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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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货架上的胭脂膏全都被人一扫而空，老板便拿起麻布打算收摊关门回家。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周扬、阮籍还有一个半大小子嵇康依旧站在铺子前面没有离开。
老板挥了挥手，语气颇不耐烦：“货品都卖光了，你们几位要买胭脂，去别家寻吧。”
阮籍上前一步，轻声问：“方才我看中的那款胭脂，日后还会再做吗？”
老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做了，往后不再熬制这款。”
阮籍微微蹙眉：“这是为何？不是卖得很好吗？”
“卖得很好？呵呵。”他冷笑一声，“你们方才没瞧见吗？那群人拿了货直接就走，分文未付。收不到钱，原料，炭火我都没法去买，你说我拿什么再做胭脂？”他反问道。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奈和悲愤，“也是我运气不好，偏偏摊上这一桩事。”
周扬心里一紧，立马抓住了重点，连忙追问：“店家，来取胭脂的都是什么人？”
“清河崔家的人。” 老板坦白。
周扬眉头紧紧拧起，在脑海里回忆起这个姓氏的相关记忆：“清河崔氏？莫非与大名鼎鼎的崔琰那家？”
“确实是一族，但只是旁支小房。” 老板点点头，压低声音，“这人叫崔谌，靠着宗族留下来的一点余荫，在洛阳城里还算有些势力。太和四年，他被罢官禁锢，仕途彻底断了。心里不甘，就在北邙郊外悄悄设了一处据点，掳来不少无辜女子。一方面供他驱使，一方面敛财，想着攒够钱财，再联络旧日同党，伺机再起。这些女子日日要用脂粉，才会隔三岔五派人来我这里大批量拿货。我就一小店，哪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
周扬转头和阮籍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北邙山女子失踪的案子。
看刚才那些人的阵仗，这件事在附近街坊之间怕早就不是秘密，路上的商贩，街坊全都心知肚明，只是所有人全都选择闭口不提。为什么不敢声张？都是一个没有仕途的人，怕什么？
周扬立刻开口：“店家，这件事可以报官，你要是有顾虑，我可以帮你去报案。”
老板一听吓得连忙摆手，脸色发白：“万万不可！我可惹不起崔家。先前有一名被掳姑娘的老父亲为了救女，真的跑去申诉求救，最后在一黑夜被崔家手下拖到无人之地活活打死，尸体直接丢在城外荒野。我只想安稳活下去，自认倒霉就够了，可不想把性命一并搭进去。”
看着老板收拾好担子转身走远，周扬站在原地，满心都是沮丧。她心里清楚，凭眼下自己这点力量，根本帮不了任何人。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又谈何出手救人？
三人谁都没有再提起崔谌和北邙那些女子的事，默默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为了缓解这沉闷压抑的气氛，嵇康侧过头，笑着打趣阮籍：“嗣宗，方才你特意问店家那款胭脂往后还做不做，莫不是心里真有了看中的姑娘？”
本以为阮籍会像之前一样反驳，却没想到阮籍没有应声。
这是怎么回事？转性了？
嵇康不肯罢休，继续逗他：“你年岁也不小了，再不成婚，要等何时？”
阮籍依旧不搭理他。
不仅如此，还慢慢停了下来，回头望向身后。
嵇康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才发现周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队很远。她整个人恍恍惚惚，心不在焉，步子落得慢。
是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两人静静等她走近，然后阮籍轻声开口问道：“还在想着方才胭脂铺听到的事？”
周扬叹了口气，满满的无力感。
嵇康：“想去救人？那好办，让嗣宗去。”
阮籍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嵇康哈哈大笑：“你可算恢复如常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言语相争，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阮籍无奈摇头，转头看向周扬。
周扬说：“如今我只想回家，别的事情，我都不想管。”想管也没用，这事根本没法管。
阮籍目光落在她脸上，知道她是因为心里过不去才这么说的，便低声追问：“你家在何处？难道你家乡那边，便没有这般不平之事吗？”认识这么久，他连她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肯定也会有。” 周扬声音轻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怅然，“但在那里，我还有我的父母，有他们在，我什么也不怕。可在这里，我……”
阮籍安静听着，片刻后微微点头：“我懂。”
嵇康在一旁看她俩说话，便也学着阮籍说话的样子：“我懂，我懂。”然后又是一阵大笑，“嗣宗，你到底在懂什么？”
阮籍狠狠拍了他的头一下，说道：“别说了，赶紧找人罢！”
又是一天过去，依旧一无所获，那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城东城西都不见他的踪影。暮色沉沉，三人站在洛阳街头，连日奔走寻访，已耗尽他们所有的力气。
嵇康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几日一直跟着你们四处寻人，家中长辈已经颇有微词。明日他们要我留在家中读书，没法再一同出来了。”
周扬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郑重向嵇康道谢：“这些天辛苦你了，还有你给我画的画，嵇康，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嵇康摆摆手，让周扬不用放在心上。
接着阮籍也跟着说道：“我明日也有琐事要处理……”他看着周扬，心中多是不忍，“你连日不停歇地奔波寻访，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消瘦了不少，不如趁机歇息一日，等我把手头的事料理完毕，再陪着你继续寻找？”
周扬轻轻摇头，眼神依旧执拗：“不用，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想停下来。”
嵇康疑惑的看着她，认真发问：“就算你真的找到那个人，你就能确定一定可以回去吗？”
周扬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也想过这件事。可这是眼下唯一能撑住我的念想。”
“倘若那人根本没有办法送你回去，你又作何打算？” 嵇康不打算让她一味沉浸在期盼里，直言，“只想逃避现实，似乎并不是长久之计？”
周扬没有回话，心头被这一问搅得纷乱。
随后嵇康向他们告别，转身离开，街头只剩下周扬和阮籍二人。
阮籍轻声宽慰她：“嵇康并无恶意。”
“我知道。”周扬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藏着迷茫，“他是在帮我。要不是他点破，我永远也不会从龟壳里走出来。是我一直在逃避，不愿意去想其他办法，还拖累你们为我的逃避东奔西走。我该好好盘算更远的出路。”
阮籍看向她：“那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我……应该得先考虑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吧。”得寻个谋生的法子。总不能长久寄居在别人府上。她迟早是要出来的。
阮籍微微点头：“也好。那往后寻访的路上，我们一并留意，看看有什么小生意，你可以试着做。”
周扬轻轻点了点头，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方才胭脂铺老板的遭遇。崔家手下强取胭脂，店家有铺面有营生尚且只能忍气吞声，而她连正经身份都没有，真要在外讨生活，境遇恐怕只会更难。可转念一想，人只要还想活下去，就总要想办法谋生。先撑着活下来，才有资格去盼其余的事。
辞别阮籍，周扬回到王肃府上，一跨进厅堂，便看见王肃与王纾早已备好一桌酒菜静静等着她。她脚步一顿，满是惊讶。
王肃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画像上那个人，有下落了。”
周扬心头猛地一跳，诧异追问：“王先生，真的吗？他是谁？他人现在在哪里？”
等一连串问完，她才猛然察觉自己失态，连忙致歉，“是我失礼了，还望先生见谅。”
王肃一直在静静观察她的反应，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此人身份特殊，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等你亲自前去相见，自然便知。一切我都已安排妥当，明日，你便可启程。”
王肃取来一卷画轴，递到周扬手中。“这便是那人的画像，今日便给你罢，你且收好，切勿丢失了。”
周扬连忙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画轴。目光落在画中人身上，她一眼就认出是自己苦苦寻觅之人。细细端详片刻，她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这幅画上的衣冠样式，竟比那日小神童为她所作的画像要精准得多，服饰纹样、冠带的细节都贴合时下规制，绝非仓促落笔而成。
周扬心底生出重重疑虑，转头望向坐在王肃身旁的王纾，试图从她这里求证一二。王纾微微点了点头，可对上周扬目光的一瞬，便慌忙垂下眼，再也不敢与她对视。
三人默默吃完这顿晚饭，都没有说多余的话。
席散之后，周扬向王肃父女开口，说临行之前，要去找新结识的两位朋友道别，得到应允后便匆匆离开王府。
她寻到阮籍，又托阮籍去把嵇康请来。
嵇康赶来的时候面带无奈，开口便吐槽：“方才才分开没多久，怎么又急着唤我出来？嗣宗也是，怎么问也不说。急的我啊，好不容易说服双亲，还挨了一顿数落才得以出门，究竟是何事？”
阮籍耸肩：“其实我也不知是何事。”
嵇康又气又恼：“不知道但是当大事来做，嗣宗，你好样的！”
眼看嵇康那犀利的嘴又要开始怼阮籍，周扬连忙向二人致歉，郑重开口：“对不起，再次麻烦你们是我不好。是这样的，我找到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了，明日就要动身前去见他。我怕你们明天都没空，所以今晚就过来和你们告别。”
白天还在找人，晚上就确定找到了。而且看这样子似乎是再也不会回来。
一时间，还真让人一下子接受不了。
阮籍与嵇康同时一愣，满脸诧异。阮籍率先问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周扬抿抿嘴：“是收留我的那一家查到的。”
阮籍看周扬没有提收留她的人是谁，也没有继续追问，只说：“那人姓甚名谁，居于何处？”
周扬轻轻摇头：“只有明天过去见到他了才知道。”
好一阵沉默。
嵇康微微挑眉，半是打趣半是担忧：“连对方是谁，住在哪都不清楚，不怕被人转手卖了？”
这……
“不必替我担心。收留我的这一户人家为人可靠，不会让我身陷险境。” 周扬安抚二人，其实也是在安慰心乱的自己。
忽然想起来什么，周扬立刻把刚才王肃给她的画像摊开。嵇康俯身仔细打量，眉头慢慢皱起：“这画中人的模样，和你当初描述给我的细节，有不少出入。”
周扬这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当初那一幅原画，是后来重新临摹绘制的。只是除去衣冠服饰改了，画上的人，容貌没变，依旧是她要找的那一位。
“衣冠改了。奇怪。”
嵇康：“为何要将衣冠改掉？”
周扬摇头：“不知道。”
阮籍拿过去细看，严肃的问：“难道是他这身官服不合规制？”
周扬听完瞪大眼睛，她只是一比一描绘当时在地铁上看到的鬼影，并没有去思考此人现在穿着是否合规。
难怪王肃迟迟不给自己画像，怕多半是这个原因。
王家。
待到周扬走后，王纾再也忍不住，她红着眼眶含泪看向王肃，问道：“父亲，您究竟要带周扬去往何处？为何不肯直接把实情告诉她？”
王肃神色沉稳，低声答道：“周扬身份太过特殊。这也就罢了，偏偏还那么巧，她那天正好出现在那群贼人要害你的地方。并非我忘恩负义不愿帮她，实在是司马家二公子查到了她，打算亲自细细盘问核查。我将她送到他办案之处，只求查清楚她并无异心、确属清白。二公子也会看在我的面上，不会为难她。她，自然能够平安回来。”
王肃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
府外连日有人窥探，他早就察觉到异常。这个周扬来历不明，这么多天也不愿意坦白，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实在不敢留她这个身份成谜的 “外人” 在府中。
可他又不愿意出面当这个赶走恩人的恶人。
所以他这几天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那就是让司马昭查到这个人，那么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被送到司马昭面前。
既是除掉这个隐患，自己也不失诚信。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周扬收拾好简单行囊，准时启程。
王肃备好马车，还派出府中最精锐的三名护卫随行护送，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离别之时，王纾的几个弟妹都围在马车旁，小脸写满不舍拉着周扬的衣袖不肯松手。
而王纾则站在廊下，看到周扬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是走过来，对她说：“再看看哪缺了，可千万不能渴了饿了。”
周扬笑着说：“可以了，马车里都快堆得放不下。”
王纾还是很担心：“再检查检查，出了城可买不到什么东西。”
周扬转身，示意她看。周扬将那幅画像用布帛裹紧，背在身后，在她看来有了这副画像就足够了。
周扬：“元姬，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她忽然认真的说，“我答应你，如果我没有走，等到了你成亲的那天，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王纾双眼通红，本来一直在忍着，这会儿听到周扬这么说，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周扬怀里说：“扬姐姐……”可是该说什么了，她什么也不能说啊。
安慰了王纾一会儿，见她情绪缓和了一点，周扬对着王家众人深深躬身道谢，随后转身登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驶离王家宅院。
一路上，随行的人也就一开始和她搭了几句话，之后再也没理过她。
还有这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她本就是洛阳本地人，哪怕穿越而来，对这片地域心里还是能理清大概方向的。
似乎，这是通往北邙山的路？
周扬皱眉，隐隐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所以那三个人不注意的时候，周扬会时不时丢一些小东西做为标记。
突然，道路两侧茂密的树丛里猛地冲出来一群手持棍棒短刀的壮汉。
他们拦住了去路。
周扬的马车只能停下，她从里面掀开帘子。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为首的那人抬手指向马车里的周扬，对着众人大喊：“就是她，那日杀了我们兄弟的人！就算刻意扮成男子，我们也认得你。我们盯了你许久，今日正好在这荒郊动手，在这里了结了你，荒山野岭，不会有人追查！”
大汉们一拥而上。三名护卫立刻挡在周扬身前，挥刀奋力缠斗，一边招架一边高声叫她趁机独自逃走。
周扬不愿丢下护卫独自逃命，抓起一根落在地上的粗木棍，躲在侧面伺机帮忙。可对方人数占优，护卫寡不敌众，几人很快落下风，被死死压制住。
周扬高声大喊：“冤有头债有主！杀我就杀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放了他们！”
领头汉子冷笑一声：“放了他们，便是放虎归山，回去报信惹来官府。索性一并除掉，永绝后患。”
说着，几名壮汉便要下死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间突然窜出十几条体型壮硕的大狗，疯了一般直扑这群壮汉。犬只有的狠狠咬住他们的手臂、大腿，有的纵身跃起朝着面孔扑咬。大汉们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大乱，注意力全被恶犬牵制，痛呼怒骂声此起彼伏。
神奇的是，这些狗似乎能认清人。只咬那些坏蛋，三名侍卫和周扬它们一口也没咬。
趁着这片混乱，周扬和已经脱离钳制的护卫赶紧奔逃。可惜周扬对周遭小路不熟，没能跑远，很快被追上擒住，在她被抓住的时候她大喊：“他们抓得人是我，你们不要做无畏的挣扎，赶紧回去，找机会再来救我！感激不尽！”
于是，几名护卫借着狗群制造的混乱，再加上他们的武艺顺利脱身。
周扬感叹，果然没有她这个拖后腿的，谁都能安全离开。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害怕这些人还要追上去，便继续大喊：“你们再追，不怕被狗咬吗？”
那些大汉也疑心林间还有其他埋伏的同伙，抓到周扬之后，不仅不再追击逃跑的护卫，连带着也没有立即伤害周扬。
周扬被人粗暴地推搡着一路前行，穿过层层灌木与简陋木栅。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看清四周环境，她才愕然发现，这里正是崔谌关押掳来少女的隐秘据点。
一屋子全是女人的哀嚎声，让人不禁打了几个冷颤。
简直是人间地狱。
押着她的汉子嗤笑一声：“我刚才在想直接杀了你实在可惜，不如献给主君，还能讨一份丰厚的赏赐给我们几个兄弟。看你容貌白净秀美，主君见了，定然会欢喜。”
周扬手脚都被绳索捆住，看他们暂时不会动自己，正在心里飞快思索脱身的办法。
没过多久，那个幕后之人，崔谌缓步从廊下走出来。这人穿着华贵锦袍，眉眼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慢，目光扫过被绳索捆住的周扬，细细打量片刻，眼底生出兴致。
他淡淡吩咐身旁手下：“不错，是个上等货。美人，择今日，便与我成亲吧。”
周扬浑身一冷，她知道崔谌说的成亲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大喊：“我乃是王肃之女！你们若是动我，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遭的大汉面面相觑，有人挠了挠头，茫然问道：“王肃？那是谁？从没听过。”
一句话让周扬心里沉下去，王家的名号在这里完全不好使。她只能豁出去，咬紧牙关高声喊道：“我是司马家二公子司马昭的未婚妻！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汗毛，司马家定然将你们满门治罪！”
这话一出，围在四周的汉子当即哄堂大笑。
崔谌自然也是不信，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抓周扬：“你骗谁呢！照你这么说，我们还是当今天子了，随口胡诌的大话谁不会讲！”
他目光扫到周扬身后紧紧背着的布包，瞧她一直护着，猜想里面是什么值钱物事，抬手一把狠狠扯下，用力向外一掷。
布包摔落在地，卷轴顺势铺开，画中人面容清清楚楚展现在众人眼里——正是司马昭。
喧闹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先前还肆意嘲弄的众人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一片死寂。
崔谌盯着地上铺开的画像，瞳孔猛地一缩，神色骤变。
“主君，这……”几个人询问崔谌。
崔谌眉头紧锁，脸上的轻浮敛去几分。他确实忌惮司马家的势力，不敢贸然下死手，但也没有就此放了周扬。他抬手示意，低声吩咐身边心腹，立刻悄悄派人出去核查此事真伪。
探子很快折返回来，附在崔谌耳边回话。
得知实情，崔谌脸上的忌惮尽数褪去，冷笑一声，重新看向周扬，打算重新处置她，他用手捏住周扬的下巴说：“小娘子，下次挑人也挑个真的有婚约的人，呵呵，这样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
周扬在心里暗骂这风一般的追查速度。
之后崔谌遣散众人。
屋内，只剩下他俩。
此时周扬还被绑着，完全就是弱势。
正当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走不掉的时候，门外竟然传来急促的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大火顺着木屋迅速蔓延，火光映红半边夜空。崔谌打开窗户看到此景，眉头紧皱。这据点藏着他无数罪证，绝不能就此焚毁。他来不及处置周扬，就要出去准备带着一群人去救火。
可他刚打开房门，外面就窜出两道人影，出手快如闪电，一掌劈在崔谌后颈。崔谌闷哼一声，直直倒在地上。
来人快步解开捆住周扬的绳索。周扬借着火光定睛一看，怔住了。
是阮籍和嵇康。两人脸上沾着黑灰，狼狈不堪。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周扬又惊又喜。
嵇康擦了擦脸上炭灰，低声开口：“你这般心大，谁能放心？还真让我们猜着了，若不是我们放出那群大狗，又点起这场大火，此刻你的骨头恐怕都不剩了。”
周扬：“谢谢你们。”然后哇得一声哭出来。刚才一直忍着没哭，在确定他们的这一刻终于憋不住了。
阮籍着急催促：“快走吧，不然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但还是温柔的说了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脱身回去，咱们再慢慢细说。”
周扬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院落，来不及多想，只能跟着阮籍、嵇康，趁着混乱迅速这里。
夜色密林之中，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批骑兵已经追至，刀剑出鞘，众人举着火把，将三人围在中间。
本就因为白天的救援精疲力尽，哪里还能跑过这群骑马的。
三人全被绳子捆绑，被带去不知名的地方。
阴暗潮湿的牢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
三人被分开关押，各自带去录口供。
一狱吏坐在案前，开口讯问，问周扬：“你为何要纵火？”
周扬起初还很平静，她说：“回官爷，我是为了逃出来才不小心放的火。”
狱吏：“你承认是你放的火了？”
周扬欲言又止，这是重点吗？她说：“我是不小心，是因为我快没命了。这些人想要杀我，我不得以才这么做的。”
狱吏：“那你可知院内还有其他人？你不知道会伤及无辜吗？”
周扬：“官爷，我确实没有考虑到院内那些女子的安危。”
狱吏眉头一皱，厉声质问：“你明知院内还有女子，依旧纵火。难道不知大火会伤及人命？”
就好想终于抓到了她把柄一样，周扬一直死死压着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抬眼直视对方：“那些女人关在那里被人凌辱你们不关心，却关心我放火会不会死人？我要是不放火，你们会这么快知道那里有事吗？这么多女人，生活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都要被那个人渣派去接客，要是没完成任务，就会被他杀死。活着的有这么多，死了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你不去抓那个罪魁祸首，反倒来怪罪我这个受害者？”
“大胆！你太嚣张了！”一声令下便是严酷的刑罚。
棍棒落在皮肉之上，一下又一下。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血浸透身上单薄的衣衫。周扬死死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她咬得出血，已经痛得晕过去。
一盆水泼下来，周扬醒过来，又因为疼痛差点死去。
另外一个狱吏拿来一张纸和笔，厉声道：“签了它！”
周扬：“这是什么？”
狱吏：“这是今天的口供，你快签了它，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这上面写得是什么？她完全看不了。
在不知道情况是否属实时，周扬是绝对不会签的。
“我不签！”
“看来，你是嫌刚才的鞭子不够疼了！”
几声鞭子落下，周扬感觉快见太奶了。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扬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定住。
明明浑身剧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她却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幕。
那个她一直苦苦寻觅想要找到的人，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市井，不是雅集。
是在这糟糕透顶的大牢之中。
他，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是其中一个狱吏吗？
来不及想太多，周扬拼劲全力爬到他面前。
血打湿了地板。
这个时候，他俩就隔着一层牢栏，勉强抬起手，然后从中间的空隙里穿过去，试了好几次才一把攥住了司马昭的衣摆。
周围的人想要将周扬拖回去，被他制止。
察觉到周扬的嘴微张，司马昭蹲下身去，想要听清她说的话。
“救救我……我的……朋友，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别，别对他们……再用这种……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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