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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你好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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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知音市,暑气拖得黏黏糊糊,不肯退走。
还没到正午,阳光已经沉在空气里,闷得人后背慢慢渗一层薄汗。知音一中两侧的梧桐树长得太盛,层层叠叠的叶子把半边天空遮起来,漏下来的光斑在走廊地面晃来晃去。蝉叫是不间断的,不是刺耳的那种,是绵绵密密裹在耳边,久了就变成背景,让人心里沉沉的,静不下来,也闹不起来。
这是高二开学的第二周,节奏已经稳住了。
上课的紧绷稍稍松开一点,下课铃一响,教室立刻活过来。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前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闹,后排女生压低声音聊着暑假、新出的剧,还有下周就要安排的小测。各种各样的声音揉在一起,满满地塞满这间不大的教室。
书知柚坐在靠窗第三排,没有动。
她习惯这样。
不是讨厌热闹,只是很难融进去。班里的小圈子早就成型了,有人下课结伴去小卖部,有人围在一起分享耳机,她们说话轻快自然,玩笑接得流畅。书知柚站在边上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该插一句什么,开口前总要在心里反复斟酌,最后还是作罢。久而久之,她就安安静静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一个旁观的人。
她不算内向到孤僻,同桌和她说话,她也会好好回应,语气温和,应答得体。只是很少主动迈出一步。日子大多是重复的:听课,记笔记,放学回家,写作业,睡觉。波澜很少,安全,也平淡。有时候做题做累了,她会悄悄想,别人的十七岁是不是都比她鲜活一点,但这个念头飘一下,也就散了,不会往深里想。
她手肘搭在窗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纸边。书页上是她课前抄好的注释,字迹整齐,一笔一画都收得很稳。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回文字上,可窗外的热风一阵阵吹过来,掀动窗帘,把梧桐叶的味道送进来,思绪很容易飘走。
她没有目标,只是往走廊看。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学生,脚步匆匆。有人抱着作业本跑向办公室,有人靠在栏杆上吹风聊天,笑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书知柚漫无目的地扫过去,没有特意找谁,只是借着这几分钟放空,躲开习题堆带来的疲惫。
然后她看见了江怀。
是慢慢走进视野的,从走廊那头逆光的地方。
书知柚听过这个名字。在知音一中,很难没听过。重点实验班,稳定在年级前列,老师开会总拿来举例。她不止一次听见班上女生小声提起他,零碎的评价,大多是说他安静,不爱说话,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这些都只是传闻,她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甚至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名字和脸对上。
直到这一刻。
他走得不快,没有赶时间的仓促。校服穿得很规整,没有把外套搭在肩上,袖口也没有胡乱卷到很高,只是刚好露出一截手腕。脊背挺得直,不是刻意绷着的僵硬,是长久自律养出来的松弛。阳光斜斜打在他侧脸,把轮廓衬得清晰,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目光直直向前,不往两边扫。
走廊依旧吵。擦肩而过的同学互相打招呼,有人跑着经过,带起一阵风。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书知柚眼里,周遭的动静忽然隔了一层。声音还在,蝉鸣也还在,只是好像远了,不再紧紧贴着耳膜。
她没有立刻心跳加速,没有一下子涌上浓烈的欢喜。最先来的,是一种突兀的失重感。
就像本来平稳往前走,脚下轻轻空了一瞬。
她下意识顿住呼吸,视线停在他身上,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看着他没有被喧闹牵动分毫的神情。她在心里悄悄想,原来就是他。原来传闻里那个江怀,是这个样子。
她有点慌,怕被发现,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不是大胆的打量,是藏在窗框后面,偷偷的、克制的一瞥。她甚至来不及分辨自己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这一刻,心里原本那种习以为常的、淡淡的乏味,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不痛,也不甜,就是清清楚楚的异样。
江怀没有往教室里看。
他只是顺着走廊,从这扇窗户外面走过去。风路过他,带过来一点淡淡的味道,像是洗衣粉晒在太阳底下的干净气息,一闪就过去了。他自始至终没有侧目,没有察觉靠窗这个女孩短暂的失神,径直往前走,背影慢慢走远,最后拐进走廊的转角,消失不见。
他一走,那层隔着喧闹的薄膜,一下子碎了。
所有声音重新涌回来。同学的笑谈,桌椅摩擦,蝉鸣裹着热风,全部落回耳朵里。书知柚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肩膀都有些发僵。
她低下头,看向课本,可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不进去。
心脏确实跳得比刚才重一点,但算不上汹涌。没有“这是光”,没有笃定的心动,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是好奇?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刚刚那短短几十秒,和她以往任何一个课间都不一样。
书知柚指尖蹭了蹭发烫的耳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只是一个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有,甚至没有对视。
她慢慢吐了口气,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光斑还在地面晃动,梧桐叶依旧被风吹得沙沙响,夏天一点没变。只是她心里多了一小块地方,刚刚被惊动了,安不回去。
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频繁遇见他,不知道这个人会给她平淡的日子带来什么。她甚至不敢确定,再过几天,自己会不会就把这一幕忘掉。
只是这一刻,她记得。
记得逆光里走过来的少年,记得突如其来的失神,记得这个闷热课间里,一点猝不及防、无从归类的扰动。
她轻轻抿了抿唇,在心里安静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江怀。
算是遇见了。
初次见面。
至于以后,还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