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同行 ...
-
“姑娘说得可真?”
声音自门外传来,何银循声望去,只见一两鬓花白周身富贵气之人走了进来,身边跟着浩浩荡荡的家丁将这原本宽敞的屋子站满。
想来应是这孙府的主人,孙构。
褚绥见他进来,顾不得自己病弱身子,忙上前一步:“爹,您怎来了?莫不是我们说话吵着您了?”
孙构没有做出反应,反而径直来到何银身旁:“姑娘方才说得灵药可是真的?”
她脱口应道:“那是自然。”
话刚落,就见面前人眼眶瞬间湿润。
“求姑娘救救我儿。”边说边给她跪下,“姑娘若肯搭救,就是千金孙某也给得。”
褚绥大惊,连忙上前托住孙构胳膊,死死架住不让他爹屈膝下跪。何银也跟着伸手去扶,她实在受不住旁人这样跪拜。
她心里清楚,那老道说灵药可治百病,这话不假,可当初她一门心思只惦记着成仙的机缘,压根没留心那灵药本身。方才所言,就是一半真话掺着一半假话。
她原想着先忽悠过去尽快脱身,等她离开濠州城,就是她今日所言皆是虚假他父子二人又如何找得到她,又能奈她何?
可孙构轻飘飘说的千金二字将她方才那点脱身的心思扫的是干干净净。
何银扶着孙构的手顿了顿。跑了固然无虞,可那笔银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若是真能拿到,往后修行、置办吃食器物,多少年都不用发愁,就算是没有成仙也够她和师父无忧一辈子。
她笑着说:“孙老爷先起来,大礼我受不住。救令郎一事,找我就是找对了人。”
褚绥站在一旁,病弱的身子微微一震,他刚瞧得清楚她的神色游离,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谎。他心里也清楚,灵药之事起先可能是何银为了脱身才骗说与他听,但现在多半是为了钱财说得大话。
他看着身旁父亲的白发,看着父亲不惜屈膝乞求一个陌生少女都要救他命,再想到自己常年被病痛折磨,心里对健康的渴望压住了揭穿的念头。他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发痒的咳意,他强自忍下,终究是闭口不言,默许了何银认下此事。
孙构被扶着身子,但依旧对何银深深躬身,他语气恭恭敬敬:“全仰仗姑娘了!只要我儿能活,孙某决不食言千金定当双手奉上。”
“孙老爷,我定会竭尽全力找到此药,可奈何路途遥远,身上若无银子傍身打点,实在是……”她慢慢收回手,垂着眼做出为难模样,但话头都落在银钱上。“原本想着过年后在动身趁着这段时间再凑一凑盘缠,可若是盘缠足够,那何必在等,这早一日出发令郎就早一日获救,你说呢?”说到令郎二字,她抬眼望向褚绥。
“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 孙构救子心切,但到底阅历深厚,吃过的米比何银吃过的盐还多,若今夜就将钱给了保不齐明日就找不到人了,他哪里会轻易被一个小姑娘牵着走。他压下心头焦灼,缓缓开口,“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天色已晚,不如明日我差人将银两送过去。”
何银一口应下。
临走之前,她得意地瞥了褚绥一眼,那神色明明白白写着:看吧,到头来还得靠我救你。
褚绥一言不发,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以为让对方吃了瘪,自当是心满意足地离去,但仅仅几个时辰后她就后悔挑衅他了。
何银回到家时已是后半夜,韩是由睡得很熟,她蹑手蹑脚走进屋子,折腾了一夜,此刻已经困到极点。她还是忍着困意将那本秘籍翻出。
书上对灵药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而且因书太久就这几笔的内容也有大半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的看出灵药确实是存在于世间的,服下此药的人不仅可愈百病还可长生不老,除此之外,其他一概没有。
她心里想着等拿到钱就带师父离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大亮。
韩是由在院内乒乒乓乓,噪音和饭香一同传进屋内。何银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正好饿了,她起床到外打水洗漱。
韩是由看到徒弟出来,抱怨道:“孩子真是大了,连出去都不说一声,老头子我真是累赘。”
“哪会呢。我不过是找到个赚钱路子,想带您老人家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过日子而已。”
韩是由疑惑:“真的?”
“那还能有假。”
韩是由见她认真,欣喜道:“都找到什么赚钱法子了,说来为师听听。”
何银将灵药一事、孙府之中发生的种种,原原本本说给师父听。她已经等着被夸奖,笑意盈盈望着师父,可夸赞未到,先等来韩是由一巴掌。
她被打懵了,伸手够刚被打的后背想看是否红肿。
她跺着脚气道:“师父,你干嘛!”
“我干嘛?我要打死你这泼猴,简直无法无天。”
她哪能真站在原地等着挨打,抬腿就跑,一边跑着还不忘回复:“我怎么了,就算您看不上我的赚钱法子也不该打我。”
韩是由更气:“是赚钱法子的事吗?你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何银觉得师父有些大惊小怪,她嚷得更大声了,仿佛谁的声音压过旁人,道理便站在谁那边,“哪有那么多严重的事,我瞧着是您年岁越长,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
这场追逐到底是韩是由投降了,正如他所说,他的年纪大了。
韩是由撑着墙,胸口起伏不定,“胆子小?” 他声音沙哑,气息还没调匀,“你只看见我打你,却看不见这背后的弯绕。真应下,怕是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银没被师父的凝重唬住,反而上前一步,扬声反驳:“我应下什么了?我只说会竭尽全力,能不能找到,本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再说,他们拿钱,等我飞升,不只他家儿子的命就是孙老爷他本人我也能叫他多活些时日,这不是两全其美?”
韩是由见徒儿这般天真的说,他直叹气摇头,“此事若真有这般简单就好了。先不论成仙究竟是真是假,就算确有飞升一路,你又怎敢笃定自己一定能成?退一步说,就算你真能修成,又拿什么保证孙家那孩子,能撑到你飞升的那一日?”
何银听见这话,脸上的犟劲一下子窜上来,不服输的道:“我自然有把握!我知成仙不易,可旁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行。”
她打心里觉得是师父对她没有信心,所以才在这件事上大发雷霆。
韩是由见她这般倔犟,也不在和她好言好语,直接上前拉住她。
“干什么?”
“去孙家道歉,和他们说实话,说你在骗人。”
“我不去,要去你去。”
师徒二人拉扯争执,谁都不肯退让。
全然没注意到大门已经被人从外打开,褚绥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这出师徒大战。
忽然,何银挣开韩是由的手,转身就向门外跑,她将褚绥当作盾牌,死死站在他身后,嘴上不忘挑衅的对师父说:“怎么样,抓不到我吧。”
韩是由见到来客没有理会何银。
“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褚绥恭恭敬敬一礼:“在下褚绥,乃是孙府之子。”
“孙府?那不就是阿银方才说的……” 韩是由抬手指向他身后的徒弟。
“正是。” 褚绥继续道,“今日前来,一来是替家父送银两给何姑娘,二来,在下另有一事相求。”
躲在他身后的何银听着对话,心底暗自讥讽:有事相求,便装得这般有礼。她记性不差,昨夜他和侍从待她的模样,她可没忘。
“公子所求何事?”
“此事,或许会让姑娘为难。”
“为难那就不必说了。”
银从褚绥身后走回院中,站到师父身侧。
“我思来想去,寻药一事,不好叫姑娘一个女子独自奔波,所以打算,与姑娘一同前往。”
“不行!”韩是由脱口拒绝。
褚绥眼中微露疑惑:“什么?”
不只是他,就连何银也诧异看向师父。
韩是由察觉自己反应太过急切,缓了缓说辞:“我是说公子身有旧疾,经不起长途颠簸。路途遥远,倘若途中出了差池,我们也没法向孙老爷交代。”
何银看出师父松口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呀对呀,况且我是要去成仙顺便给你寻药的,这药到底找不找得到谁又知道呢?”
下一秒,一柄长剑飞快抵上何银脖颈
方才温和的模样尽数褪去,褚绥面色冷沉,沉声问道:“所以,你自始至终都在欺瞒我与家父?”
她抬手轻轻把剑刃往旁推了推:“没有骗你,药是真的。”
见他这样,起先还要和孙家说实话的韩是由也战战兢兢的在一旁插话:“阿银所言不假。她求仙的终点,便是北洲仙墟,灵药就在仙墟之中。”
“好。”褚绥将剑收回,又换上温顺有礼的模样,“那可否容我同行?”
“不行。”她一脸严肃道:“师父刚才已经说了,你的身体受不了奔波,万一真的死在路上算怎么回事。。”
“我身体只是看着病弱,尚能远行。”
“只是看着差?你那一句话就要咳三声的身子是真的差。”她面露难色,“等我拿到灵药给你,你身子好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没人管你,只是现在,别添乱。”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
褚绥叹气:“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回去告知家父,何姑娘自知寻药渺茫,心中不安,不肯收下银两,说寻不到灵药,分文不取。”
话音落,他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何银见状,快步上前拦住他。
“不就是同行吗?好商量好商量。”褚绥虽是病弱,身形却高大,她踮着脚朝院外望了望,“孙少爷说送钱来,怎么不见家丁抬着银两?”
褚绥心底暗忖:果然是没见过世面。
“在这里。”他从怀里取出张银票。
何银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细看。褚绥本等着看她欢喜,不料她神色瞬间落下去,高声道:“才五百两!当初说好的千金,差得也太多了!”
“当初说好,寻得灵药再付千金。这五百两,不过是家父先行拿出的心意。”
她小声嘀咕:“有钱人果然都一样吝啬,不要白不要。”
“若是姑娘嫌少,我倒有个法子,能保你一路上银钱无忧。”
何银斜着眼看他,仿佛再说我不信。
“何姑娘只知道孙家在濠州富庶,却不知孙家钱庄遍布天下。带上我,一路上花销,自是管够。”
何银半信半疑:“那…… 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