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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掖庭搜玉，玉在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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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掖庭搜玉，玉在人在
秋霜浸了掖庭的青石板，寒意穿透单薄囚衣，刺骨生凉。
阿沅跪在冰冷石面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扣住衣襟内侧。腰腹间，那半块谶玺残玉紧贴皮肉，经年不散的冷意，是她三年来唯一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催命符。
三年前，当朝丞相陆凛一纸伪谶，扣下谢家妄断天命、意图谋逆的重罪。
一朝忠满门倾覆。父兄血染刑场，族人流放千里，唯独她藏着谢家传世谶玺的半璧残玉，苟活下来，沦为掖庭最卑贱的罪奴。
世人皆唾谢家乱政妄天，唯有阿沅心知肚明——所谓天降不祥、谢家失谶，从头到尾，都是陆凛篡权揽政的一场骗局。
真谶被毁，伪诏横行。
而她腰间这半块残玉，是世间唯一能揭穿所有谎言的铁证。玉在，冤案尚有昭雪之日；玉碎，谢家便永世钉在逆臣的耻辱柱上，再无翻身可能。
“阿沅，别装死。”
粗粝的女声骤然压落。
周姑姑踩着皂靴缓步走近，她是陆凛安插在掖庭的眼线，拿捏罪奴性命，替陆家清扫余孽，早已得心应手。
靴尖狠狠碾在阿沅手背上，骨节生疼。
“上面查得清清楚楚，谢家倒台那日，你藏走了一样要紧信物。”周姑姑俯身，嗓音阴毒如蛇信，“乖乖交出来，我赏你一碗无痛汤药，体面离世。若是硬扛——”
她顿了顿，眼底淬着狠戾：
“掖庭有的是法子。剥衣细搜、磋磨骨血，搜到信物便当场砸碎，再让你活活疼死。”
阿沅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声线轻而稳：
“奴婢一无所有，何来信物。”
“嘴硬！”
周姑姑懒得废话，抬手示意。
两名粗使宫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阿沅双臂，将她狠狠按压在青石板上。粗糙的手掌蛮横探向她衣襟，目标精准——她护得极紧的腰腹。
他们得了死命令：夺玉，毁玉，灭口。
阿沅浑身紧绷，拼命蜷缩身形，一只手死死抵着衣襟护住残玉。肩头重重撞在石棱之上，钝痛蔓延全身，皮肉瞬间磨破渗血。
她不怕疼，不怕死。
她只怕这块玉碎了，父兄满门的冤屈，便再也无人可证。
“按住她！扯开！”
周姑姑亲自上前，指尖扣住她的中衣系带，力道狠绝，非要搜出藏在衣内的信物不可。
衣料撕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掖庭里格外刺耳。
生死一线之间，廊外忽然传来内侍沉稳的通传，带着穿透寒霜的帝王威仪：
“陛下驾临——”
周姑姑的动作骤然僵死，脸上的狠戾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慌忙收回手，带着两名宫人扑通跪倒，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石板，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阿沅依旧被按在地上，心口剧烈震颤。
她从未想过，帝王萧珩会骤然莅临掖庭这片污脏之地。
玄色常服落入眼帘，男人立在廊下，暮色勾勒出清挺冷冽的轮廓。眉眼沉静无波，不怒自威，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凉与城府。
他未曾看跪地请罪的周姑姑，目光径直越过众人，精准落在阿沅死死护住腰腹的手上。
他看不见玉，却似穿透层层衣料，窥见了那方藏在暗处、搅动朝堂格局的残玉。
“何事喧闹？”
萧珩的声音清淡，却压得满室死寂。
周姑姑头皮发麻，连忙躬身回话，言辞滴水不漏：“回陛下，此罪奴性情桀骜、屡教不改，奴婢依规管束，并无逾矩。”
“依规？”
萧珩缓步踏入，目光扫过阿沅破损的肩头、泛红的手腕，最后落回她紧绷护玉的身姿。
“掖庭规矩，何时许了私刑搜身、肆意折辱？”
一句轻问，便定了周姑姑的越界之罪。
周姑姑后背冰凉，半句不敢辩驳，唯有伏地请罪。
“抬起头来。”
萧珩的目光落于阿沅身上。
阿沅压下满心惊涛，缓缓抬眼。眸底只剩罪奴该有的怯懦恭顺，藏起所有恨意、隐忍与底牌，规矩垂眸，不敢与帝王对视。
“名字。”
“奴婢阿沅。”
“随朕走。”
短短三字，尘埃落定。
周姑姑伏在地上，指尖死死抠进石缝，心底又惊又惧。
她奉命搜玉，只差分毫便能毁掉谢家最后的证据，竟被帝王半路打断！更可怖的是，陛下竟要将这藏着残玉的罪奴带在身边！
可帝王金口，不容置喙。
宫人松开桎梏，阿沅撑着冰凉石板缓缓起身，腰侧残玉的凉意，透过层层布料，死死抵着她的皮肉，提醒她未竟的冤屈与前路的凶险。
她垂首低眉，一步步跟在萧珩身后，走出掖庭低矮阴冷的院门。
寒风卷着枯叶扑来，彻骨寒凉。
阿沅心底清明——
今日她躲过了陆家灭口的死局，却未必是生路。
陆相要夺玉毁证，斩草除根。
可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坐拥另一半谶玺，识得玉气、知得秘辛，此刻将她带走，未必是施救，多半是将她这枚唯一的活棋，亲手攥入掌心。
她侥幸逃离虎口，却已然踏入了帝王更深、更险的棋局。
前路无暖，步步皆杀。
玉在一日，她便一日不得脱身。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