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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渣男男二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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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七年,初冬
一道蜿蜒江水,自北向南奔涌入海。
临江是清河县去往京城的唯一水路。天方破晓,江面浮着一层薄雾,两岸垂柳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转过前头江湾,渡口稍歇,再行十里,便是汴京帝城。
船头立着中年男子,正是将进京觐见的陇西刺史林修。他一袭白衣被江风掀起,他凭栏远眺,身形清瘦挺拔,融在濛濛水色之中,透着几分孤寂。
十二年前,他遭先帝贬往荒寒边塞,岁月蹉跎,一晃已是十二载。
京华宫阙隐在雾霭深处,渐渐清晰。
林修指尖微微攥起,心绪翻涌,喉间泛起痒意,低低咳了两声。
身后响起细碎脚步声——是他五年前娶过门的续弦,余氏。
人尚未走近,一缕温润暖香已漫在船面上。
余清妩抱着一件厚实灰袄缓步过来,轻轻将衣裳搭在他肩头。
她生得极艳,玉面桃腮,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肌肤莹白,身段窈窕,浓纤合度,一颦一笑自有风情。
林修初见她时便暗自心惊,想不到陇西黄沙贫瘠之地,竟养得出这般绝世美人。
“相公,江上风凉,仔细身子。”她嗓音柔婉。
林修回头笑:“我哪有这般虚,蕊娘却是不知的?”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颈间与衣襟之上,眼色沉沉。余清妩被看得耳尖发烫,垂首低下眉眼。
林修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冰凉的手掌顺着短袄下摆探入,贴上她腰腹软肉。
她身子猛地一颤,像猫儿一般轻轻抵了抵他胸膛:“不要,好凉。”
余清妩又羞又窘,微微挣动,气息发软:“相公,还在外面呢……”
他哪忍得住,俯身便吻住她,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打横将人抱起,转身踏入船舱。
日光透过纱窗浅浅落进来,水面波光映在舱内,床帐缓缓垂落,帐影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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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紫宸殿
殿中瑞脑香烟飘香,丝竹流转。十数名舞姬折腰而舞,绛红水袖飘然扬起,又利落收回,一声声击打在两侧羯鼓之上。
高台之上,承朝灵帝沈菘一道目光,不加掩饰地、带着玩味地久久黏在余清妩身上。
华服广袖之下,余清妩十指死死绞住丝帕,心下惶然。
她远居边地,却早已听闻这位年轻帝王的种种荒唐事。
七年前储君暴毙,尚为三皇子的他借母族势力登基后,竟罔顾伦常将前太子妃接入宫中,册封为妃。
一月前,林修匆匆带她奔赴京城,告知要赴宫中御宴,她心中畏惧想要推脱。
忽见林修面色微沉,她便不敢再多言语。
破晓时分,她换上繁复纱裙。
衣着华贵的司饰嬷嬷为她敷粉描眉,额间点上一枚精巧花钿。这嬷嬷曾侍奉先帝宠姬,仅此一回梳妆,便耗银五两。
白花花五两银子啊,她心疼不已。
“蕊娘子这般梳妆后,真是美若天仙。”嬷嬷退下,林修身后相拥,埋首她颈边细嗅。
她脸颊泛红,嗔道:“夫君何苦这般破费,蕊儿心中实在不舍。同哥儿的夫子正要涨月钱,府里本就没有余银。”
数年前她意外滑胎,此后几年再未受孕。林修不曾介怀,她便尽心照料两个继子,家中大小事务皆亲力操持。
林修笑:“傻蕊娘,往后金银绫罗,尽可供你取用,又何必计较这些小节。”
她心中一动,只当夫君即将升迁,先前的踌躇尽数散去,怀着几分欢喜随他入宫。
进殿前,林修伸手替她理正发簪,又捏了捏她手,满意笑道:“真细嫩”。
余清妩年少跟着母亲酿酒谋生,手掌本带着粗砺茧子。
进京前两月,林修忽而屡次提起此事,她便每夜以牛乳泡手,涂抹桂花油,如此坚持两三月。
能叫夫君欢喜,纵然繁琐些,她也是乐意的。
将踏入紫宸殿的一瞬,林修又深深看她一眼,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亢奋、雀跃,又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那眼神,让她骤然忆起赌徒面对筹码,孤注一掷的模样。
一丝悲凉悄悄漫上心头。
坊间零碎流言自脑海掠过,她又连忙摇头压下——不会的,夫君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可殿中接下来的一席话,彻底碾碎了她所有念想。
宴席中,林修出列,向帝王躬身一礼:“臣,陇西刺史林修。”
“数年前臣偶得一件珍宝,私藏珍藏,常怀惶恐。今日觐见陛下,特来进献此物。”
高台上灵帝扬声大笑,年轻的面孔浮着一层病态的苍白浮肿,幽深的眸子牢牢锁在余清妩身上:“爱卿且说说,是何等珍宝?”
满堂哄笑,一道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她全身。
余清妩心如死灰。
林修笑意清朗,气度一如往日清逸:“臣这件宝物,世间难得。夏日贴身,肌骨生凉舒爽;冬日暖软如棉,三步之内,自有淡淡暖香。”
乐声停歇,殿内骤然安静。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二人。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悲悯,更多人望向林修,眼底藏着隐晦的艳羡。
没错,是艳羡。
朝野早有传闻,灵帝下诏天下搜求此类“珍宝”,献合圣意,便可封爵拜侯。
“哦?那爱卿何不速速将宝物呈上来。”灵帝身子微倾,目光滚烫,如同虎豹窥伺猎物。
“娘娘,请。”林修侧身,朝她躬身行礼。
这一声“娘娘”,压得余清妩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他牵起她的手,舞姬尽数退下,偌大殿堂空旷幽沉。
四面八方视线如芒刺在身,她一步一步,向着高台走去。
余清妩如坠冰窟。
脚下地毯绵软,踏上去却似行走在冰刃之上。尚未走近高台,心底残存的那一点温情,已然尽数枯竭。
林修将她的手稳稳放到帝王掌心,伏地叩首:“臣,请陛下细细勘查宝物。”
原来于他眼中,自己不过一件用来换取荣华、可以随意舍弃的器物。可她曾经,却是那样倾心待他。
蕊娘啊蕊娘,你实在可笑至极。
一丝厉色自眼底飞快掠过,转瞬消弭,她再度恢复往日柔顺的神色。
明黄色衣袍近在咫尺,她的手如同被烈火灼烫,下意识微微回缩,又飞快羞怯地瞥了灵帝沈菘一眼,随即垂落眼帘。
灵帝早已心旌摇曳,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带着酒肉浊气的手抬起她的下颌,捏开她紧抿的牙关,当真如同鉴赏藏品一般,凑近细看她的唇齿。
胃里阵阵翻涌作呕,她死死隐忍,眼角泛起一层水雾。
“果然是难得的珍宝。妙极,妙极!美人今年多大?”
余清妩轻声浅笑:“回陛下,蕊娘今年二十二了。”
灵帝低笑,忽而埋首她颈中,轻咬了口。
即便是素来随王宴饮的宠臣,见此香艳一幕,也不由暗自倒吸冷气。
唯有林修始终垂首侍立。
余清妩胆颤心惊,面色却依旧恭顺。灵帝颇为满意,便松开了她。
余清妩不动声色拢好衣襟,随即玉臂如水蛇般缠上他脖颈,腕间白玉镯子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那双玉镯,本是林修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阶下林修,身形微微一怔。
余清妩指尖轻轻抚过灵帝眉眼鼻梁,最后停在他唇边。一双桃花眼望过去,满目看似崇拜痴迷,内里却寒凉一片。
灵帝情难自抑,揽住她俯身吻下。
满殿朝臣垂首缄默,人人心知,深宫又将多出一位宠姬。
一吻作罢,灵帝低笑:“美人身香,连口脂都清甜。”
余清妩睫羽轻轻颤动,凑至他耳边,气息轻拂耳廓:“陛下尝了蕊娘的口脂,蕊娘可要讨一份赏赐的。”
灵帝抚着她脸颊:“爱妃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余清妩抬眸,抬手指向阶下的林修,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殿:“臣妾只求陛下,杀了他。”
灵帝神色骤变,眼底泛起波澜。
阶下的林修也满脸错愕,他全然想不到一向柔顺的妻子,竟会说出这般狠绝之言。
泪珠滚落面颊,余清妩神色凄楚:“蕊娘倾慕陛下已久,是此人强行霸占我,平日里动辄苛待打骂。今日能够入殿,是蕊娘苦苦哀求才换来的机会。”
“陛下!不要听她——”林修浑身震颤,扑通跪倒在地,急切争辩。
一切已然迟了。
灵帝勃然大怒:“大胆匹夫!竟敢私藏苛待朕的美人!侍卫何在,拖下去,立刻行刑!”
禁军跨步上前。
余清妩拉住灵帝衣袖,目光哀恳:“陛下,容我同他说最后一句话。”
灵帝本不愿她再靠近林修,终究拗不过她哀求,颔首应允。
余清妩走下高台,行至侍卫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能够听见:“侍卫哥哥,让我来替你罢。”
趁侍卫愣神的刹那,她猛地抽出对方腰间长剑。
剑光骤然亮起,一剑直刺林修心口。
她望向被刺入肺腑的林修,嗓音哽咽凄然:“你我今生姻缘了结,我愿生生世世,与你再无瓜葛。”
林修双目圆睁,满眼不可置信,喉间鲜血瞬间汹涌喷出。
满堂尚陷在惊骇之中。
她却手腕拔剑翻转,剑锋决绝抹向自己脖颈。
高台上灵帝慌忙欲伸手阻拦,身旁侍卫也奋力飞扑,然为时已晚。
两股鲜血汩汩涌出,在金砖地面汇成大片刺目的血泊。
林氏夫妇二人,相继倒在大殿中央。
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