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掰弯冷面daddy的第n天》安凌鹤云

2、第 2 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之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宋沂还是去了留美班，暂且折服。
　　从8月到11月，一不留神就入了秋，天气也开始转冷。
　　这四个月，基本都是宋沂早上走的时候，顾怀年还没起床。宋沂晚上睡下了，顾怀年还没回家。
　　桌上的醒酒汤冷了又热，宋沂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闭眼听那声门打开的“咔嚓”声。
　　有时能等到，有时先一步睡着。
　　就好像两个陌生又熟悉的租客，彼此约定俗成，互不干扰。
　　日子无趣得让人安心，又压抑的像起了雾霾，让宋沂喘不上气。
　　不过偶尔也有心情舒畅的时候，比如在他边收拾书包边练习顶舌时，少女又双叒叕踏进放学后的留美班教室——
　　“宋沂，愣着干嘛，走了。”
　　宋沂把最后一本要带回家的教材放进书包：“你怎么现在过来了，你们不是9点50才放学吗？”
　　白锦双手撑在宋沂桌面，往上一窜一窜：“今天老班不在，音乐老师看晚自习。谁要留自己留，反正我不留。”
　　宋沂哦了一声，背上书包，跟白锦往外走：“音乐老师，她不是从来不放你们提前走吗，这次转性了？”
　　“啊，这学期换老师了，我没跟你说过吗？哦对了，林汐上周也转了，单考单招。”说到这儿，她表情耷拉下来，丧着一张脸，“你们怎么一个一个都享福去了啊。她还跟我说什么，加油，你可以的。你说这人气不气，还有，我们班主……”
　　“等一下。”宋沂突然浑身僵住，打断她。
　　校门口在一堆家长间站着，时不时摆弄手机，看着就很着急的高挑女人是……
　　许清月怎么会来？是不是……
　　是不是顾怀年出事了。
　　宋沂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同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甩下“以后再说”，头也不回向大门口飞奔。
　　“宋……”白锦清秀的眉尾皱起，看着宋沂远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一路狂奔一路避开人群，冲出校门时宋沂脸色发白，心脏像要挣离身体，但他顾不上这些，弯腰扶着双膝勉强支撑：“许姐……怎么了？”
　　许清月拉过宋沂的右臂：“顾总酒精中毒，胃炎又发作了，人现在还躺在医院。你手机打不通，我就只能来学校了。”
　　宋沂耳朵“嗡”地一声，整个人发着懵，连书包带子滑下去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看许清月，眼里全是迷茫，像是听不懂，慢慢地带了点孩童般的无助，又收回目光，死死抓住书包带子，脸色发青，手脚失去力气，近乎被许清月拖拽着上了车。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许清月发动车子。宋沂靠在坐垫上，强迫全身肌肉一点一点放松，只有右手紧紧抓住车把：“许清月，说清楚，顾怀年到底怎么了。”
　　许清月一愣，说：“顾总在酒局上突然晕倒了，脸色白得吓人，现在还在抢救。”
　　宋沂憋回去一口气，下唇轻咬：“要做手术吗？”
　　许清月紧握方向盘，声音尽可能柔：“不用，小沂，不用那么紧张，该跑的流程我都跑了，现在在什么纠正低血糖，你过去签个字就好。”
　　她从后视镜看过去。
　　少年像没听见一样，视线紧锁在窗外。
　　许清月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
　　二十多分钟之后，车子倒进停车位，许清月带着宋沂跑进医院，一路弯弯绕绕到抢救室前。
　　“急救中”三个鲜红大字，亮得刺眼。
　　许清月指了指左后方：“小沂，你去那边签个字，这边我看着。”
　　宋沂点了点头，跟着指引去签字。
　　病危通知书，插管知情同意书，特殊用药知情同意……
　　“宋沂”两个字歪歪扭扭，他抓住手腕遏制颤抖的手，也没有好多少。
　　他狠狠甩两下手，又开始签下一份。
　　到最后他似乎都感觉不到什么担忧或者难过，他只是很累，从身到心都提不起劲，但又没有办法哪怕一点点放松。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白锦的第7条未读短信。宋沂拖着疲惫的拇指划开手机。
　　【白云云云云：发生什么了】
　　【白云云云云：宋沂】
　　【“白云云云云”拍了拍我，并说有事请留言。】
　　【白云云云云：视频通话未响应】
　　【白云云云云：视频通话未响应】
　　【白云云云云：宋沂，你回去了吗】
　　【“白云云云云”拍了拍我，并说有事请留言。】
　　宋沂眼里的死水被白锦的小木棍棍挑起些许波澜。他拖动手指敲出：
　　【。：刚刚有点忙。我叔生意上出了点事情，不严重。你先睡吧。】
　　宋沂放下手机，目光又回到抢救室的大门。
　　许清月靠在墙上，余光瞥了眼宋沂，又叹了口气。
　　这个夜晚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有那么几秒，宋沂甚至在想，会不会从今天开始一切急转直下，顾怀年没能挺过去。
　　他就又没有家了……
　　宋沂有点想哭，但他不能哭，顾怀年还在抢救，他不能哭。
　　意识模糊，乃至半睡半醒间，宋沂真的恍惚做了个梦。
　　梦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感觉额头抵着什么。
　　宋沂缓缓抬头。
　　他看到了墓碑，正中是顾怀年的照片。
　　男人的眉眼依旧俊朗如初，甚至有几分军人般的英气，一如宋沂第一次意识到他喜欢顾怀年的那天，连心里的萧瑟和绝望都如出一辙。
　　照片里的顾怀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就好像公司详情页上总裁介绍的那张照片，但又哪里不一样。
　　宋沂忍不住想，上一次顾怀年穿私服拍照是什么时候呢……宋沂只记得很早以前，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好像看到过一些。
　　现在那些照片都早就不见了。
　　宋沂俯下身，张开双臂，抱住墓碑。
　　墓碑上没有刻着宋沂的名字，但是墓碑上贴着宋沂整个人。
　　抢救室的灯光熄灭的一刻，那个梦一下子支离破碎，宋沂第一下没能站起来，第二下才撑着椅子站立，跑到医生面前。
　　“医生，顾……我叔叔怎么样了？”
　　“急性酒精中毒合并酒精性低血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等患者醒了，一定要提醒他，千万千万不能再喝酒了。”
　　宋沂长舒一口气，心脏终于跳得不那么疼了：“谢谢医生。”
　　两名医护人员把顾怀年推出急救室。男人脸色算不上多好，还在依靠呼吸管进出气。
　　宋沂眼泪差一点掉下，他哽住，吐出一口气。
　　“他有点怕冷的，我……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多余的毛毯子。”
　　看着毯子盖在顾怀年身上，宋沂抿了抿唇，低声道了谢。
　　他一步一步跟着顾怀年到双人vip病房，帮助抬起顾怀年的身子，让顾怀年安稳躺到床上。
　　天边恰好翻起一抹鱼肚白。
　　宋沂跪趴在床边，手掌轻轻抚过顾怀年的头发。又一路隔空一两厘米摸下来，极缓地托起顾怀年的手腕，又一次十指相扣。脸侧轻轻扫过顾怀年的手腕，看着相互交错的手指，宋沂嘴角颤了颤，克制声音。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顾怀年脸色苍白。不会有人回应他。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身体，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生病，我都只能从许姐那里知道。顾怀年，我还没走吧。”
　　他握紧顾怀年的手：“凭什么……你连身体都照顾不好，我走了，谁给你熬醒酒汤，谁帮你换衣服，谁陪你……”
　　“你凭什么让我走……”
　　这只是三个多月而已啊。
　　那三四年呢，更久呢？
　　会像那个梦一样吗？宋沂不敢想，他慢慢把嘴唇凑过去，含住顾怀年的无名指，轻咬了一口，又松开，端详上面浅浅的牙印。
　　他和顾怀年之间，到底没有血缘的枷锁。就这样去美国，离开顾怀年的世界，未免，还是太不甘心了。
　　他盯着顾怀年，嘴唇微张，话飘在空中，也不知是给谁听：“顾怀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永远都不会听你的话了。”
　　交握的手突然被带着微微颤动，宋沂愣住，而后清晰地感受到顾怀年往里握了握。就像沉溺在冰冷的湖水里面，抓住唯一的暖意。
　　他想起身看顾怀年是不是醒了，眼泪却再也忍耐不了，夺眶而出，无声晕染在床单上。
　　很久很久，两只手，一大一小，始终紧握。
　　第二天醒来，宋沂发现自己躺在陪护的床上。顾怀年心电图数据正常了很多，但是依旧睡着。他估摸着昨天晚上应该是许清月帮忙抱他上的床，那她也看到了那个暧昧的姿势……许姐应该不会多想。
　　宋沂又盯着顾怀年看了好久好久，还是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他想，等顾怀年好一点了抽个空，拉着顾怀年拍个照吧。他们总该有一张合照。
　　他起身，推开病房的门，悄悄走掉。
　　宋沂觉得他必须得想一个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留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