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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诈尸了? ...

  •   承观十七年初冬,寒潮与落雪同步而至,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向濠州城内的每一处街巷。

      城南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庙内,何银裹着唯一的保暖之物躺在床上,说是床,不过是地上胡乱铺的一层干稻草,连那唯一能当毯子的,也是块千疮百孔、到处漏风的破布。

      这天儿冷得急,何银心里打着算盘,先挨过这一夜待明天暖些再去想办法“借”床棉被。

      入夜之后,风势愈发狂暴,狠狠撞在庙墙朽木上,本就破败的庙宇不住发出嘎吱嘎吱声,活像是来索命恶鬼的哀嚎。

      何银并未睡实,她好冷,整个人蜷缩的都已到极限。
      迷糊中隐约听到细碎的动静,她费力撑开眼皮,看见庙里多了两个人,不知是男是女像是在交谈些什么。

      她想开口问话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喉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四肢也沉重的动弹不得。
      更诡异的是,那两人仿佛全然看不见她。

      忽然天上泻下两道强光又转瞬即逝,而那二人也随着光消失不见,看完这一切何银晕死过去,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太冷冻得亦或是困极了。

      再睁眼时,何银是被热醒的。

      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传进耳中:“再不醒,我就要要拖你去后山了。”

      “师父?” 何银心底产生惊疑。

      她还在襁褓时便被韩是由从河边拾到养到七岁,那七年他二人东躲西藏的躲避追杀,小小的她总会跟在韩是由身旁问为什么一直有人要杀她们,韩是由没回答过只是轻声说她现在太小日后总会知晓,何银一直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颠沛流离下去。

      直到韩是由将她托付给当地一家民户后,便杳无音讯,起初她跟着养父母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能吃饱穿暖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谁料那伙刺客再度出现,养父母为护她,惨死在眼前。自那以后,世上只剩她孤身一人。如今十年过去她早已习惯一人过活可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不免又泛起一丝波澜。

      她又试探着轻声问了一遍:“师父?”

      韩是由低低应声。

      她大喜,立刻下床跳到韩是由身旁,“您何时回来的?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韩是由正在给她分药顺手拿起药勺敲了下她的脑袋:“就不知道找个不漏风的庙?”

      何银尴尬道:“抢不过。”

      她虽然自小习武,可都是东学一招西学一式,算不上精通。平时自保是没问题但真遇上武功高或是对方人多势众的,她这三脚猫的功夫便不够看了。

      屋内有些热,何银流了些汗,她这才发现此刻身处的是间好屋,火盆烧得正旺上面还烤着几个土豆。

      见她直盯着火盆,韩是由用火夹夹出两个递给她。

      “好烫好烫好烫。”何银被滚烫的土豆烫得不停换手,伸手去摸发烫的耳尖。

      韩是由看她这样哭笑不得:“慢点儿又没人同你抢。”

      她拍了拍肚子:“师父你不懂,我已经很多年没吃饱过了。”

      韩是由知道她在耍滑头,但心头还是一软,无奈摇摇头说剩下的土豆都归她。

      “好饱啊。”她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那便将药喝了,现在温度正合适。”韩是由端着碗汤药,从屋外走了进来。

       “这药…… 看着好苦,能不能。”

      “不能。” 何银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她瘪着嘴,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师父,你不喜欢我了,从前你从没这样冷冰冰的说话。”

      “别贫。”

      何银知道她师父的脾气,软话撒娇的话说一两句就可以,如果说多了他便要生气。她不敢再揪着这点委屈缠人,心里牢牢记着破庙里撞见的异象,连忙收了神色,一五一十把昨夜所见说给韩是由听。

      谁知话音刚落,韩是由只是抬起手,掌心轻轻往她额头上一探。

      何银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道:“我没有胡说,那日的确是有人在破庙里成仙了。”

      “徒儿,为师并非不信你,可你昨日一直昏睡,又如何能看见仙?”

      “那就是前日。”

      “前日你也在昏睡。”

      “那是大前日。”

      “也在睡。”

      “大大前日。”

      “睡。”

      何银越说心里越慌,茫然开口:“我到底睡了几日?”

      “不多不少,整整五日。”

      她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下大腿:“那对了!就是五天前我看见的!”

      “好好好,这世间之大并非没有这事,你开心就好。”

      何银看得出来韩是由不过是在敷衍她,就没再往下说。那日所见实在不像幻觉,她心里也悄悄动了成仙的念头 —— 只因为在她想来,既做了神仙,自然就不必再忍饥挨饿了。

      可眼下棘手的是如何才能成仙,她心里半点头绪也没有。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何银总算想出一个法子来 —— 做好事。

      自古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何银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却认准了一条死理:神仙最怜善人,好事一件一件做下去,功德攒足了,自有神仙点化她成仙。

      可何银是个贼,贼啊,不说从前就说今年她光入狱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更不要说算上之前的次数了,濠州城十年换了四位县令,她愣是每位都很熟,衙门就和她第二个家似的。

      不过做好事,难是难。可再难,也得做啊。

      第一天,何银扶一个被马惊慌摔倒在地的阿嬷,本来还四肢疼痛的人看到她后跑得比兔子还快,奇迹。

      第二天,何银接住街边商贩掉落的粗瓷碗还未来得及交换,就听摊主扯着嗓子直喊:“捉贼。”

      第三天,何银帮小孩抢回被抢走的风筝,谁知被抢的也好、抢的也罢,两个孩子都被她吓得哇哇大哭。

      三天下来,功德没攒下几分,笑话倒闹了不少。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又想出一法子——劫富济贫。既然别人都怕她,那索性就去把富人家多余的银钱匀出来,分给穷苦人;这样,人也帮了,功德也攒了,两全其美。何银越想越觉得这劫富济贫的法子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哪怕神仙见了,也该认她这份善念。

      说干就干。何银暗中打探了几日,最终把目标定在城东开布庄的刘老爷家 —— 这位可是濠州城排得上号的第二富户。传闻他这份家业,全靠岳父杨家一手撑起来;自打杨老爷过世,杨家日渐败落,竟被刘老爷吃了绝户。再说他这个人那更不是个东西,宠妾灭妻,正房杨氏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这一桩桩都正对了何银的心思:这样的人家,不劫他劫谁。

      刘家门前种着两棵大松树。这些日子不知从哪儿冒出个衣衫破烂的老者,坐在树下说书,周围的孩子都围拢在他身边。何银只当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打算劫富济贫、先来踩点的,起初没怎么理会 —— 各做各的,能摸多少全凭各自本事。

      那老者摇头晃脑地讲:"传说一百年前,天庭派了两名仙家下凡,寻访有仙缘的人。奈何有仙缘的人实在太多,把那二人累得不行;他二人便想出个法子,叫凡人自己去修仙。"

      两名仙人,那不正好和她那晚撞见的对上了?何银心里一动。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个孩子嚷道:"爷爷骗人,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

      "非也非也,那是你的仙缘还没到。" 说着,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都散了吧,老道我也该走了。"

      老者刚抬脚,何银后脚就跟了上去拦住了他。

      “老先生留步。”

      老者眯起眼:"小丫头,拦老道的路做什么?"

      "我问你," 何银压低声音,"你方才讲的那修仙,可是真的?修成了,真能白日飞升,再也不挨饿受冻?"

      “自然是真的,老道我虽是说书人却也不讲那虚假的事。”

      听到这话,何银强装镇定的问:“当真?”

      老者上下打量她一番,摇摇头道:“姑娘别想了,你不是有仙缘的人。”

      “那怎样成为有仙缘的人?”何银追问。

      “你真想成仙?”

      何银连忙说:“当然是真的。”

      老者唉声叹气,故作犹豫:“遇见我真是你的幸运。”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本烂的不能再烂的书。“这是早年我寻仙时偶然得来的一本成仙秘籍,里头详详细细写着怎么成仙,甚至还有……" 他四下张望一圈,见没人留意,又压低声音,"能治天下百病的神药。"

      何银两眼放光:"您要送给我?那可太谢谢了!" 说着就伸手去抓。

      老者将书往回一抽:“想什么呢?”说着朝她摊开手,“想要?拿钱来。”

      “多少钱。”

      “十两银子。”

      “多少?”

      "你声音轻些!再喊下去,耳朵震聋了,我还得管你要医药费不成。" 他说着揉了揉耳朵。

      何银手里没钱,可又真想成仙。她把身上掏了个遍,拢共才四两银子 —— 其中三两还是韩是由放她这儿代管的,真要一并交出去,回去腿还不被打断。

      算了,大不了成仙后再还他。

      何银有些窘迫地说:“我全身上下就四两银子。”

      老者见她确实掏不出更多,便道:"算了算了,谁让我说了,遇见我是你的幸运呢。四两就四两吧。"

      拿到书,何银赶忙往家走,什么劫富济贫做好事统统抛到脑后,忘了个干净。

      这书虽然烂但东西是好东西,那老者没有骗她,书里确确实实写着凡人成仙的法子:凡想成仙的,都得先去北州的仙墟。濠州在南,北州在北,一南一北,就是快马加鞭也要两三月,更何况她这种穷得只能走路的人,别到时仙没成她倒先饿死在路上了。

      何银拉下脸,把相熟的乞丐挨个借了个遍还是凑不出半个铜板,还落了一个患了失心疯的名头。

      她琢磨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怎么把孙家忘了,那可是濠州城最有钱的人家比刘家还要有钱,。”

      “什么孙家刘家的?”韩是由从屋外扯着嗓子问。

      “啊,没事没事。" 何银打着哈哈,含糊了过去。

      当晚,月黑风高,何银换了身利落短打,刚爬上墙头就听见外头打更人正敲着梆子巡夜。

      "关好门户 —— 小心盗贼 ——"

      这‘小心盗贼’四个字着实吓了她一跳,好在她及时稳住才没有掉下去。

      孙府大得离谱,何银摸了好半天也没摸着库房,反倒差点撞上巡夜的家丁。她心一横,慌不择路钻进一间屋子。

      她掏出火折子一吹,点上蜡烛。烛光一挑,屋当中那口黑漆棺材正对着她,把她吓得一激灵。

      何银凑近,看清棺里躺着个眉目清俊的年轻男子 —— 想来便是孙府那位病弱少爷。濠州城谁不知道这位少爷身子弱,可也从没听说他几时没了啊。

      来不及多想,何银忙往后退了两步,冲着棺材跪地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嘟嘟囔囔道:"无意冲撞您的清净,我只是来借点钱,日后铁定还上。"

      磕罢,她便顺着棺沿摸翻起来,摸了半天也没摸着什么物件;又把烛台凑近棺里一照,除了躺着的人,一件陪葬都没有。目光再往下一落,就看到男子腰间悬着一枚通体白玉的玉佩,一看就是上好料子打的,值不少钱。

      手还没碰到玉佩,她却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慢慢把目光往上移,就见棺中人正睁着眼,静静地瞧着她。她脚下一滑。

      “诈尸了——!!!”何银失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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