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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入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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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尽彻,天光破晓。
营中号角低鸣一声,沉而短促。
“都妥了?”宁怀昭侧首轻声问。
“妥了。”李纾点头,语声温稳
出发!令落,马蹄齐动。宸景一夹马腹,率先催动坐骑,弓星遥紧随在侧,先锋小队昨夜率先动身探路,马蹄扬起薄薄尘土,赤红远山在晨光里愈发清晰,空气中已经能隐约嗅到地底漫上来的燥热气息。
宁怀昭控马稳步跟上,目光掠过两侧连绵的队伍,默默核对行军队形。身侧的李纾微微偏过头,视线先落在宁怀昭肩头,随即放远,望向远方赤红的山壁
宁怀昭微微侧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心中盘算着:外层已由左二营先行抵达驻守,右二营中转岩台之后就地驻守。先锋在前,核心在中,辎重殿后,护卫环护层层紧扣。
但地心核心峡道空间狭小,最终深入,恐只剩身侧之人”
骑列阵绵延,稳稳压断山路后半。
行数里,山道豁然一分为二。
左道:沿山体横切延伸,通往中层岩台,岩层外露、裂隙繁多、落石频发,是清险守路的关键要道。
右道:向内凹陷沉落,路径逼仄、地热灼人、是唯一通往地脉核心的主线险道。
先行众人齐齐下马,宸景视线扫过面前二人“至此分道。
宁怀昭颔首:“我与纾儿先行入山。”
内层地火凶险难测,我与星遥守住中层岩台,断不会让后方乱了。若事态难控,立刻传讯,我们即刻驰援。
偌大山间,只剩滚烫山风、地底闷震,与并肩的两道身影。
抬步踏入隘口的一刻,周遭天地骤然换貌。
越往深处走,地热越是汹涌,滚滚热浪贴着岩层漫涌上来,烘得空气扭曲浮动,视线尽头微微晃荡,连日光都变得浑浊昏沉。
早不见一寸活木、半缕生机,昔日参天林木尽数被地底热浪灼透、烤烬,通体乌黑焦脆,树干笔直僵立,枝桠扭曲虬结,万千枯木连片成林,死而不倒、僵而不腐,姿态各异,满目苍凉。
她目光淡淡扫过沿途枯林,眼底沉凝如水。李纾贴近她身侧,取出一枚通体泛着清润凉色、专门压制火毒的药丸,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小囊随身备好的清水。
“先服下,不可硬扛。”李纾的声音在枯林的死寂之中格外清晰,“越靠近,火毒会成倍翻涌,提前压制,免得内外相冲。”
宁怀昭目光落在掌心微凉的丹药上,没有迟疑,接过丹药就水咽下。
凉意在入喉的刹那迅速化开,一路顺着喉咙淌入胸腹,方才胸腔的燥热、立刻被一层清润药力稳稳压住。
丹药起效,宁怀昭轻轻吐息,朝李纾微微点头“药力见效,舒服许多。”
李纾顺手将药囊重新系牢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纵深。
原本死寂的林间,忽然炸开一声尖厉嘶吼,打破整片枯林的沉静。
地底深处连绵不绝的低鸣之外,混入兵器碰撞、厉声呼喝的动静。
宁怀昭抬手虚压.示意身侧李纾暂避,随即把人挡在身后。
最后一头凶兽倒地,嘶吼戛然而止。带队的校尉迅速整顿队伍,转头便看见枯木之后两道身影,连忙快步上前,俯首行礼。
见过世子,李大夫,我部奉命提前深入枯林清剿,前路尚有零星巢穴,已经标记完毕。
宁怀昭颔首,目光扫过兵士,侧头看向李纾。李纾会意,上前检视伤口,取出外敷药膏处理灼伤划伤。
你们清剿完毕便折返,不可继续往地心方向深入,在预定点位驻守警戒即可。”宁怀昭沉声。
“遵令!”
分队收拾凶兽残骸点燃,李纾也已将药囊收拾妥当。
“走吧”…..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道尽头。
脚下炭屑踩动,发出干涩轻响。地底闷震持续从地层深处传来。
又往前行了一段,前路枯林稍稍疏开,露出一片堆满熔岩碎块的开阔台地。李纾脚步停住,伸手轻轻拉住宁怀昭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前面不对劲,戾气聚起来了像兽领”。
宁怀昭立时停步,短刃悄然握稳,目光顺着李纾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周身气息敛起,低声问:“几头?”
李纾往她身侧靠了半步,两头身披暗红硬甲的火兽已经自焦黑断木后窜出,拦断前方山道,被浮动的火戾刺激,径直朝着二人扑击而来。
林间炭灰被打斗掀起,漫天飞扬。宁怀昭每一次出刃都瞄准腹侧发力
缠斗之间,余下那头火兽陡然调转攻击方向,四肢蹬踏着滚烫炭末,舍弃正面缠斗,直朝身侧无兵器护体的李纾猛扑而去。
火兽口中喷吐着裹挟硫磺热浪的粗重喘息,滚烫的利爪凌空扬起,距离李纾已不过数尺。
李纾心头一紧,只能下意识向后缩身,背靠焦黑树干,无处可退。
宁怀昭见状脚步急踏,踩着散落的断木横掠上前,飞身挡在李纾身前,李纾背后枯木应力折断,火兽滚烫的利爪狠狠扫过宁怀昭的后背,屏障应声而碎,灼热撕裂感瞬间浸透,伤口接触地热气息,灼痛顺着血脉往上窜。
剧痛之下,腹地之间,怀昭体内、与地脉相互呼应的杀伐之气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气息震荡冲击脚下岩层,原本低沉的地鸣骤然拔高,整片枯林大地震得更响,枯炭簌簌从树干脱落。
宁怀昭借着借着这股向前的冲力顺势拧转腰身,旋身侧开,不再背对凶兽。此刻凶兽已被震慑的动弹不得,手腕翻转,短刃借着杀伐之力道狠狠刺入火兽腹部软肉,杀伐之气顺着刃身一并侵入兽体,庞大躯体重重砸落在炭地之上,再无动静。
杀戮只在瞬间,只剩隆隆不息的震响,这股独属于她的肃杀之力,一旦外泄,瞬间与整座火山地脉产生强烈共鸣。宁怀昭握刃立在原地..
李纾再也顾不上周遭异动,“阿昭..”“阿昭”
不敢耽搁半分,李纾立刻凝神敛力,澄澈温润的青白气息无声从掌心漫溢而出,覆在宁怀昭脊背精准避开破损皮肉的剧痛处,先层层裹住外翻的创口,压制住侵入伤口的火戾热气,再一点点抚平撕裂的肌理。
下一刻,整座火山地底仿佛被彻底唤醒。
深埋岩层、熔浆缝隙中零散杀伐残息,尽数被她的气息牵引。
大地层层开裂,赤红热气喷涌如雾,裂纹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无数沉埋地底、混杂着火脉燥热的杀伐戾气,顺着裂缝逆流而上,疯了一般尽数灌入宁怀昭体内。
体外是焚山煮海的火毒,体内是碾压万物的杀伐,两股极致极端之力在她经脉里疯狂冲撞、撕裂、挤压。
宁怀昭身形剧震,浑身发抖,喉间浓重腥甜疯狂翻涌,几欲破喉而出。
李纾正为她疗伤,感知浓郁杀肃气息缠满宁怀昭周身,疯狂钻透皮肉、侵入骨血,她瞬间脸色煞白,声音彻底发颤,满是急痛:“阿昭,停下来!护身!”
她太清楚眼前的凶险。
这些是在地底火山高温里淬炼的凶煞残力,混着毒火,最是毁经蚀脉。沾一缕便经脉废损,此刻却是整座山脉的火煞连带着宁怀昭的自身气息尽数灌进她一人躯体。
李纾心头剧痛,手上瞬间催至极致,浓郁翠色的光韵层层铺开死死裹住宁怀昭,木力所至之处.经脉断了重铸,接上又断开…
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顺着骨缝一寸寸剜割。肩头控制不住地绷紧,指腹死死抵着刀柄,刃身微微震颤。经脉反复崩裂重组带来的剧痛,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杀伐戾气带来的冷光,可视线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虚浮,连呼吸都变成短促、压抑的喘息,每一次吸气,胸腔都跟着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