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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痕敷药，心事藏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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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血痕敷药，心事藏硝
暗巷里静得压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硝烟还浮在空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方才急促的枪声远去，却没有人敢彻底放松，谁都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吴顺攥着步枪，手指还在发颤，目光死死钉在陆恒肩头不断渗血的地方，声音压得发哑：“连长，你的伤……”
其余士兵也纷纷看过来。
陆恒微微侧过身子，抬手随意按了一下伤口，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很快舒展。弹头只是擦过皮肉，没有留在体内，不算致命伤，可创面很长，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不碍事。”他语气平淡，“先清点弹药，检查暗巷出口的伪装，留人警戒。”
命令一出，众人不敢耽搁，分头行事。只是不少人视线频频回头，落在他肩头那片越来越深的暗色血渍上。
赵排长小臂的伤同样还在流血，他靠在墙边，一边简单压住伤口，一边低声劝：“连长，伤得不算轻，得尽快处理，万一发炎发烧，后面就麻烦了。咱们剩下的绷带不多……”
话音未落，暗室那边传来轻微的挪动声。
沈知予走了出来。
方才巷战打响，她依着嘱咐守在密室，将老弱安顿好，隔着木板听着外面枪响、爆炸声，心一直悬着。枪声停歇之后，她第一时间便想着出来看看。
她手里依旧拎着那只小小的药包，脚步放得很轻，避开地上散落的弹壳与碎石。视线一落，就看见了陆恒肩头洇开的血迹。
她脚步微顿，径直朝他走过去。
“陆长官，让我看看伤口。”
陆恒抬眼看向她，本想开口回绝。战场上要操心的事太多，一处皮肉伤，不值得再劳烦她。可对上她沉静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微微侧身，放松肩膀。
沈知予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距离很近。硝烟的味道裹着他身上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垂着眼，神色镇定，指尖却克制地放得很轻，小心掀开已经被血黏住的军装布料。
伤口很长，皮肉翻卷，边缘还沾着尘土。
她的呼吸微敛，没有说话，先取出干净的布巾，蘸了一点草药酊，慢慢擦拭创面周边的泥沙。
草药水碰到伤口，陆恒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他没有出声，目光望向暗巷入口，维持着警戒的姿态，仿佛这份剧痛不属于自己。
沈知予的动作很慢，细致又稳妥。她知道他在硬扛，手上力道放得更柔，低声提醒：“会有点疼，忍一忍。”
“嗯。”陆恒只淡淡应了一声。
一旁的吴顺和赵排长都安静下来，不说话，只替他们留意着巷口方向。窄窄的暗巷之中，只剩下布料摩擦、药包开合的细碎声响。
“纱布只剩最后一卷了。”沈知予一边小心缠绕绷带，一边轻声道，“省着用，后面如果再有人受伤，就没有多余的了。”
陆恒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烟尘沾在她的发间，素色的衫子上也落了灰，可她的手稳，心更稳。
炮火撕碎了整座沪城，多少人惊慌奔逃，只顾保全自身。她被困在这片残巷，手里一点有限的药，一点点纱布，都要掰开来用。
“辛苦你。”
“是我该做的。”沈知予打好结，指尖轻轻收住绷带末端，抬眼看向他，“你们守在这里，我们才有地方藏身。”
她收拾好药包，把剩下的草药和零碎纱布仔细包好，重新放回布包里收好。
陆恒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绷带牢牢裹住伤口，灼烧般的痛感稍稍缓和。
“里面的人还好吗？”他问。
“老人还算安稳，那个小女孩刚刚哭累了，已经睡着了。”沈知予顿了顿，又补充，“我跟他们说了，不要随意出声，不要靠近出口。”
陆恒颔首，心里稍稍安定。
他转头吩咐赵排长：“你带着两个人轮班守在通风巷口，留意外面动静。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整，节省体力。敌人不会就此退走，大概率会呼叫增援，很快还会再来。”
“明白。”赵排长应声，带着两名士兵往暗巷前方去值守。
吴顺留在不远处，抱着枪靠在墙根，时不时偷偷看向陆恒，心里五味杂陈。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如果不是连长扑过来把他按下去，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他捏紧枪柄，暗暗告诉自己，下一次，他不能再这样慌乱无用。
暗巷里余下一片安静。
沈知予没有立刻退回密室，她站在离陆恒几步远的地方，和他一同望向巷口那片涌动不散的硝烟。
“陆长官，”她轻声开口，“如果敌人增援大队过来，这条暗巷，真的挡得住吗？”
她问得直白，没有刻意回避最坏的结果。
陆恒沉默片刻，没有给她虚假的安慰。
“挡不住。”他坦诚，“这只是临时的藏身之处，没有坚固工事。我们只能尽量拖延，能拖一刻，就让后方多一分准备，也让里面的百姓多一分生机。”
他是军人，不画虚妄的饼。淞沪战局宏大残酷，他们这支小小的警戒小队，不过是洪流里一粒微尘。可就算是微尘，也得钉在这里，不能退。
沈知予静静听着，没有害怕得发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懂。”
风从暗巷的缝隙穿进来，卷起细碎尘土。两人并肩立在阴影之中，没有多余情话，没有许诺来日。乱世里，许诺是最奢侈也最无力的东西。
陆恒侧过头看她一眼，声音放得很轻：“等下一旦听见密集枪声，你立刻回到密室，把木板堵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记住了。”沈知予抬眸望他，顿了顿，还是重复了那句，“你一定要小心。”
又是这句话。
陆恒心口轻轻一动。
他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听惯了炮火轰鸣，早就习惯独自扛着生死。从前没有人会这样反复叮嘱他小心。
他沉沉点头：“我会。”
就在这时，值守的赵排长从巷口快步折返，脸色凝重：“连长，外面有动静，鬼子的援兵到了，人数不少，正在分路搜索民居！”
气氛瞬间绷紧。
陆恒直起身，握住身侧步枪，方才敷药得来的片刻安宁转瞬消散。他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冷硬的锋芒。
“全员戒备。准备迎敌。”
沈知予捏紧手里的药包，往后退了两步，看向他。
硝烟再起，前路茫茫。
沪上的烽火，还在烧。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