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花香满衣》河马哥哥

4、落子开局

　　林间余风簌簌，暖阳透过枝叶洒落，那股干净温暖的雪松蜜香仍旧萦绕不散。
　　致命的是——力量骤然外泄、濒死重伤、先天虚耗旧疾反噬三重剧痛同一时间轰然炸开！
　　剧烈的内伤瞬间震碎五脏六腑，汹涌的血气猛地冲涌上喉间。
　　她眼前骤然一白，耳中轰鸣炸响，浑身经脉像被烈火撕扯、寸寸断裂。
　　下一瞬，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猛地自唇角呕出，染红下颌，滴落在衣襟血色之上，触目惊心，她撑着最后一丝意念勉强站立，身躯剧烈颤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唇色全无，眼底的光迅速涣散。
　　完..成.了吗？
　　气血崩碎、重伤脱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双目轻轻阖上，直直往前一倾，彻底昏厥倒地。
　　“阿沅”！！！
　　宸景心神俱裂，瞬间忘记自身所有眩晕不适，伸手猛地接住向前栽倒的少女。
　　怀中人体温冰凉，呼吸微弱细碎，肩头血止不住往外浸透，唇角残血猩红刺眼，整个人死寂无力，全然没了方才护住她的模样。
　　林间风止，虎啸消寂。只余下宸景抱着昏迷垂危的宁怀昭，立在满地秋风落叶之中，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与茫然。
　　冰封的体质未解，封禁的力量初现。这场密林试炼，终以一场惊心动魄的方式打乱了二人
　　宸景不敢有半分晃动，双臂稳稳托住她虚软的身躯，指腹触到她冰冷刺骨的皮肤，心口阵阵发紧、寒意蔓延四肢。她压下自身紊乱气息，嗓音紧绷沙哑，厉声传令林间待命的暗卫：“即刻回别院，传所有医者入宫候诊！封锁山林消息，不许外泄！”
　　消息飞速传回别院，整座庭院瞬间肃然紧绷，值守宫人、禁军尽数在外屏息垂立，无人敢出声惊扰。院中常驻的御医率先携药箱疾奔而来，早早备好暖榻、续命汤药、温灸器具，铺好柔软绒毯，燃起火盆驱寒升温。
　　宸景轻步踏入内室，俯身稳稳将她平放于榻上，指尖探上她腕脉的刹那都微微发颤，多名御医轮番诊脉，指尖交替落于腕间，面色逐一凝重沉下。
　　脉象紊乱浮散、忽断忽续，内里气血崩损严重，兼有陈年虚耗旧疾叠加，更藏着一股医者无法辨识的气力，在经脉深处肆意冲撞、阻滞生机。
　　一众医者无人敢妄动方药，只能先行稳住心脉、止血固气，以温和续命汤药吊住生机，辅以暖灸温养她冰冷凝滞的躯体，勉强压制伤势继续恶化。
　　屋内药香缓缓漫开。
　　长公主就坐在榻边，一直守着，时不时探一探她的气息。
　　往日万事从容的人，此刻心绪早已乱了。她垂首，声音压得很低，“阿沅，醒过来好不好。”

　　夜色覆压皇城，紫宸殿烛火静静垂落，暖光妥帖落在两卷泛黄手记上。
　　册子由女帝亲手珍藏、妥善封存，只是先皇后落笔时便思虑深远，不将因果落于纸面。
　　宸景静立殿中，连日守着昏迷不醒的宁怀昭，眼底已凝着一层掩不住的倦意。她垂眸望着密册，心底低声叩问。若是依册上所言，强引她冲破神魂桎梏，极有可能根基崩毁，再无修复余地。
　　她心中茫然难解：为何偏偏要选在此时，赌上这般毁灭性的风险？
　　女帝缓缓合上手记，指尖轻轻摩挲平整纸边，神色沉静无波，外人无从窥见她心底深埋的算计与忌惮。
　　“凶兽祸乱复现，疆土异动频发，这是朝野皆知的危局。”她先道出足以说服所有人的明面缘由，“十几年前虽平定兽祸，却未除根，如今余孽重燃，声势更甚从前，大乾气运长年损耗，根基日渐虚浮，当下的守备力量，已然难以稳压灾变。”
　　宸景眸光微凝，捕捉到话中深意，追问：“可论禀赋战力，我冰脉解封，未必不如怀昭。若只是为抵御凶兽、为何帝后始终执意，只催阿沅破禁？
　　殿中风色微寂。
　　女帝沉默片刻，掩去心底惶恐和私心，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自出生颈处便带着异世烙印，刻在骨血之中。你身上的冰封，本就是护你性命的枷锁。一旦你率先破封…你母后说过，不属于这个时间的异相可能会引来不可逆的灾难，朕赌不起你的性命。
　　宸景心口骤然一震。
　　“但沅辞不同，朕选定密林作为试炼之地，自有考量，她的桎梏向内收束，一日紧过一日，照此下去，不必旁人加害，不出数年，生机自会耗竭而亡。不破这层禁锢，便是死路一条”。
　　女帝继续道，“那片古山经年浸润大乾龙气，山域自成屏障。若是沅辞于山林之间冲破禁锢，山脉龙气或可缓冲带来的冲击，给她一线活下来的机会。”
　　“朕清楚其中风险，可眼下别无选择。”女帝语声沉了下去：“沅辞也是知晓的”。
　　宸景静默良久，清冷眼底翻涌着通透的了然，她终于明白这场荒林试炼从来不是平等的磨砺，是母后权衡利弊定下的取舍。
　　“儿臣懂了。我被冰封保全性命，阿沅入密林，借山脉龙气搏一条破局生路。”
　　女帝别开目光，不愿直面这份戳破，语声轻淡：
　　“你只需稳住己身，便是对大乾最大的保全。”
　　宸景敛衽躬身，神色沉静无波：“儿臣遵命。”
　　殿外夜风穿廊，铜铃轻响，散入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