言吉身旁的空位。女孩僵在门口。上青十分抱歉且卖力地试图把座椅上的水渍擦干。收效甚微。
　　“绮梦。”言吉认得那女孩，见她脸色有些难堪，便自觉起身坐到上青身旁，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向她说，“来坐这边。”女孩便舒展开眉头，向他道了声谢。
　　斐禄祖母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上青一眼，便下车去。车队终于启程。

　　小车厢，座椅两侧都设置了茶水柜，长椅本可以坐两人，但上青与言吉都高大，到底有些拥挤。上青竭尽全力将自己倚向茶水柜，还是很难忽视隔着布料传来的言吉的体温。
　　这小子已经从偷瞟又变成直勾勾盯着自己。上青装作闭目养神，终于装不下去，转头看他，问：“有事吗？”
　　言吉挑了挑眉，笑：“没事。只是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上青讶异于听到如此老土的话术，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又显得真诚，一种微妙的矛盾感使他不由得低头发笑。笑得言吉有些莫名，皱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上青只好收敛起笑意，总不能说没想到他还挺可爱。
　　绮梦从小册子上抬起眼，用怪异的眼神左右打量，最终将目光停在上青脸上，问：“你是谁？怎么没在山河寮见过你？”
　　“是哦，你是谁？”言吉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连这也忘了问。
　　“我叫，”上青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宣季。摧白城。”
　　“摧白城？摧白城偏远，倒是不熟，不过，”绮梦思索着问，“说摧白城今年缺考一人。另外两个我都见过了。你是缺考的那个？”
　　“家里有点事，差点赶不过来。处理好了，便赶来了。”上青随口应对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绮梦冷冷的目光仿佛能够看透一切。也不知道斐禄祖母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和摧白城对好口供。
　　“噢。”幸好她似乎没再起疑，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那本小册子上。又是许久的沉默。沉默着，那女孩忽然想起来，忽然开口：“听说是添丁喜事是吧？恭喜啊。”
　　上青怔了怔，反应了一会儿接话茬道谢。忽然感觉到身旁的人一阵僵硬。言吉大骇，瞪大了眼问：“什么？你有孩子了？”
　　“刚生，刚生。”上青擦了擦汗，急忙用私联术式投石索向祖母发问自己生的是男孩女孩。
　　好在两人并未追问。
　　直到车辆抵达宜山营地，三人都没再说话。上青一路上急着背诵斐禄祖母发来的关于宣季的简要人生经历与人际关系。绮梦始终都在翻阅那本关于无穷境的小册子。而言吉，则似乎遭遇了什么巨大的人生挫折，正默默消化。

　　断坡花木正盛，景色迷人，算是郊游的好去处。只是采药人的营房就在几百米开外，总有空房给他们留宿，偏要选块空地让他们自己搭帐篷露营做饭，麻烦得很。上青实在厌恶此类没事找事的团体活动，于是连带着对这片好光景也开始心怀唾弃。
　　更让人烦躁的是，他好心为言吉创造了这样完美的社交机会，这小子却不知道把握，只围着他打转。他搭帐篷他打地钉，他挖灶膛他埋锅，他捡柴禾他也非要跟着一起，女孩子们在河边洗洗涮涮，偏不知道去帮忙。上青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共情起斐禄祖母，有这样一个不开窍的孙子，的确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