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年年》金乌惊蛰

6、谈谈 年

　　年韵今天下班回家时，心情莫名有些忐忑，走路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待他回家，输入密码打开门锁，在玄关看到一双不属于他的男士皮鞋时，心跳更是止不住地加速，可这仿佛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似乎是注意到了年韵，屋子里面传来了走动的动静。

　　年韵没看走过来的人，只是小声吐槽道：“你还真是准时啊。”

　　玄关处有些暗，年韵的余光能够看到那人高大的身影，客厅照过来的灯光将那人的阴影覆盖在年韵身上。

　　“小年，一个月到了，我很遵守约定的。”裴章的声音传来。

　　年韵故意忽视他，自顾自地换好拖鞋，去洗手，仿佛当他不存在。

　　裴章只在年韵走去洗手间的时候又出声叫了声小年，那声音，年韵似乎从中读到一丝委屈和不解。

　　但年韵都忍住了去理他的冲动，他已经想好了，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要跟他彻底理顺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要再跟他这样不清不楚的搞暧昧。

　　这段时间仿佛又给你年韵一些希望，裴章对自己的感情似乎就是不一样的，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谁家朋友或是长辈大半夜的给自己看出浴图，腹肌露了一大片来勾引自己。

　　根本没有这样耍流氓的朋友或长辈！

　　年韵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

　　这个alpha，只要有机会，他要定了！

　　年韵走进洗手间，裴章也跟了过来，他站在洗手间门中央，“小年，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滑鱼片和小炒菜，还有小甜汤，米饭是我焖的，还在电饭锅保温，我们一起吃饭吧。”

　　年韵拿毛巾的动作一顿，怎么感觉可怜巴巴的，自己的错觉吧，他怎么样也不想可怜的样子呀，可自己已经止不住心软了，自己才坚持几秒啊，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在心里默默鄙视自己，目光倒是先一步转了过去。

　　只这一眼，年韵的心陡然一跳。

　　灯光落下，在眉眼处打下阴影，更显立体，浓密的羽睫遮住了目光，看不清情绪，却莫名有些阴沉，让年韵不自觉有些胆颤。

　　年韵顿了一秒，才开口，“好。”

　　听到年韵的回答，裴章的嘴角微弯，将堵在门口的身体向一旁挪了挪，“洗完手就出来吧。”

　　只是裴章的目光一直粘在年韵身上。

　　裴章不知自己为什么心中突然冒出来许多阴暗的想法，他明明一直很期待这天的到来，甚至在来的时候都是很期待的，而在刚才年韵进门，他看到年韵的第一秒更是无比欢愉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年韵的反应这么平淡呢，明明之前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会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然后围在自己身边。

　　这次为什么没有。裴章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极差，身体里烦躁的因子在疯长。

　　这些变化都是在他说要给年韵自由以后出现的。

　　裴章发现自己做了有史以来最愚蠢的决定。

　　他原来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代价，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代价，他绝不会主动提出来，并且极力避免年韵产生想要自由的想法。

　　他唾弃自己的想法，又自私的渴望这样的要求。

　　此刻的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念想，他想让年韵像之前那样对他，无时无刻地黏在他身边，目光始终在他身上停留。

　　可他要足够尊重年韵的意见，不可以出尔反尔的随意改变注意，这样做是在轻视年韵。

　　他的内心无比的纠结和拉扯。

　　裴章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是真实的人，不是视频中的投影，不是梦中的幻影。

　　他的眼神沉迷在年韵的全身，反复描摹，上下摩挲。

　　或许，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就不应该好。

　　年韵从他的身旁经过，裴章好像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裴章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着。

　　年韵从他身旁挤过去，忍不住吐槽他干嘛就给自己留了这么小的位置过，自己还要擦着他才能过去。

　　走到餐桌前看到裴章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有动，叫了他一声，“裴章？”

　　裴章这才走过来。

　　年韵刚想要坐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动身去了厨房。

　　裴章很快走了过来，问他，“怎么进来了？”

　　年韵拿起厨房的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盛米饭啊。”

　　裴章拿过年韵手中的碗，“不用，我给你盛，你去坐着吧。”

　　年韵想要拿回那只碗，“这怎么好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

　　裴章握住他那只想要捣蛋的手，又顺着将那只手全部圈入掌心，“怎么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年韵感受着裴章手掌的温度，一时卡了壳，手想要抽回，却像撒娇一样晃荡了两下，他只能败下阵来，泄气道：“随你啦。”

　　裴章这才放手，“乖，回去坐着吧。”

　　年韵乖乖走出厨房坐回餐椅上，越想越不满，他应该趁机怼他两句的，错失良机了。

　　待裴章盛完米饭回到餐桌上，在年韵身旁坐下。

　　年韵看着裴章永远矜贵优雅的仪态下饭，顺便纠结着怎么开口。

　　明明已经暗自演练过许多次，还琢磨出各种版本的我就是要和你谈恋爱，能谈就谈，不能谈滚蛋。

　　可真到了本尊在的时候，年韵发现自己演练过的第一句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在无限制的时间中推移下去。

　　一顿饭在寂寞无声中度过。

　　年韵放下筷子，打算快刀斩乱麻，心想做事就是要飒一点。

　　刚要开口，裴章却先一步说话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年韵鼓足勇气的话瞬间被打散了，“过得很好啊。”

　　裴章看向他，目光有些暗沉，“可我过得不是很好，”裴章微微倾身靠近他，一双魅惑的桃花眼流露出的神情与年韵的目光交织，“我想你了，小年，你想我吗？”

　　湿热呼吸似乎缠绕在一起，年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被裴章勾的有些涣散。

　　明明裴章还什么都没有做，可年韵感觉他对自己用了美人计。

　　年韵感觉周身的温度都在升高，他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裴章的眼神滑落到年韵泛红的软唇上，他知道这是多么的可口，他尝过无数次了。

　　他再一次倾身些，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看见了年韵咽口水的动作，或许，他应该将手指握在他的脖子上，这样他就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喉结滑动过的触感，会很美妙。

　　他没在动，又抬头看向年韵的眼睛。

　　他看着年韵在他的目光里微微张开小口，露出里面莹润的嫩舌，再缓缓向他靠近。

　　裴章的唇角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眼底闪过一道光，骤亮。

　　呲啦！——

　　年韵猛地起身，椅子划过一声刺耳的响声，他退后好几步，像是突然回神一样吸了好几口气。

　　他捂住胸口，好险，差点中招了。自己怎么能率先中了对方的美人计，就这样败下阵来，自己还怎么跟他谈判，要保持清醒！

　　裴章没预料到他的走向，眼神里浮现出惊愕，可随后逐渐被浓厚的暗光覆盖。

　　年韵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还是说，因为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没有发作的缘故。

　　裴章努力平复自己翻滚的心情，没关系，年韵拒绝他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己之前亲口和他说过自己可以用药控制，而且此刻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还没有发作。

　　他又突然想到沈薇在电话里说年韵相亲的事情，虽然已经知道是假的，可此刻，这个东西又瞬间浮现在了脑海里，年韵还这么小，他想，他有必要和他谈一谈。

　　他躁恼地扯了扯衬衫衣领，想要尽量让自己开口的语气处于平静状态。

　　年韵看着他露出的锁骨，警惕地又退了一步。

　　裴章看着他的动作，压制下的心绪似乎又要沸腾，“过来，我们谈谈。”

　　又是谈谈，谈谈就谈谈，他也打算要和他谈谈。

　　年韵把椅子扶正，坐直身子，双手搭在大腿上，“好啊，谈谈。”

　　他率先出击，一本正经道：“你刚才不能这么对我。”

　　裴章：“怎么对你？”

　　年韵有些卡壳，别扭着说：“亲我。”随后像是想要提气势般提高音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亲我。”

　　裴章深深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好，我以后不会这样对你。”

　　年韵听他这反应倒是不乐意了，什么啊，答应这么爽快，不会他俩要完蛋了吧。年韵瞪他，“你什么意思？”

　　可恶，说不亲就不亲，那刚才还想要亲他，骂他渣男，渣男！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你现在还小，本就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做了，我不能做，别人也不能做。”裴章的重点在最后，他希望年韵能明白，他刚毕业，这么小，重心应该在打拼事业或继续学习或周游世界上，而不是马上投入感情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年韵的重点在于，“不能做？不能做你也做了四年了，你现在跟我说我小，四年前你怎么不说。”

　　年韵不可理喻地看着他，“而且哪里小啊，我都成年四年了，我就算是跟别人谈四年，也都要结婚了。”

　　裴章的眼神里瞬间冒起火光，他一把抓住年韵的手腕，声音低沉，“你要跟谁结婚。”

　　年韵吓了一跳，顶着压力紧张道：“你又不跟我结。我管我和谁结。”

　　裴章的脸色彻底变得阴沉，他近乎强硬和命令的语气生冷道：“别想了，我不允许。”

　　年韵看着裴章的脸色，心里有些害怕地打鼓，这副凶凶的样子，他没见过，有点可怕，可又不想败下阵来，只能一脸怂怂的表情，说着怼他的话，“你凭什么不允许，你是我谁啊，我明天就要出去找对象。”

　　裴章听见这样一番话，心里更加烦躁，他将年韵拽到胸前，让年韵离自己更近些，“胡说什么呢，年韵，你别惹我生气。”

　　年韵没有挣扎。“你生气就生气呗，你又管不了我。”

　　裴章将他一把抱在怀里，恶狠狠地说道：“是你，我就有资格管。”

　　年韵心里盘算着，要来了要来了，他要彻底挑明了，“你有什么资格，没有就是没有。而且，我找对象，你生什么气？”

　　裴章的手掌猛地覆盖住年韵的腺体，顺便捏住他的脖颈。

　　猛地受到刺激，年韵一颤，腿脚受不住有些发软，身体不受控地靠在裴章身上。

　　搞偷袭，过分！年韵伸手摸上他的腹部掐了一把，“你摸我腺体干嘛！你不能这么做，我对象才可以这么做，你这么做是骚扰。”

　　裴章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他的鼻尖靠近年韵的颈部，嗅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他再一次感到自己想要放年韵自由的想法到底有多蠢。

　　他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年韵是那么的可怜弱小又单纯，在他提出是否可以帮助他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时候，软弱的像是没有蚌壳保护裸露在外界中的白润蚌肉，柔软的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只是怯怯地和他说话。

　　他知道自己当时的情况，医生说他的情况太过特殊，紊乱症发作的第一次是伴随着信息素长期压抑后形成的强烈反噬，而那次信息素暴乱的自己遇上了和自己匹配度99%的年韵。

　　这导致他已经认准了年韵的信息素，锁定了年韵为他的omega，非年韵不可，就算是有其他的omega也只会激发他的暴走状态，导致两败俱伤的场面。

　　当年韵问他会不会找别人的时候，他不屑说谎，可也没有回答，他莫名的不想要给他施加压力，不愿逼迫他。

　　可年韵总是很容易心软，第一次对他心软，第二次还是对他心软，再之后的时光里也从未改变过的对他心软。

　　这样的年韵毫无戒备，没有自保能力，他怎么能让年韵飞离自己身边呢，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让他一直依赖自己也未尝不可，自己又不是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让年韵去找对象，让年韵对别人心软，让…呵，他想想就要疯了。

　　意外的事情，有这一次就可以了。

　　让年韵心软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了温热，想着这些，一股热流冲向自己的腹部。

　　他蹭了蹭年韵的泛红的耳尖，“小年，我们结婚吧。”

　　年韵倏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随后抓住裴章胸口的衣服，抬头问他，“你说什么？”

　　裴章扬起一个微笑，“小年，我们结婚吧。”

　　没听错，幸福就是这么突然，年韵心里开始狂放烟花，他开心地飘然欲仙，脸上的笑意无限放大。

　　突然，年韵脸上荡开的笑容僵住了，心也骤然低沉，他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信息素。

　　裴章的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了。

　　这期间的裴章，没有理智，只有欲望，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说的话也自然不可信。

　　这也说明，他刚刚说的话，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