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声停了 施工队进场 ...
-
图纸修改得很细。
细到林知予看着那些标注,会忽然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一个常年和工地、结构、 deadlines 打交道的人,怎么会愿意把时间花在这种细碎地方。
陆砚辞没有说过漂亮话。
他只在图纸里写清楚:插座抬高三十公分,窗边做防水坡度,书架底部加防潮垫,儿童阅读区照明控制在柔和区间。
每一条都落得到实处。
周姐看完图纸,在办公室里笑。
“这个小陆啊,话不多,心是细的。”她把图纸叠好,递给林知予,“后面现场对接,你多跟他沟通。有问题直接说,别不好意思。”
林知予接过图纸,轻声应了一句:“好。”
她回到整理区,把图纸夹进文件夹里。
纸张还带着一点打印后的温度,边缘干净整齐。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砚辞时,他蹲在绘本馆最里面,低头量插座高度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工作。
现在才慢慢觉得,这个人连工作的方式,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
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秩序感不等于情绪稳定。
陆砚辞的踏实,来自长期训练出来的职业习惯。他能把图纸安排得清清楚楚,却不一定能把两个人的情绪也安排得清清楚楚。
这天下午,施工队进场。
馆里重新热闹起来。
拆旧墙的轻响、搬运材料的脚步声、工人之间的喊话,混着外面又开始落的雨声,把原本安静的空间填得很满。林知予在馆内来回协调,提醒工人注意保留旧绘本架,提醒他们避开还没有打包完的书籍区域。
她说话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工人们看她年纪轻,起初没太当回事,后来发现她虽然温和,却事事有交代,便也渐渐认真起来。
傍晚收工前,陆砚辞来了。
他刚从另一个工地过来,外套上沾着一点灰,裤脚有泥点。进馆后没有先找林知予,而是沿着墙面走了一圈,检查今天施工的位置。
林知予远远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陆工。”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今天墙面拆得比预想中快,”她告诉他,“但靠里面那面旧墙,周姐说尽量保留,能不能调整一下开槽位置?”
陆砚辞看向她。
林知予已经把手机打开,递过去一张白天拍的照片。
“这里,”她指尖点在画面上,“有一层老读者画的痕迹,虽然浅,但周姐说算是绘本馆的一点旧记忆。”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这类要求在工程里很常见,也很麻烦。进度、成本、施工难度,哪一项都比“一点旧痕迹”更重要。
陆砚辞却只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现场。
“可以。”他说。
林知予微怔。
“开槽往这边挪三十公分,”他用手指在墙面比了一下,“避开那片痕迹。工期影响不大。”
她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下意识问。
“不麻烦。”陆砚辞收回手,语气平静,“旧馆有记忆,改造才有意义。”
林知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不重要的感受要往后排”。母亲说她的情绪不重要,旁人说她的顾虑不重要,连她自己也常常觉得,自己那点细腻,是多余的。
可陆砚辞刚刚那句话,没有哄她,也没有夸她,只是很平静地接下了她那个不重要的请求。
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一种更轻、更软的东西,像被雨润湿的纸页,慢慢展开一点。
陆砚辞没有留意她的神情。
他蹲下身,重新检查墙面走线,拿出卷尺测量。动作熟练,专注,像刚才那件事只是工作里最普通的一环。
林知予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馆内工人陆续离开,声音渐渐远了。外面的雨还在下,施工留下的尘土在夕阳斜照里浮动。
她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想把这一刻延长一点。
不是想靠近他,也不是想拥有他。
只是想让这种“有人认真听她说一句话”的感觉,多停留一会儿。
陆砚辞很快量完。
他站起身,把卷尺收回口袋,语气恢复平常:“我明早让施工员调整位置。你跟周馆长说一声,确认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好。”她点头。
他没再多说,转身去检查材料。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陆砚辞的期待,已经悄悄从“靠谱的设计师”,变成了“能接住她一点情绪的人”。
这不是她故意的。
也不是陆砚辞故意的。
只是人在长期被忽略之后,总会把一点点正常的回应,当成特别的温柔。
雨还在落。
绘本馆里的灰尘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人继续各自忙碌,没有再提刚才那件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