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这瓜，可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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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寿先是浅浅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揉揉这丫头的发顶，“你从小就更心细稳重些，此次你与灵娥东海之滨一行，有你看护着你师姐，我是放心的。”
他又接着说：“你猜的不错。炼制融仙丹还需要更高级的丹炉，而丹鼎峰的万林筠长老，有一千毒百金炉，最合适不过。”
万林筠身为柳飞仙的顶头上司，柳飞仙若发现异常，定会与万林筠相商，此为抛砖引玉之计。
苏糖点头，“原来如此。可师兄不是说融仙丹服用时需要有天劫带来的仙灵之气护体，那要是师父抗不过第一道天雷又该如何是好？”
李长寿回眸看她，小姑娘就坐在窗边矮榻，斜着身子伏在凭栏上，看起来骨头酥软得没个正形，偏偏一对明眸平静无波望着前方，没有落点，也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时常觉得，同小阿糖相处总会更轻松自在些。
来到这洪荒一百多年，除了小阿糖，别人从不会给他这般感受。
是因为她心思机灵？
还是她性子随和，似乎从不曾对别人抱以什么期许，无形之中也就避免了给人压力？
她才多大啊，又甚少出山门，如何就有这样通透的本事？
李长寿阅人无数，却难得摸不清她的路数。
“……？”长久没听到师兄的回应，苏糖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他。
李长寿却已然移开了视线，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不错，这是法拉……法爷鸟笼的图纸，将此物造出便可助师父躲过第一道天劫。”
苏糖顿时轻笑一声，她扬眉起身，凑到李长寿面前竖起一根手指，“法拉第笼！对不对？”
李长寿浑身一震。
自他意外脱离蓝星，误入这个由洪荒神话所构建的世界，他曾试图探索两个世界之间的关联，找寻重返蓝星的办法，结果却一无所获。
为什么……小阿糖竟会知道蓝星世界里的法拉第笼？
难道她也是蓝星人？
还是他不小心在什么地方跟这丫头暴露了？
苏糖看师兄这副有被她吓到的模样，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她站直了身体，微微偏头有些腼腆，“师兄可还记得，阿糖说历练大会回来，便告诉师兄一个秘密？”
昔日小姑娘带着些许笑意的话在李长寿脑海中回放，他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了些许，却依旧沉肃发问：“这瓜，可保熟？”
“噗。”
苏糖没忍住，但望向李长寿的眼中仍然有着仰赖之情，她道：“包熟包熟~师兄可愿与我聊聊？”
看她回应，李长寿扬眉，眼底划过极淡的幽光，开口应下，“好。”
“那——”苏糖踩上软榻，抬手搭上了李长寿的肩膀，在李长寿惊愕的目光中，贴近了他的额头——
【迷惘。】
仿佛一串无法被识别的代码从苏糖的口中说出，霎那间，无数糅合了各种极端情绪的、杂乱的恐怖呓语犹如一张蛛网般，以苏糖为中心展开，李长寿无法抵抗地被拉入其中。
陌生的、排异的、无法共存的恐惧、惊悚、痴迷、爱恋、偏执……就像是从别人身上生剥了一块意识的尸块，硬塞进李长寿的所有感官之中，那强烈到了极点的感染力令他的本体都在这瞬间失了神。
小琼峰炼丹房，还在研究丹道的李长寿本体手中一松，白玉瓷瓶从他手上滑落，碎了一地。
等他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彻底换了一幅景象。
……
漫天的银河像一道安静垂落的瀑布在此地的周围流转，无数的星辰华光在其中闪烁，脚下是朦胧的灰雾托着人履于其上。
小阿糖还蹲在他身边，正关切地看着他，表情有点心虚，“师兄，你还好吗？这里是我的‘意识之海’，头一回穿越外面那一层‘迷惘的爱欲’，意识难免会受到些冲击，等适应就好了，不会伤到师兄的。”
浓烈的排异感在李长寿的脑袋里冲撞，他下意识扶额，赫然发现他这分身竟变回了纸道人的模样。
李长寿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苏糖，见她神色如常，也未曾追查他本体的动向，暗自定了定心神。
可以排除的是，小阿糖对他没有敌意，否则这么些年来早就能对他下手无数次了。
所以，小阿糖这时与他摊牌，必然是想……
李长寿索性直接问了，“你到底想要同我说什么？”
苏糖乖巧地跪坐好，语气神情诚恳，“其实我只是想跟师兄确认一些基本的情报而已。”有件事，她一定要做。
小纸人抱着手，干脆在苏糖对面席地而坐，他没好气地吐槽：“不必叫我师兄，说不定你两辈子加起来比我还大。”
“呃……”苏糖挠挠脸颊，也拿不准，“应当……应该不会吧？毕竟我穿越之前才高二呢。”
说着苏糖的肩膀又耷拉下来，语气轻软，带着几分茫然落寞，“不过确实不一定，这已经是我第二回穿越了。上一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无序的，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在那里蹉跎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岁数早就乱了。”
“不知道你穿越前喜不喜欢看小说？你或许看过一种叫无限流的题材。”苏糖随手一挥，“意识之海”的地面随之拔高，她调整了两人的视角，接着，一面宛如巨幕影院的宏大影像在两人面前展开。
“我穿越的第一个世界，就深陷在无穷无尽的恐怖副本之中，而我，需要在各个故事里扮演相应的角色，既不能被副本里的NPC察觉异常，也不能被其他玩家揭穿身份，还要抵抗副本里的各种精神污染和危险。”
无数充斥着负面情绪碎片的画面在李长寿眼前闪过，他看着那些或血腥、或恐怖、或惊悚的景象，尽管先前已然经历过一次体验版，依旧难免心绪起伏。
李长寿心底暗自沉吟，若一切真如她所言，一个才高中的普通学生，在经过这般无休止不知尽头的凶险磋磨和精神荼毒之后，还能保持她如今表面这副沉静淡然、心如止水的模样吗？
苏糖却仍旧继续说着：“我来到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个副本与民俗传说有关，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我被污染的程度很高，要不是有‘迷惘’，恐怕我已经变成那些怪物了。”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小纸人斜斜地瞥过来，又哼了一声，“如今跟我摊牌，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他的声音愈发危险：“比如说控制你为我所用，又或者，直接杀了你，防止蓝星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
苏糖听他放的狠话，笑意浮在唇角，仗着在自己的地盘，她直接一只手抄起小纸人捧在手心里，在小纸人挣扎的动作里小声嘟囔：“师兄说得好似平日里阿糖总不听话一样，师兄的吩咐阿糖哪一次没有应下？”
“至于杀了我……死亡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话音一转，苏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落下来，“上一个世界里，我拼尽全力，终究没能真正死去。一旦肉身损毁，‘迷惘’就会自行外泄为我修补躯体，将我复活。而我至今也不清楚，‘迷惘’里究竟收容了多少污染，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污染一旦流出到洪荒，恐怕会引来不可预估的浩劫，足以毁灭文明的那种灾难。”
无限流、污染、浩劫、灾难……
李长寿怔然。
小阿糖轻浅的声音像一缕不真实的薄雾，飘散在这片虚宇内，“如果有一天师兄能真的彻底杀掉阿糖，送阿糖一程，也无不可吧。”
李长寿总算知道，小阿糖身上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想必她自己的来历也早已从灵娥口中套了话去，李长寿眉目一沉，“你小小年纪，何必就心如死灰一般？”
苏糖听到这话，反而更放松了不少。
“师兄关心阿糖，阿糖还是很开心的。”小姑娘将纸人放到自己腿上，望着眼前瀑布一般流转的星河，悬坐半空悠闲地踢着腿轻快道：“这么些年，阿糖也看开了。能误入度仙门，本就是机缘巧合，无从追溯也无从强求。我既然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便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往后混过一天算是一天，看看这片神话天地里的各路神仙要如何上演。”
她眸子里倒映着星河，“师兄，阿糖只想在这洪荒，做个闲人罢了。”
李长寿静静地看着她，心底却想，若有选择，谁又不愿做个闲人呢？
纵使今生功德无量，封神大劫之下，这等清福，恐怕我等还享受不得。
“就是……嘿嘿。”苏糖挠挠脸颊，眼神里透漏着来自学渣的清澈单纯，“上古神话我懂得不多，也分不清如今到哪个阶段了，师兄为我梳理梳理可好？”
小纸人将就在她腿上盘膝坐下了。
虽骤然知道了苏糖的来历，但小阿糖明显还是以前那个小阿糖，不曾胁迫他什么，也没有借此探听他的过往。
李长寿对苏糖毫无保留的话，心里已然相信了大半，表情却还是臭臭的，“说说看，你都还记得哪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