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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溪谷休整,暗流汹涌 表面上是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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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动身,穿行在迷踪林交错的小径之间。瘴雾比先前淡了些,可林间的阵纹依旧隐隐流转,时不时扭曲视线,稍不留意就会走错方向。有一处路面的阵纹突然亮了一下,把前头一个弟子吓得往后一蹦,结果踩了后面人的脚,两个人差点摔成一团。
陆知遥跟在谢清疏身侧,表面依旧是安安静静、一副灵力不足的模样,可丹田之内,精纯的金灵力正在缓缓循环。方才古洞顿悟《裂金诀》,不止是多了杀伐招式,她的修为也顺势冲破桎梏,悄悄往上迈了一大截。
金丹初期的壁障被金灵之力顶开了一道口子,灵力储量比之前厚了三成。若放在旁人身上,修为突破必然会引动灵力异象,方圆数十丈的草木都得跟着晃一晃。但她靠着先天金灵根的特殊特质,再加刻意压制,所有暴涨的灵力尽数收敛在经脉深处,外表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是力量变强之后,心底翻涌的情绪却难以压稳。
前世断魂山巅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识海闪过。谢清疏染血的白衣、黯淡的清霜剑,还有玄沧和苏怜月得意的冷笑。那些画面她平时能压住,可修为一涨,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得比从前猛了,连带着记忆也翻涌得比从前凶。
有个瞬间她甚至闻到了断魂山巅那股血腥混着焦土的气味,鼻尖一酸,眼眶差点热起来。她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脚步慢了半拍。
谢清疏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她,声音放轻:“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
陆知遥猛地回神,连忙压下翻涌的戾气,抬眼时眼底已经收拾妥当,只剩下淡淡的怯意:“没有……就是方才调息之后,经脉里总觉得胀胀的,有点不安。”
她找了个稳妥的借口,将修为突破带来的异样遮掩过去,还抬手按了按小腹,“像吃撑了那种感觉,可弟子明明没吃什么东西。”
谢清疏停下脚步,抬手,一缕温和如水的剑灵力缓缓探入她经脉,细细游走一圈。
灵力探进去的瞬间,谢清疏微微一怔。
陆知遥经脉里的灵力凝练程度和半个时辰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方才那层薄薄的灵力还像掺了水的粥,如今虽然表面看着还是那碗粥,可内里藏着的质地变了,变得稠了、沉了,搅起来费劲。明明气息压得很低,内里却藏着一股锐利沉厚的力量,深不见底。
她抬眼看向陆知遥,眸色复杂。方才短短半刻独自调息,怎么会有这般变化?那片岔路深处到底有什么东西?可就算是天大的机缘,一炷香的工夫能让人灵力底蕴翻着跟头往上长,这也太离谱了些。
可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缓缓收回灵力,低声叮嘱:“是灵力积攒之后滞涩不散,不要强行催动,慢慢引导流转。若是觉得难受便和我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习惯性的嫌弃:“吃撑了?你这经脉吃下去的东西,够普通弟子修炼小半年了。以后少胡吃海塞的,撑坏了还得我伺候。”
“嗯,多谢师尊。”陆知遥垂眸应下,心跳微微加快。师尊察觉到了,只是谢清疏选择不追问,给她留了余地。
她心里又暖又愧,拿两根指头悄悄捏住师尊的袖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句:“师尊,弟子真没闯祸,就是……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谢清疏侧头瞥了她一眼,没应这话,只是拿剑鞘把她的手从袖边上拨开,“运气好能把经脉撑成这样?行了,丹田胀就别拽袖子了,手放丹田上揉。”
陆知遥乖乖把手收回去,捂在丹田上,装模作样地揉了两下。
走在前面的苏怜月一直留意后方动静,听见二人对话,回过头,笑意浅浅:“师妹的灵根还真是特别,随便调息都能有这般变化,真是让人羡慕。”
她目光在陆知遥捂丹田的手上停了一瞬,“方才在岔路口歇了那一阵,怕不是碰着什么好东西了吧?师妹要是有机缘,可别藏着掖着,说出来让师姐也长长见识。”
话语里试探的意味挥之不去,那个“好东西”和“藏着掖着”咬得格外清楚。
陆知遥浅浅抿唇,没有接话,只是往谢清疏身后靠了靠,拿后脑勺对着苏怜月。
谢清疏替她接了话,语气淡淡的,连看都没看苏怜月一眼:“秘境里走走停停的,碰着什么全凭运气。怜月要是有兴趣,下回歇脚的时候也找个岔路口坐坐,看能不能碰着机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不过你灵根寻常,就算坐穿了石头,怕是也撑不出这‘吃撑了’的动静。”
苏怜月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强笑着说“仙尊说笑了”,转身走了。
陆知遥跟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队伍继续向前,一路再没有遇上异兽或是魔傀伏击。但这份平静反而让陆知遥心头更沉。玄沧不会轻易停下,前面必然还有更大的杀局在等着他们。
她试着在心底默诵《裂金诀》的法门,暗中运转新悟的招式。破甲式她把金灵之力凝在指尖试了一回,凝出来的细芒比在古洞里粗了一倍,在指尖跳了两下才收住,差点把旁边一棵小树的树皮削下来一片。她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假装在整理袖口。
一路行至林间开阔溪谷,流水叮咚,瘴气几乎消散干净。溪水从几块大石头缝里淌出来,汇成浅浅一汪,清澈见底,水底卵石上趴着几尾指头长的小鱼。两岸生着齐膝高的野草,草叶上沾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谢清疏抬手:“大家在此休整。溪谷灵气充足,趁这个机会调息恢复,半个时辰之后再出发。”
她把清霜剑往地上一插,剑鞘没入泥土三寸,剑穗垂下来,“溪水能喝,先喝水再吃东西,别噎着。”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散开,到溪边坐下饮水调息。有弟子脱了鞋把脚泡进溪水里,舒服得直哼哼。那个胳膊受伤的弟子终于得了空,把布条解开换药,旁边同门帮他托着手肘。
陆知遥找了块溪边的大石头坐下,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泡着。溪水凉丝丝的,冲在脚背上很舒服。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手搁在膝盖上,悄悄运转裂金诀的功法,拿溪水灵气裹着金灵之力在经脉里走小周天。
谢清疏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把清霜剑横在膝头,低头拿帕子擦剑鞘上沾的泥。
擦了两下,头也没抬地开口:“你方才说没闯祸,那我问你,经脉里那些灵力是哪来的?”
陆知遥泡在水里的脚趾头猛地蜷了一下。
“真是岔路口坐着歇出来的?”谢清疏把擦干净的剑鞘放到一边,侧过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很,可陆知遥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这是师尊在宗门里审那些犯了错的弟子时才会用的目光,“我探你经脉的时候,那灵力厚重凝练的劲儿,像是已经在经脉里养了十天半个月。你别告诉我,你坐在那棵老树根底下,一炷香就炼出了别人半年的底子。”
陆知遥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三个理由:装晕(刚用过)、装不知道(太假)、抱大腿撒娇(可能会被一脚踢进溪里)。
她果断选了三。
“师尊……”陆知遥把两只脚从溪水里抽出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挪到谢清疏旁边,挨着她坐下,一脸老实巴交,“弟子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那树根底下坐着的时候,忽然觉得丹田里热烘烘的,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手心往外冒。弟子吓得赶紧按住了,按了好半天才压回去。”
她说着还把手往谢清疏面前伸了伸,一脸无辜,“师尊您看,弟子真没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在那棵老树根底下蹲着,连那片灌木丛都没钻过去。”
她说得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确实在那蹲过,假的是她把古洞里的一切都瞒了下来。
谢清疏低头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副“我真的很乖”的表情,沉默了几息。
“那棵老树根底下有什么?”谢清疏问。
“有泥。”陆知遥老实回答,“还有几棵草。”
谢清疏看着她,半晌没说话。陆知遥被看得后脖颈发毛,正准备再补充两句“草还挺绿的”,谢清疏忽然抬手,从自己的锦囊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枚丹药,递到她嘴边。
“吃。”
陆知遥乖乖张嘴吃了。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气息在经脉里散开,方才那些因为突破而有些躁动的灵力被一点点抚平。
“经脉里胀着就别硬撑,回去之后我给你配几副药浴,好好泡几天。”谢清疏收回手,重新拿起帕子擦剑鞘,语气比方才松了不少,嘴里却还在嫌弃,“就你事多。别人进秘境是找机缘,你进秘境是给我找麻烦。”
“弟子知错了。”陆知遥赶紧认错,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错哪了?”谢清疏头也没抬。
“错在……”陆知遥卡了一下壳。
“错在不该自己瞎琢磨怎么引气,出了岔子也不早点吭声。”谢清疏替她把话说了,抬眼瞥了她一下,“以后再这样,你就回宗门老老实实养上三个月的脉,什么秘境都不许进。”
“弟子记住了。”陆知遥乖乖应下,心里却暖暖的。师尊嘴上骂得凶,可给的丹药、说的药浴方子、甚至连“以后”都替她想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溪水泡得发白的脚丫子,又看了看谢清疏侧脸上被溪水映得柔和了的线条,忽然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师尊在,她都能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