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篇 娶错了人这 ...
-
大红的盖头被秤杆挑起来的时候,祁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烛火映着喜床,床沿坐着的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嫁衣,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他生得白净,眉眼却低垂着,不像传闻里那个在诗会上抢尽风头的宣家嫡子宣珏。
祁昭在京中见过宣珏一面,记得那人眼尾上挑,说话时下巴总抬着。眼前这个人却连头都不敢抬,睫毛抖得厉害,像只被雨打湿的雀儿。
“你不是宣珏。”
她把秤杆搁回托盘。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
少年猛然起身,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凤冠上的珠串撞在一起,叮叮当当乱成一片。
“将军恕罪,在下宣遥,是宣家庶子……兄长他,他身子不适,嫡父命我代嫁。”
话说得规规矩矩,一个字都没错,祁昭却在这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又急又慌的声音。
“千万别退婚,千万别退婚,退回去嫡父会把我卖给城东那个六十岁的盐商,他已经死了三个夫郎了……”
祁昭眉心一跳,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刀,转头看向四周。
窗户关着,门也闩着,屋里除了她,只有跪在地上的宣遥。他的嘴唇抿得发白,从头到尾都没张开过。
祁昭盯着他看了片刻,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恐慌。
“她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扔出去?我能不能抱住她的腿求一求……不行,太丢人了,可是盐商更吓人……”
祁昭沉默了。
她在边关打了七年仗,见过会说话的鹦鹉,见过能闻出地雷的狗,从没见过人不张嘴还能说这么多话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听见的,是这个人的心声。
门外忽然传来三下轻叩,亲卫阿蔺压低了嗓子:“将军,属下查清了。宣家嫡子宣珏昨夜跟城南戏班的一个女旦跑了,宣家主君怕得罪将军府,天没亮就把庶子绑来顶了。”
祁昭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她刚从北境回京不到半月,这桩婚事是她离京前托母亲去宣家提的,庚帖、聘礼、婚期,一样都没经过她的手。她原以为最多是娶错了性子,没想到宣家连人都敢换。
“备马。”她冷声道,“我现在就去宣家问个明白。”
宣遥浑身一抖,两只手攥住袖口,指节都泛了白。祁昭本以为会听见他心里哭着求饶,结果那道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愣愣的意思。
“她生气的样子好凶。”
停了停,又冒出来一句。
“……也好好看。”
祁昭已经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半空。
她从小被人夸英武、夸能打,被敌军骂作女罗刹,还从没有人说过她好看。何况还是在她拔刀要去砍人的时候。
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将军?”阿蔺在门外疑惑地唤了一声。
“……不去了。”祁昭清了清嗓子,把手从刀柄上挪开,“夜深了,宣家的事,明日再议。”
阿蔺在门外半天没出声,大概是不明白自家将军怎么转性了。
祁昭不去理她,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往地上一铺。
“你睡床,我睡这儿。”
宣遥跪在原地没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急得团团转。
“新婚夜妻主不同房,明天一早全府都会知道,我就成了不得宠的夫郎了。不得宠的夫郎会被下人欺负,会被克扣月例,过两年妻主再纳个侍,我就只能去守佛堂了……”
祁昭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房梁,听他从守佛堂一路想到了自己孤零零病死在偏院,连口薄棺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把被子一卷扔回了床上。
宣遥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祁昭已经脱了外袍,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尺远,谁也没碰到谁。
“睡吧。”
宣遥僵着身子躺下,大气都不敢喘,祁昭却听见他心里像是炸开了一串爆竹,噼里啪啦响了半宿,到后来干脆没了词,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她上来了”“她真的上来了”。
祁昭望着帐顶,第一次觉得,娶错了人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
三朝回门那天,宣家正厅里早早坐满了人。
祁昭刚踏进门槛,宣家主君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比死了亲娘还伤心。
“将军,是我管教无方,这个不知廉耻的庶子,趁着他兄长病中,自己换上嫁衣爬上了花轿,我们拦都拦不住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