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拾光》不要生菜的汉堡

124、第49章 行囊暗备，暗约暗号 梧城的

　　梧城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街头巷尾，收拾行囊准备远走的人家越来越多。马车轱辘碾过长街，载着一户户人家离开。往日熟悉的面孔渐渐消失，空出来的宅院锁上大门，院里草木无人打理，任由荒草蔓延。

　　人人都在悄悄做准备，谁也不知道战火何时会扑到城下。

　　柳稀柠依旧将大半心神扑在商号之上，每日出门接洽生意、应付税吏，归家时常常满身疲惫。叶轻凤便在家中默默料理一切，不动声色地为两人筹划后路。

　　她趁着白日空闲，在卧房的木箱深处，悄悄整理出一只逃难包裹。

　　几件耐穿的素色布衣、针线、伤药、少量银元、干硬的饼饵，还有那本夹满干花的小册子，是她们一同收集花叶、记录江南幻想的本子。她细细将物品叠放妥当，用油布裹好，防潮防尘，藏在箱底。

　　她没有告诉柳稀柠。

　　她知晓稀柠已经被商号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不愿再添一层惶惑。只悄悄备好，万一变故骤至，不必手忙脚乱。

　　这日黄昏，柳稀柠提早归家。叶轻凤正在院中收拾晒干的衣物，暂时不在卧房。

　　柳稀柠进屋取东西，打开木箱翻找旧缎料，一眼便看见那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包袱。心头一跳，伸手轻轻掀开一角，看见里面整齐叠放的衣衫与干粮。

　　她静静蹲在木箱前，指尖抚过油布粗糙的表面，一股酸涩缓缓漫上胸口。

　　叶轻凤素来沉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预先备好逃难行囊。这包袱，藏着她心底最深的担忧——她们安稳的小院，随时可能守不住。

　　听见脚步声，叶轻凤走进屋内，看见蹲在箱边的柳稀柠，神色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遮掩。

　　“被你发现了。”

　　柳稀柠抬头望她，声音轻轻发哑：“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些日子慢慢收拾的。”叶轻凤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袱，“只是预先备好，以防突发变故。不一定会用上。只是乱世之中，总要留一条退路。”

　　柳稀柠沉默片刻，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我一直不愿去想，我们有一天要被迫离开这里。小院的菊，桂花酿，廊下绣花的地方……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叶轻凤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可世事不由人。我们提前备好，不是认定一定会逃难，只是多一分底气。”

　　天色渐晚，晚饭安静吃完。

　　待到夜深，两人卧在床上，窗外秋风呜呜穿过窗棂，远处隐约传来车马远行的声响。小猫柳叶蜷在床脚，呼吸轻浅。

　　油灯吹熄，只有淡淡的月光淌进窗内。

　　柳稀柠翻了个身，面向叶轻凤，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忐忑。

　　“轻凤，我刚刚看着那个包袱，忽然生出一个很怕的念头。若是战火突起，人群慌乱，我们被冲散了怎么办？”

　　这是她不敢深思的恐惧。乱世逃难，人流裹挟，一旦分开，隔着烽烟关卡，或许一辈子都无法重逢。

　　叶轻凤的神色也郑重起来。这个问题，她早已在心底反复思量。

　　“我想过这件事。我们该定下一个暗号。若是不幸离散，凭这个记号，来寻找彼此。”

　　柳稀柠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暗号要简单，旁人听来只是寻常闲话，不会引人疑心。”叶轻凤慢慢思索，轻声说道，“若是日后寻人，便问一句：你可曾见过江南的桂？”

　　柳稀柠心头一动，立刻接话：“答句就说：桂落酒尚温，静待故人归。”

　　这一句，藏着她们共同的回忆，藏着桂花酿，藏着半生江南旧梦。旁人听了，只当是随口吟咏的句子，唯有她们二人明白其中深意。

　　“好。”叶轻凤轻轻应下，“记住。无论去到哪个城镇，遇到逃难的人群，只要说出这句问话，对上应答，便是彼此。”

　　柳稀柠在心底默默默念两遍，牢牢刻在心里。

　　“若是我们失散，便尽量去往南方。哪怕到不了江南，也在南边城镇等候。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就去街边酒铺，试着说这句暗号。”

　　“嗯。”叶轻凤应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无论隔多少年，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守着这个约定。”

　　柳稀柠往她身边靠得更近，眼底泛着潮湿。

　　“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知道。”叶轻凤温柔地揽住她，声音安静而坚定，“我会尽全力，不让这一天到来。我们会守着小院，守在一起。只是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静静躺着，听窗外风声。

　　曾经她们以为，日子是院里嬉闹、煮糕酿酒，是遥遥无期的江南美梦。如今却要在深夜，细细约定离散之后重逢的暗号。

　　乱世像一层薄冰，覆在她们温柔岁月之上。

　　“若是一切安好，没有战火，我们永远不用用上这个暗号，该有多好。”柳稀柠低声呢喃。

　　“但愿如此。”叶轻凤轻声回应。

　　夜越来越深，心事沉沉。

　　行囊藏于箱底，暗号藏于心底。她们祈求永远不必启用，却不得不做好准备，应对时代抛来的无常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