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请告诉风2》作家夏至未至

3、纠结 周末的清晨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淌进客厅。

　　苏晚醒得不算早，没有早读和备课的催促，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她简单煮了一碗燕麦粥，配着几片全麦面包，吃完便抱着教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捏着红笔，慢慢批改学生周末交上来的随笔。

　　阳台摆着几盆长势温和的绿植，绿萝垂着藤蔓，茉莉蓄着小小的花苞。这是她独自住在这里的第二年，不大的出租屋，被她收拾得干净妥帖。没有热闹喧嚣，只有书页、笔墨和四时草木，是她这些年给自己筑起来的安稳小世界。

　　她刻意不去回想周三傍晚在校门口的那场重逢。

　　可有些念头不受控制，常常在她走神的间隙钻出来。陆寻低沉的声音，路灯下沉敛的眉眼，还有他听到她拒绝联系方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苏晚轻轻合上笔盖，闭了闭眼。

　　她不是不心软，只是不敢。

　　年少那一场分开留下的伤口，看似早已结痂，可她清楚，伤疤底下依旧敏感。她如今的生活平静有序，做着自己热爱的教师工作，日子按部就班，不必再承受患得患失的煎熬。她不想因为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打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境。

　　迷茫的时候，她依旧习惯望向窗外，把心事交给风。风无声穿过枝叶，好像就能带走那些无处安放的纠结。

　　原本计划安安静静耗完这一天，下午接到教研组长的消息。市里组织语文教研交流会，地点在城郊一家环境雅致的文创会馆，全市各校的语文老师都会到场，还有出版社的合作方过来交流读本推广的事宜，要求她一同参加。

　　苏晚不好推脱，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浅杏色针织衫，搭一条米白色长裙，背着帆布包出门。

　　会馆藏在一片香樟林后面，白墙木窗，庭院里铺着青石板，处处摆着书卷盆栽，氛围感很足。交流会在一楼大厅，签到、落座，同行的老师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教学难点和课外读物。

　　苏晚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听台上的分享，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中场休息，她起身去庭院的茶水台接温水。

　　刚拧开保温杯盖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老师？”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脊背微微僵住。

　　她缓缓转头，果然看见陆寻。

　　他今天没有穿正式的西装，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少了几分谈判桌上的压迫感，多了一点松弛。他身边站着会馆的负责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转过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苏晚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上他。

　　原来这家文创会馆，是陆寻公司旗下的项目之一。方才台上提到的读本合作，对接的投资方，正是他。

　　负责人顺着陆寻的视线看过来，笑着开口：“陆总，您认识这位老师？”

　　陆寻目光没有离开苏晚，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嗯，旧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苏晚心口一紧。

　　负责人十分热情：“原来是熟人，那正好，苏老师是三中的骨干教师，这次读本进校园的项目，之后还要多麻烦老师们给我们提意见。”

　　苏晚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维持着礼貌得体的神态，轻轻点头：“您好。”

　　负责人还有别的事要安排，客套两句便先行离开，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陆寻先开口，语气很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这家会馆是我接手之后跟进的项目，这次的语文读本合作，也是我们在推进。”

　　苏晚垂眸看着杯口升腾起的淡淡水汽，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之前在校门口，你不愿意加我联系方式，我尊重你的想法。”陆寻的声音很轻，带着克制，“只是这个项目后续会持续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免不了要对接工作。我不想让你为难，只是公事上的沟通，总要有渠道。”

　　他说得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晚心里清楚，教研对接是工作，避不开。她可以躲开私人的交集，却不能耽误正事。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只谈工作，可以吗？”

　　陆寻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郑重颔首：“可以。私事我不会打扰你。”

　　苏晚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扫码添加好友的界面跳出来，备注那一栏，陆寻只写了两个字：陆寻。没有多余的修饰。而苏晚的备注，是她工作常用的名字——苏晚·三中语文。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苏晚很快通过。

　　她飞快把手机收回来，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鼓足勇气的事。指尖微微发烫，心脏跳得比方才快了一些。

　　“之后读本的试读、问卷反馈，教研组长会统一整理发给你，有需要我单独说明的地方，我再消息告诉你。”苏晚刻意把话题牢牢锁在工作上。

　　“好。”陆寻应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平时带学生，会不会很累？”

　　这个问题越过了工作边界。

　　苏晚微微错开视线，语气淡淡的：“还好，习惯了。”

　　她不想延伸私人话题。陆寻捕捉到她的疏离，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休息时间快要结束，大厅里传来负责人的呼唤。

　　“我该回去了。”苏晚捧着水杯，准备转身走。

　　“苏晚。”陆寻轻声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我没有想要逼迫你回到过去。”陆寻的眼神认真，被树荫滤过的阳光落在他眼底，“我只是……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预兆地弄丢你。你不用有负担，慢慢来就好。”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砸在苏晚心上。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回大厅。

　　背影看着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回到座位上，她翻开笔记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机安静躺在包里，那个刚刚加上的好友，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

　　她以为加上的只是一个工作对接人，可心底清楚，这道边界，终究还是裂开了口子。

　　庭院里，陆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抬手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页面空空荡荡，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好友添加提示。

　　他没有发消息，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名字。

　　风穿过香樟林，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年少时的遗憾，隔着漫长岁月，终于有了一个重新交汇的入口。只是他知道，苏晚心里那道墙，不会轻易倒塌。

　　他愿意等，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