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拾光》不要生菜的汉堡

121、第46章 针底闲趣，暗渡春风 烽烟阻

　　烽烟阻隔南下之路的消息传开之后，梧城的日子一日紧过一日。

　　物价节节攀高，客商不敢往来，柳稀柠手中的柳氏商号，生意骤然冷了大半。往日往来的外地订单接连取消，库房里的货物积压，可官府的摊派、税捐却不曾减半，一层一层压下来，沉甸甸担在她肩头。

　　天刚蒙蒙亮，柳稀柠便要起身，外出奔走。拜访旧友、联络本地商户、与官府办事人员周旋，日日在外求人，唇舌费尽，身心俱疲。

　　叶轻凤便守在家中，将院内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扫庭院、照看小院花木、清点存粮，照料小猫柳叶，把家中大小琐事一力揽下，好叫柳稀柠在外奔波之时，不必牵挂后方。

　　每日傍晚，柳稀柠拖着一身风尘疲惫归来，跨进院门的那一刻，总能闻到淡淡的饭菜香气。热茶早已备好，温水放在盆中，等着她洗去一路尘土。

　　这一日黄昏，柳稀柠回来得格外晚。面色憔悴，眼底掩不住倦意，一进门便靠着廊柱长长吁了一口气。

　　叶轻凤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布包，轻声问道：“今日事情，还顺利吗？”

　　柳稀柠摇摇头，声音带着疲惫沙哑：“依旧艰难。官府新添了摊派款项，限期就要缴齐。若是拿不出，商号库房里的货，恐要被强行征走。”

　　她坐在廊下藤椅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的焦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叶轻凤没有多问那些棘手的难处，只是给她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先歇歇，事情慢慢想办法，不必一个人硬扛到底。”

　　晚饭过后，夜色还未完全沉落，西天留着一抹淡紫晚霞。院里秋菊开得正好，晚风轻轻吹过，冲淡几分沉闷。

　　叶轻凤取来竹篮，里面放着素色绸缎、彩线与绣花绷子，拉着柳稀柠一同坐在廊边。

　　“暂且放下商号那些烦心事，我们绣花玩一会儿，权当松一松心神。”

　　柳稀柠本没有心思，可看着叶轻凤温和的眼神，终究点头，拿起绷子。

　　叶轻凤的针脚素来细密稳当，指尖捻针，丝线穿梭，缓缓绣一朵小小的桂花。柳稀柠性子好动，绣花却总耐不住性子，针脚歪歪扭扭。

　　她绣了片刻，故意将针往叶轻凤的缎面上轻轻一点。

　　“哎呀，扎到了！”叶轻凤故作吃痛，抬眼看向她，眼底却带着笑意。

　　柳稀柠连忙放下针线，慌慌张张伸手去看：“有没有扎破？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叶轻凤抬手，用线头轻轻扫过她的鼻尖。“骗你的。”

　　柳稀柠一愣，随即笑着伸手去挠她的腰。叶轻凤侧身躲闪，两人在廊下轻轻嬉闹，清脆的笑声散开，将白日里官府、税捐、银钱的烦忧，暂时都抛在脑后。小猫柳叶见她们打闹，绕着两人脚边来回跑，时不时轻轻蹭蹭裤腿。

　　嬉闹一阵，两人笑累了，重新坐回原处，安静低头绣花。

　　柳稀柠手中绷子上，绣的是乌篷小船与临水石桥，是她们心心念念的江南。针脚虽然不算工整，一针一线，都是藏不住的向往。

　　“若是江南无事，我们就坐在那样的廊下绣花，不必担心税捐摊派，不必四处奔走借钱。”柳稀柠低声呢喃。

　　叶轻凤停下针线，侧头看她：“会有那样的日子。至少此刻，我们还有这一方小院，还有片刻安宁。”

　　正闲谈间，院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送来一封简短的信件。信封字迹清隽，是沈砚之的手笔。

　　柳稀柠拆开，细细读罢，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叶轻凤看她神色舒缓，轻声询问：“是砚之送来的消息？”

　　“嗯。”柳稀柠点点头，眼底有一丝释然，“他暗中托人从中周旋，帮我们向官府陈情，摊派的款项可以延后半月再缴。还给我牵线，认识一位本地货商，可以收下库房积压的一部分货物。”

　　没有大张旗鼓，不邀功，不张扬。只是在她最难熬的时候，悄悄伸手，帮她扛住一重难关。乱世之中，这份相助，难得又珍贵。

　　“他总是这样，默默做事，不多言语。”柳稀柠捏着信纸，心底五味杂陈，有感激，亦有那份挥之不去的忐忑。乱世情意，从来都藏在这些无声的帮扶里。

　　“他有心了。”叶轻凤轻轻点头，“这半月，于我们而言，已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短暂的欢喜过后，沉重依旧如影随形。延缓，不等于免除。半月之后，钱款依旧要筹措，商号的困局，只是暂缓，并未消解。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檐角点灯，灯影温柔。

　　两人收好绣绷，将丝线仔细理好。柳稀柠靠在藤椅上，望着院中菊影。

　　“靠着旁人帮扶，只能解一时之急。烽烟一日不停，生意便一日难安。”

　　叶轻凤坐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事事要求自己独力支撑。我们一起想办法，慢慢来。”

　　晚风掠过花丛，带着淡淡的菊香。

　　院内针底嬉闹的温存，是乱世苦日子里偷来的一点甜。墙外是苛税、兵戈与飘摇时局，墙内有知己相伴，远方还有一人，在暗处默默伸出援手。

　　前路依旧漫长艰难，但至少今夜，她们能在小院灯火之下，寻得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