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尽无归》沉晚归

5、第 5 章 江逾离

　　江逾离世一周年。

　　又是一场漫天大雪，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一年时间，沈清辞已经耗光了自己所有的生机。

　　他收拾好了一切。

　　把家里所有江逾的东西规整摆放，擦干净他常用的杯子、书桌，叠好他穿过的薄外套。

　　他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是去年冬天江逾给他买的那件白色卫衣。

　　他没有留遗书，没有和冷漠的父母告别。

　　他太累了，厌倦了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厌倦了没有尽头的思念，厌倦了这个没有江逾、冰冷又无趣的世间。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大雪纷飞不止。

　　他独自徒步走到城郊墓园。

　　天寒地冻，风雪割骨，山路湿滑难行，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已撑不住低温与劳累。一路走走停停，浑身冻得僵硬发紫，呼吸浅促，脚步虚浮。

　　终于走到那方冰冷的墓碑前。

　　白雪覆满碑石，覆满四周荒草。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雪，指尖细细描摹碑上温柔的名字，眼底沉寂了一整年的荒芜，终于泛起一点极淡的温柔。

　　“哥，我撑了一年。”
　　“我试着好好活过了。”
　　“可是我真的太累了。”
　　“没有你的世界，我一秒都熬不下去。”

　　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他蜷缩在墓碑旁，靠着冰冷的石碑，一点点蜷缩起身体。

　　冬日极寒的夜风穿透单薄的衣物，刺骨的低温迅速吞噬他仅剩的体温。

　　他本就长期抑郁体虚，饮食不进，睡眠匮乏，身体早已濒临衰竭。

　　低温一点点剥夺他的知觉，手脚率先冻得麻木僵硬，而后是四肢、躯干，最后连指尖的温度彻底散尽。

　　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缓。

　　意识慢慢涣散，眼前开始浮现年少光景。

　　八岁初见，他怯生生站在门口，少年温柔朝他伸手。
　　岁岁朝夕，冬暖夏伴，偷偷相拥，轻声许诺。
　　还有最后一刻，他怀里渐渐冰冷的爱人。

　　所有温柔与痛苦，尽数翻涌，最后归于平静。

　　他微微弯了弯眼，带着一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

　　“哥，我来找你了。”
　　“这次，没人能分开我们了。”

　　大雪簌簌落下，层层叠叠覆盖在少年单薄的身上。

　　他靠着爱人的墓碑，在无边风雪里，慢慢停止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的痉挛，只是安静的、缓缓的、彻底的凋零。

　　一夜大雪封山。

　　次日天亮，有人发现墓园角落，覆雪厚厚一层，雪下藏着年少寂静的躯体。

　　人间岁岁风雪，岁岁团圆。

　　唯独他们，终于在无人知晓的寒冬雪夜里，永远相守，再无别离。

　　——
　　世人皆活岁岁人间。
　　我自殉你，余生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