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归砚》Elowen001

12、喧昼 绘本馆开放

　　开放日这天，天光大亮。

　　绘本馆一早便敞开大门，彩色的小旗子沿着屋檐挂了一圈，风一吹轻轻晃着。附近的家长带着孩子陆续赶来，孩童清脆的笑闹声、询问声，填满了这间焕然一新的屋子。

　　林知予穿着浅素色的上衣，在人群里来回走动，引导孩子们脱鞋进阅读区，提醒家长留意孩子，给小朋友分发小贴纸。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应对从容，只是目光总会下意识往门口瞟一眼。

　　心底藏着一点微弱的期盼。

　　会不会，他今天有空过来看看？

　　她没有问过他。不敢问，也觉得不该问。验收已经结束，这里不再是他需要到场的工地，他没有理由专程过来。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门口人来人往，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予把那点期待悄悄压下去，强迫自己专心应付眼前的热闹。

　　她带着孩子们读绘本，声音放得轻柔，蹲在矮书架旁，指着图画慢慢讲。小孩子们围着她，脑袋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听故事。暖光从头顶落下，落在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和当初试灯那晚预想的画面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中途休息，家长们聚在一旁闲谈。林知予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稍稍喘口气。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没有震动。

　　她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夜。

　　【陆砚辞：刚结束交底会，才看见。照片很好，效果符合预期。】

　　没有新消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收回去。

　　也是，他手上项目多，说不定今天一早就扎进别的工地，或是关在工作室赶图纸，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惦记这边开放的日子。

　　苏晓抽空过来帮忙，看见她站在窗边出神，走过来挨着她。

　　“还在等消息？”苏晓低声问。

　　林知予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苏晓没戳破她，只递过来一包纸巾：“人多，慢慢来。”

　　上午的活动顺利走完，孩子们跟着家长陆续离开，中午馆里安静了大半。林知予留下来收拾散落的绘本，把歪掉的书一本本摆正。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投下整齐的光斑。

　　手机忽然震了。

　　她心头一跳，连忙拿出来看。

　　不是陆砚辞。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依旧是老生常谈，催她抽空去相亲，还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直接发了过来。

　　【母亲：人家男孩子条件不错，你主动和人打个招呼，别总拖着。】

　　方才因为期待落空而沉寂的心绪，瞬间又蒙上一层闷堵。

　　她盯着文字，指尖微微收紧。她不想和陌生人寒暄，不想按照母亲规划好的路线去挑选婚姻。可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连直接拒绝都觉得艰难。

　　她犹豫很久，只回了一句：【我最近很忙，晚点再说。】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木台上，不想再看。

　　心口沉甸甸的。

　　一边是母亲步步紧逼的人生安排，一边是她悄悄放在心上、却隔着遥远距离的人。一边是旁人眼里安稳正确的路，一边是一段连开端都算不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维系的联系。

　　“怎么了？”苏晓见她脸色不好。

　　“我妈又催相亲。”林知予声音很轻。

　　苏晓叹了口气：“知予，你可以明确告诉她你不想去，不用每次都含糊应付。你越退让，她越觉得可以安排你的一切。”

　　“我知道。”她垂下眼睫，“可是争吵太累了。”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困境。冲突意味着失控，失控会带来铺天盖地的指责。她本能回避激烈的对峙，习惯先顺从、先稳住局面，再独自消化所有焦虑。

　　就像陆砚辞回避情绪是一样的。只是两个人回避的方式，全然不同。

　　午后还有一场小型阅读活动。林知予收拾好心情，重新打起精神接待来人。喧闹再次填满绘本馆，孩子的笑声环绕四周，可热闹是外面的，她心底一小块地方，依旧安安静静地空着。

　　直到傍晚，所有访客散去。

　　夕阳斜照进馆内，喧嚣褪去，只剩下满地狼藉等着收拾。苏晓帮她扫完地便先走了，馆里只剩林知予一人。

　　她坐在阅读角的软垫上，看着一排排整齐的绘本，忽然生出强烈的孤独。

　　她拿出手机，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发消息给陆砚辞。

　　她想告诉他今天开放日很热闹，想告诉他小朋友都很喜欢这里的灯光，想说说母亲又在催她相亲的烦恼。

　　可是她不能。

　　那些繁杂汹涌的情绪，对他而言太重了。他只愿意承接图纸、尺寸、故障报修这类清晰、有解法的事。她不敢把一团乱糟糟的心事打包发送过去，怕他觉得麻烦，怕那条好不容易得来的联系通道就此关上。

　　天色慢慢暗下去。

　　她起身锁好馆门。

　　走在晚风里，街上行人稀疏。今天这喧腾热闹的一日，所有人都看见了绘本馆崭新温柔的模样，唯独那个亲手把它一点点搭建出来的人，没有到场。

　　林知予慢慢往前走。

　　她心里清楚，这本该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期待一旦生根，落空就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