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谢谢你，f ...
-
小镇的教堂门口，白鸽被驶停的黑车惊起一片，几乎要跃入低垂的阴云里。穿着西装黑裤的一双腿从车门处迈出来。
傅飞南下了车，抬头望了望上方。已经有细密的雨丝开始下坠，今天天气不算好。
他是来参加父亲的葬礼的。
身后的车门被属下关上，傅飞南拍了拍西装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土，脚步轻快地往教堂门口走去，脸上一派玩世不恭的神色，望不见一点丧父的悲痛。
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一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或许是因为作恶多端，又或许是因为滥情太过，如今终于迎来了死亡的报偿。老天有眼。
据说他死之前声称找到了真爱，带着新养的小金丝雀，来到这座小镇。想要在祖父祖母结婚的教堂，和那个或许还没有自己儿子年龄大的女孩儿举办婚礼。
可惜了，可怜的小未婚妻，黑发人送白发人，被孤零零留在了这个世上。
老头子的仇家可不少，其中少不了想要抓人泄愤的、套取情报的。一个赛一个的恶贯满盈，远超过一个养尊处优的菟丝花所能承受。
她的麻烦大了。
教堂里燃着两列高高的白蜡烛，靠近门口的木桌上罩着黑绒桌布，上面放满了白色的花朵。
穿着黑袍的神父在礼堂的另一头诵读经文，诉说着逝者生前了不起的事迹，祈求逝者安息。
傅飞南哼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段，目光落在灵柩前的身影上，轻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孩，像是还在读书的年纪，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和青涩生白的面孔，鼻子挺翘，鼻头有些泛红。
不知道是不是冷的，身上在发着抖。
这么伤心吗？
第一次有什么事情超过了他的预料，傅飞南的眼神在“未婚妻”的侧脸上巡游了片刻，终于确定了传言中的真爱新娘居然是个男人。
他又望了望尽头黑白的遗像。
死得真是不亏啊，老头。
神父念完了悼词，抬头望向走来的傅飞南，神情不变地颔首致意。不知为何，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男孩预感到了什么，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似乎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送东西过来的两个黑衣人从后面挡住他，不经意地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傅飞南冷眼看着，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父亲的手下显然得到过谁的授意，行动果断坚定，一人从托举着的木盘里拿起一只镶着金边的精致盒子，一人掀开棺木上的白纱，露出里面亡者肃穆沉寂的脸。
男孩的重心一个不稳，差点跌在了棺木的边缘。他紧紧地抿着唇，呼吸急促起来，微微湿润的嘴唇抑制不住地发颤，露出一点莹白的牙齿。像是被吓坏了。
神父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怜爱地看着男孩，沉静地说道：“请双方交换戒指。”
这下连傅飞南也愣了一下。
葬礼上的贵宾们都诡异地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男孩嗓子里挤出来的泣音。周围安静极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托住了男孩的纤细的手，化解了那一切弱得可怜的挣扎，声音低沉如机械钟表，用只有身边零星几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乔，你知道的，father交代过该怎么做。”
可怜的男孩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他这一生或许都没有过这么刺激的经历：和冰冷的遗体举办婚礼——在可以当他父亲的男人的葬礼上。棺木即是他的温床。
“——就算死亡，也无法将你们二人分开。
“你必须成为father合法的新婚妻子。”
耳边的声音如同无形的禁咒，男孩的身子僵硬，被半搂半拖着套上了戒指，白皙的指腹被勒出一圈红痕。另一枚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按照男人家乡的习俗，一旦交换了戒指，二人就是不可分割的伴侣身份。
他逃不掉。
就像从一开始，他就没能逃离过。
从客人的角度，这一画面看不出丝毫威胁的意味，整个场景甚至有些令人潸然泪下。
看啊，真是痴迷的、深情的小妻子。即使庇佑他的男人死了，他也依然爱他，要完成亡者的遗愿，完成两人的婚礼。
可歌可泣，一段佳话。
被称为“乔”的男孩最后回了下头。他有限的视线里除了令他战栗的两道黑影，就只能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脸上带着他看不清的神情。
乔想说话，嗓子哽咽了一下，像生锈卡顿的唱片机。
他再次费力地重新张了张口，终于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声音：“救......救救我。”
那个高高的身影就站在他的不远处，手插在笔挺的西装裤兜里，看起来无动于衷。
两人之间隔着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了，往前逼近了一步，却让这张脸清晰地暴露在傅飞南的视线里。
傅飞南看到了一双泫然欲泣的眼。
男孩的眼睛真大啊，眼角圆钝下垂，泪汪汪的，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犬。脸上除了微皱着的眉头，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却因为拼命忍着哭泣，饱满的嘴角撇出了一道细小的褶，显得委屈得不行。
傅飞南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一下。
怎么能这么可怜啊。
这一刻他突然福至心灵，原来他和他老头子的癖好是一脉相承。想来这一疯狂的婚礼想法，也有了一丝根据可言。
男孩被摁着纤瘦的脖颈，往前推了一下。“乔，别让father等得太久。”黑衣人说道。
他惊叫一声，如同被天敌捉住的幼鸟，鼻尖离那冰冷的躯体只有一毫厘的距离。
与此同时，一声爆裂的轰鸣响彻教堂的穹顶，几乎是紧跟其后，门外接连响起了枪炮声，教堂的彩窗应声碎裂，在众人的头顶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宾客们尖声惊叫起来，男孩仓皇地抬起挂着眼泪的脸，身形摇晃快要摔倒，被一个带着松木香的宽阔胸膛拢在了怀里。
“喂，我说。”傅飞南搂着男孩，仰着头，懒洋洋地转了转手里发烫的枪：“你们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控诉别人变态的变态大少爷愉快地撇了撇嘴，吹了口枪管冒出的烟。耍帅地挑了下眉毛，冲众人扬声道：“以后，他跟着我。”
从小老头子就不疼他，但好歹在死后，给他留了个他喜欢的东西。
谢谢你，father。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