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篇 民女阿蘅, ...
-
我中状元那天,阿蘅当着满堂宾客跪下了。
她穿的她自己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膝盖压在红毡上,额头磕得很响。
“裴峥,你给我写一纸休书吧。”
满院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娘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泼在衣襟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着去扶她:“阿蘅,今天大喜,别闹。”
她没起来,把我的手推开了。
“我没闹,我在裴家十二年,吃了十二年的饭,如今你出息了,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
“这就不劳状元郎操心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我认识她十二年,她摔断胳膊的时候都哭得我心慌,今天倒是一滴都没有。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前几天看见卢尚书府的轿子在巷口停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啊,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行。”
我叫人拿来纸笔,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一个字比一个字写得重。
写到落款,“裴峥”两个字还没写完,笔尖就按断了。
墨汁洇了一大团,像个难看的疤。
我把那张纸扔到她面前:“拿着,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阿蘅捡起来,叠了两折,揣进怀里,又给我娘磕了个头。
然后她就走了,什么都没带。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次都没回头。
后来我才听说,她没进尚书府,去了城外的浣衣局。
那地方专给京里各家官宦洗衣裳,冬天河水结冰,要先拿棒槌砸开才能下手。
报信的小厮说,他远远看了一眼,阿蘅蹲在河边,一盆接一盆地洗,十根手指头全是裂口,泡得发白。
我说:“她自己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厮不敢再提了。
三个月后,我娶了卢尚书的女儿卢婉宜。
卢婉宜知书达理,从不过问我的事,我也从不问她什么。
那三年我升得很快,从翰林院到户部,人人都说裴大人前途无量。
我再没打听过阿蘅。
有一回路过城外那条河,轿夫说前面就是浣衣局,我让他绕道走了。
三年后,圣上命户部清查京郊各处官办差事的旧账,浣衣局正好落在我手里。
我本来不想亲自去,可底下的主事病了,只好自己翻。
账册又厚又潮,一股霉味。
翻到第三本,我的手停住了。
名册上写着“阿蘅,年十七,卢府荐入”。
名字底下夹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边已经发黄了。
我打开,是一份画了押的文书。
“民女阿蘅,自愿入浣衣局为役,此生不入京城,不见裴峥一面,以此换裴峥科场一案作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