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高中au1.转校生 南方夏 ...
-
南方夏天总是如此漫长,教室里老风扇呼哧呼哧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陆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着笔在数学卷子上划拉。
他比同班的人普遍大两岁,身量已经长开了,肩膀宽,手臂上带着帮家里搬货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校服短袖绷在上臂上有点紧。
他的成绩常年年级前三,篮球赛能带队打全场,人又长得周正,在年级里算是没人不认识。
不过认识归认识,敢跟他搭话的不多,他脾气不好,或者说,只是纯粹没什么耐性,废话超过三句,他就盯着对方看,手指在桌上敲,敲得对方自己把话咽回去。
班主任老赵领着个高个子进教室的时候,陆渊正解到最后一道大题,笔没停,只听见老赵说:“给大家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严峙。以后跟咱们班一起学习,大家多帮助。”
陆渊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搁下,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手里的笔差点没拿住。
那男生站在讲台边上,比老赵还高小半个头,脸长得有点不讲道理,鼻梁高,眼窝深,双眼皮叠得漂亮,瞳色是浅褐,被光一照就是琥珀色。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把生人勿近摆在台面上了。
教室女生堆里爆出一片压着嗓子的吸气声。
陆渊把笔帽盖上,转了一下笔,移开视线。
长得是挺好看,但也只是好看。
他低头翻卷子,打算继续看下一道题。
老赵拍了拍严峙的肩膀:“你就坐——”目光扫过全班,落在陆渊旁边的空位上,“坐陆渊旁边吧,他是班长,有什么事你找他。”
陆渊重新抬起头,严峙正好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上。
严峙没躲,陆渊也没躲,反而主动下巴微抬,朝自己旁边的空椅子点了点。
严峙提着书包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在桌子上,椅子矮了,他坐下以后膝盖顶到桌板底沿。
陆渊余光扫过去,看见他把长腿斜着往过道这边伸,才勉强塞进座位里。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同桌就同桌,又不影响他考试。
第一周,严峙没怎么跟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好,他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外国腔调,有些词要想半天才蹦出来,一着急索性就不说了。
班里有几个女生课间试着跟他搭话,用英语问他“Do you speak English”,他点了下头,但回话的时候只说中文,简短到极致:
“嗯。”“不是。”“不知道。”
三个词封顶,配着那张不带表情的脸,问的人自己先讪讪退开。
一周下来,年级里传开了——新来的转校生,德国长大的,长得贼帅,但冷得像冰箱,不好接近。
陆渊不一样。
不是他胆子大,纯粹是他没那个闲心去揣测别人好不好接近,同桌学习上需要什么帮助,他就帮,仅此而已。
第一周周三,早读课,陆渊作为班长要巡堂领读。
陆渊路过严峙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书,发现严峙盯着那页已经看了快十分钟没翻页。
他绕到严峙背后看了一眼书页。
密密麻麻的中文注释,全是严峙自己加的,字写得倒还挺工整,就是拼音标得乱七八糟,“pronunciation”标的是“pro-nun-ci-a-tion”,“vocabulary”标的是“wo-ca-BU-la-ry”,音也不对,重音全错。
“你英语学了几年?”陆渊问。
严峙回头看他,顿了一下:“在德国,学过三年,但那是……德语老师教,发音不好。”
“你德语和英语一起学?”
“嗯,法语也学。”
陆渊沉默了两秒:行吧,人家三语选手。
他把严峙的书拿起来,翻到课文那页,用笔在几个长单词旁边重新标了音标。
“重音搞错了。vocabulary重音在第二个音节,‘vo-CA-bu-la-ry’,不是‘wo-ca-BU-la-ry’。你按德语的重音习惯套英语,当然不对。”
严峙盯着他手里的笔看了半天。
“谢了。”严峙说。
陆渊把书还给他的时间早读也正好结束,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开自己的卷子继续做。没再多说一个字。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打篮球。
陆渊是班队主力控卫,运球快,突破狠,投篮准,他打球的风格跟他做人一样,不拖泥带水,拿到球就动,要么传要么突,没那么多假动作。
同年级几个班的人听说有陆渊的比赛都会过来看,其中女生居多。
严峙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中文课本,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课文。
陆渊运球过人,上篮得分,落地的时候往后扫了一眼,就看见严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跑回后场防守。
球赛打完,陆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尖滴着汗,他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剩下的浇在脖子上冲凉,水往下淌,打湿了校服。
他拿毛巾随便擦了一把,回更衣室之前路过严峙旁边,停了一步。
“怎么不打?”
严峙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陆渊湿漉漉的头发上,然后往下滑到脖颈上滚落的水珠,再移到被水打湿贴在胸口那片薄薄的布料上。
停了一会才开口:“不太会。”
“打篮球也不会?”
“在德国打手球。”
陆渊皱了下眉:“手球跟篮球不一样?”
“不一样,手球用足球的球门,不用篮筐。”
“……这样。”
“对。”严峙嘴角微微翘起弧度。
陆渊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人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接近。
他拿起毛巾拍了一下严峙的肩膀:“回头我教你,打球总比看书强。”
他说完就走了,没看见严峙在他转身之后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收拢。
再后来就是宿舍。
高二开始,陆渊家里生意忙,父母顾不上他,他就申请了住宿。
学校宿舍四人间,但因为是老宿舍楼,条件一般,入住的人少,开学的时候只安排了两个人,陆渊和另一个体育生,结果体育生住了没两周就申请走读,八人间变成了单人间,陆渊自然乐得清静。
严峙转来第三周,班主任老赵找他谈话,说严峙家在外地,刚转过来没亲戚,家里想让他住宿,问陆渊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反正宿舍就他一个。
陆渊说行。
当天晚上严峙就搬进来了。
宿舍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摆着,只有两张的下铺被褥是铺开的,其余两张空着堆了些杂物,左边靠窗那张是陆渊的,严峙被安排在陆渊对面。
严峙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旅行箱和一个书包,东西少得可怜。
他把箱子放在床脚,打开,里面主要是衣服和书,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深色居多,款式简单,料子看着比一般学生的要好,书的封面全是德文,有一本被翻得最旧,硬壳封面已经起了毛边。
陆渊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吃泡面,看见他收拾东西,嘴里含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柜子在床底下,脏衣服放左边那个桶,我的放右边那个。热水在走廊尽头,晚上十点之后没热水,你被子带了没?”
严峙从箱子里抽出一条叠好的深灰色薄被:“带了。”
“枕头呢?”
严峙顿住了,他翻了翻箱子,没找到。
陆渊把自己的泡面碗放在窗台上,翻身下床,从自己柜子里抽出一只多余的枕头,扔给严峙。
“先用我的,明天去后勤领新的。”
严峙接住那只枕头,上面有很淡的皂香,很好闻。
他把枕头放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才躺了上去。
关了灯之后,宿舍里一片安静。
陆渊睡觉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闭上眼。
新室友还行,不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