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月寺欣上人

2、橘子汽水与咫尺距离 高三的

　　高三的日子过得极快，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试卷、刷题、周测、排名，填满了所有人的生活。枯燥的题海压得人喘不过气，唯独心底藏着的那点隐秘心动，是枯燥岁月里唯一的甜。

　　如月依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每天早早到校，安静刷题，认真听课，下课要么趴在桌上休息，要么低头整理错题。不参与闲谈，不凑热闹，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唯一的例外，是无数次偷偷落在沈清和身上的目光。

　　周三的下午格外闷热，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班里大半的人都昏昏沉沉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太阳西斜，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温柔的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落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折射出温柔的光。

　　林晓冉热得受不了，偷偷戳了戳如月的胳膊：“太热了，我去小卖部买汽水，你要不要？橘子味的，冰镇的！”

　　如月本来想摇头拒绝，她向来不爱零食饮料。可余光瞥见前排的沈清和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燥热。

　　鬼使神差的，她轻轻点头：“好，谢谢，帮我带一瓶。”

　　林晓冉眼睛一亮：“可以啊如月，难得见你喝汽水！等着我！”

　　说完，她拿着饭卡偷偷溜出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夕阳的光影缓缓移动。

　　如月看着前排少年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其实她不爱喝橘子汽水，只是偶然一次课间，她看到沈清和喝过。

　　也是这样燥热的午后，他拿着一瓶冰镇橘子汽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下颌线上，温柔得不像话。

　　从那天起，橘子汽水，就成了她心底独有的、关于他的专属味道。

　　短短几分钟，林晓冉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瓶冒着寒气的橘子汽水，悄悄塞给如月一瓶。

　　“冰透了，超级爽！”

　　冰凉的瓶身触碰到掌心，驱散了些许燥热。

　　如月握着汽水，指尖感受着刺骨的凉意，目光落在瓶身橙黄色的包装上，心里软软的。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桌角。

　　大概过了十分钟，前排的沈清和忽然起身，应该是想去洗手间。

　　少年站起身，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步履轻缓地朝着后门走来。

　　如月的心跳骤然骤停，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习题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少年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课桌旁。

　　如月的指尖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下一秒，一道温柔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声线：“同学，能借一下修正带吗？”

　　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距离近得离谱。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清清爽爽，很好闻。

　　如月的脑袋一片空白，脑子嗡嗡作响，所有的冷静和淡然瞬间崩塌。

　　她慌乱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里。

　　沈清和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扬，干净澄澈，没有丝毫戾气，温柔得像傍晚的晚风。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眉眼带浅淡的笑意，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应。

　　如月的脸颊瞬间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手忙脚乱地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指尖微微颤抖，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蚋：“给、给你。”

　　“谢谢。”沈清和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冰凉又短暂。

　　可如月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短短一秒的触碰，足以让她铭记许久。

　　少年接过修正带，温和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的身影走出教室，如月才猛地低下头，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砰砰砰地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太近了。

　　他们刚刚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影。

　　咫尺的距离，是她两年来，离他最近的一次。

　　旁边的林晓冉看得一脸惊奇，小声打趣：“可以啊如月！沈清和居然跟你说话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找后排的人借东西！”

　　如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欢喜和羞涩。

　　心底的酸涩好像瞬间被抚平，只剩下满满的、甜甜的欢喜。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就能让枯燥的高三午后，变得万般温柔。

　　几分钟后，沈清和回来，走到她桌前，弯腰将修正带轻轻放在她桌面上。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谢谢你。”

　　“不、不用谢。”如月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桌面。

　　少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着他的背影，如月看着桌角那瓶未开封的橘子汽水，忽然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她小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天气很热，这个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从来不是勇敢的人，她胆小、怯懦、自卑，从来不敢主动靠近他分毫。

　　可在这个橘红色晚霞的午后，在近距离接触过他的温柔之后，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点点贪心。

　　想要把自己唯一的甜，分享给他。

　　沈清和的背影微微一顿，缓缓回头，有些意外地看向桌角的橘子汽水，又看向低着头、耳根通红的少女。

　　教室里很静，周围只有笔尖写字的声音。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如月紧绷的侧脸上，声音温柔：“不用了，谢谢，我不渴。”

　　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没有拒绝的生硬，也没有接受的亲近。

　　一句话，轻轻隔开了两人刚刚拉近的咫尺距离。

　　如月的心，瞬间轻轻沉了下去。

　　刚刚汹涌而起的欢喜，像是被瞬间浇了一盆温水，不冷，却彻底凉透了。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失落，轻轻点头：“好。”

　　沈清和微微颔首，转回头，重新坐回座位，低头继续刷题，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一切恢复如常。

　　只有如月知道，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一点。

　　林晓冉也看出了些许尴尬，悄悄拍了拍她的胳膊，没有说话。

　　如月看着桌角那瓶冰凉的橘子汽水，橙黄色的包装格外刺眼。

　　原来有些温柔，只是他与生俱来的教养。

　　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他的温柔从不专属任何人，更不会唯独偏爱她。

　　刚刚的咫尺距离，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以为的靠近，不过是遥遥相望的泡影。

　　夕阳慢慢落下，晚霞的光芒渐渐褪去，教室慢慢暗了下来。

　　如月拿起那瓶橘子汽水，轻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甜甜的橘子味，带着微微的涩意。

　　一点都不好喝。

　　一点都不像她想象里的甜。

　　原来模仿他的喜好，终究不是真正的契合。

　　原来隔着山海的喜欢，哪怕短暂靠近，也终究无法抵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刚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慌乱的心绪，此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和落寞。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样卑微又敏感。

　　他的一句谢谢，能让你开心一下午。

　　他的一句疏离拒绝，也能让你瞬间红了眼眶。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如月看着前排那个依旧挺拔的背影，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

　　算了吧。

　　别贪心了。

　　能远远看着他平安顺遂、闪闪发光，就已经很好了。

　　那些不该有的奢望，那些不自量力的靠近，从此，尽数收回。

　　晚风拂过少女低垂的眉眼，藏住了眼底未落下的细碎泪光，也藏住了那场刚刚萌芽，就悄然受挫的盛大暗恋。

　　橘子汽水很甜，可她的青春，满是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