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Pallas An

34、HE番外二 末路

　　《千面》番外-末路

　　在这整片沙地上方，
　　有大片大片的火雨在缓缓而降，
　　犹如飞雪飘落在无风的高山上。
　　---- 《神曲》地狱篇

　　他知道他错了。
　　当他意识到车子已经不受控制的撞向对面的车道，剧烈的撞击声之后是意料之中的痛，铺天盖地的席卷整个身体，仿佛连同灵魂都已经支离破碎。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上。

　　前方是大片黑沉沉的暗，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
　　脚下是灼热的沙地，火焰被落下的足印熄灭，然后在碰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重新开始燃烧。
　　抬起眼，只看到满眼火花如同雪花般不停坠落。那属于地狱的永恒烈火。
　　脑子里一片昏沉，呼吸间灼热的气息炙烤着胸腔，身体沉重得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停不下来。火焰灼烧着身体，也催促着他不断前行。
　　前面的黑暗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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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奎贤！！”
　　天空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张扬跋扈肆意淋漓。
　　“你TMD给我回来！！”
　　一点细细的光，灼热明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闪而过。
　　他踌躇。
　　这个声音，很亲切，很熟悉。不管是怎么样失意消沉的情绪，听到了这个声音，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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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贤！”
　　另一点光芒，温和耀眼。
　　带着些许慌乱，但却依然镇静的声音。
　　吐出他名字的那两个音节，尽管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是再坚持不过的口吻。
　　身体里……仿佛又少了点什么的样子。
　　胸口微微有些凉意……空气突然便得湿润了，像是浸透了夏日里浓重的水汽。
　　“奎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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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贤哥……”
　　…………女孩子？
　　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好像看得到她在哭呢………
　　“哥……哥你不要吓我………”
　　他想说不要哭了………他没有要吓唬她啊………
　　可是他出不了声。
　　还没有等到他出声，那道微弱的粉紫色光芒就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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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贤……”
　　轻言细语，沉稳镇定。
　　竟轻易平复了他心头难以平抑的不安。
　　“……回来吧。”
　　那样笃定不容拒绝的口气，却又如春风拂面。
　　他竟无法自制的向往着，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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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贤。”
　　这一个……这一个。
　　是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那个跟他远隔重洋的亲人。
　　悉尼和首尔，隔开的不仅仅是三分之一个地球的距离，更是冬天和夏天的遥不可及。
　　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去她了。
　　原来，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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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以为自己还会听到些什么的。
　　可是在那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回复到最初的一片黑暗。
　　许久许久的寂静。
　　身体不由自主的又开始前行。
　　已经被照亮的黑暗重新合拢成浓重粘厚的一大片，重重的包裹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呢。
　　那个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呢。
　　淡然的，清冷的。却也是热烈的，动情的。
　　陈述时从来镇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叹息时让人不由自主为他揪心不已，惊讶时会挑高语尾，呻吟时会有极其诱人的浓重鼻音。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还没有听到呢………
　　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呢………

　　“赵……奎贤………”
　　断断续续的，仿佛是极度犹豫之下叫出的声音。
　　比所有人都更微弱的声音。
　　却爆发出比之前所有一切都更加耀眼的光芒。

　　眼前的黑暗被强烈的光辉撕裂成一片片，仿佛无数个太阳升起来。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吞没了。
　　只剩下光芒——
　　无所不在的，光芒。

　　透过几乎失去视力的双眼，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光。
　　只有一个模糊的形体。
　　他看不到，他看不清。
　　他甚至不能够伸手，不能够开口。
　　似乎只要一动弹，就会被这光的急流卷走。

　　……奎贤……奎贤……
　　……赵……奎贤……

　　他大睁着眼睛，任由灼热的光芒炙烤着自己已经失去视力的瞳孔。

　　我看不到你……
　　我看不到你啊………
　　可是我知道，你在那里。
　　你一定在那里。
　　我听到你在叫我的声音。
　　你低着头，轻轻的啜泣。
　　我知道你正抓着我的手。
　　你在祈祷。
　　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你看着我，从那光芒的来处看着我……

　　上帝啊我求求你。
　　请不要让我就这样离开。
　　让我，再见他一面………

　　*****

　　午夜寂静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突然紊乱起来。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飞快的接近。
　　“发生VT了！！”提前赶到的值班护士一边跟医生报告一边熟练的操作仪器，“血氧饱和度下降！TPR异常！”
　　“人工代谢出了问题……他昏迷太久了！”医生翻看着病人的瞳孔，有条不紊的下达治疗指令，“调高呼吸机氧流量，Amiodarone 1.5ml 准备，”然后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听病人的心跳，“电复律准备！”
　　“Amiodarone 1.5ml 准备完毕。”
　　“开始输入。”
　　“血氧饱和浓度上升，VT没有好转，TRP仍然异常！”护士大声报告现在的情况，“电复律准备完毕！”
　　医生站到除颤仪前，“都让开些。”
　　“能量10J，准备。”
　　电击。病人的身体猛地弹起。心电监护的曲线仍然高低跌宕。
　　“30J，准备。
　　第二次电击。再次弹起的身体，之后是仪器更加危险的警报。
　　“嘀—————”长长的平音。
　　“医生，心跳停止了！！”
　　医生抬头看了眼心电监护仪，低头说道：“继续抢救，静注肾上腺素1mg。”然后把电击能量调高，“200J，准备。”
　　护士立刻开始准备。两次电击的间隙里，她抓紧时间进行了注射。
　　“200J，第二次，准备。”
　　看着已经拉成直线的心电曲线，医生重重的按下了按钮。
　　“嘀……”轻轻的一声，在突然没有了警报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恢……恢复了！！”护士欣喜的叫道，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全部回归正常范围。
　　“终于恢复了……”医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英武端正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臭小子，欢迎回来。”

　　*****

　　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某一天，赵奎贤无意中提起了那个梦。
　　那个他在生命垂危的那一夜里，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的那个梦。
　　李晟敏靠在他怀里听着，自始至终神色安详。
　　而赵奎贤的口吻也轻松惬意。因为，他只当那是个梦。

　　之后的某天，奎贤看见晟敏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阳台上认真的读着。那专注的神色，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二人初识的时候，那个冷冽不近人情的男子。
　　“晟敏。”仔细看看还真是很相似的神态，奎贤一边出声唤他一边拉开落地门走过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啊。”晟敏真的是太专心了，反应片刻后才想起要把手里的书藏起来，“……没什么。”
　　可就是这么几秒钟的空隙，奎贤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手里的书抄了过去，翻动两页之后，慢慢的，不动声色的沉下了脸。
　　“……神曲………”
　　翻开的书页上，左边是地狱篇里某一首诗。诗人但丁跟随自己的向导走下地狱，目睹重重残酷的审判和刑罚。右边是大幅的铜版画，灰暗的色调让人有种窒息一样的感觉。
　　奎贤的手指顺着那首诗篇滑下来，轻轻点在某一行上。
　　他在看这个…………
　　而他想，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原因。
　　地狱第七重，灼热的沙地，火焰从天而降。
　　那个梦境，竟如此真实。
　　掌心沁出微微的湿意。手臂轻轻的颤抖，慢慢的就无法动弹。
　　李晟敏的手突然覆了上来。
　　暖暖的，温柔的。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显露出从来没有过的柔和光芒。
　　“你啊……真是个笨蛋。”

　　我说，你准备好跟我一起下地狱了吗？
　　——啊……嗯。
　　上一次，是上帝不肯要你么？
　　——诶？啊，呵呵……是啊。

　　上帝是不会允许我们上天堂的。
　　所以，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我们一起走上那灼热的沙地，一起迎接如雪花般从天而降的火焰。
　　直到我们共同信仰的神，赐予我们最后的审判，决定我们最终的生死。
　　直到那个时候，让我们再对彼此说出最后一句——
　　我爱你。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