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对坐的两个人》菜鸟饺子

2、时间

　　山，绵延的山，层叠的山，除了山以外只有山。这是年轻人眼中的景色。他好像看到朦胧里山上有个人在不断的向上攀爬，却不知前方还有多少山仍在等待着他。
　　“恕我冒犯，您早就财富自由了吧？”
　　“财富？你以为我的财富是什么？到了这个年纪，我唯一的财富便是时间。”
　　“时间确实是一种财富。不过我还有滥用的机会。”
　　“你是说你拥有时间？这恰恰是最可笑的笑话。你抓得住时间吗？年轻人，时间是什么？”
　　“是我可以出卖的商品。”
　　“可你还停留在比价。天杀的消费主义。它让你永远换不回你希望的效果。或是你突然不想玩了，转身下桌，时间白送。你游走在各种可能里，在做决定之前先反复在心里演算着成本，有时候又觉得这笔买卖搞砸了没能达到你的预期。时间追不上你想法的变化了吧。你听，滴答滴答，你的商品怎么没成交也损耗了？你还觉得你拥有它么？你睁眼，就倒欠这个世界一秒钟。你一直在赔钱，且永无翻身之日。”
　　“就不能突破界限？我是说，我一直很珍惜我的时间，但很明显，我们俩之间就隔着经年。”
　　“你怎么知道你能活到我的时间？如果你下一秒就去世了？”
　　“别吓我了老哥，我身体健康的很。”
　　“……”
　　“那您又有多珍惜时间呢？我愿意学习学习。”
　　“我的耳边能清楚的听见倒数。是的，在我说这句话时，我感知到自己又失去了很多可能。”
　　“你就不能主宰它？”
　　“我臣服了好些年。”
　　“摸着边界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一眼就看到头了。在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无所畏惧了吗？”
　　老人陷入沉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无法再欺骗自己。列车停了几站，也不见有新的人上来，车厢依旧安静地出奇。太阳露出全身，温度便顿时上升，在群山中插空洒落下来，照到了玻璃窗上。明亮，却谈不上温暖。但对于老人来说足够了。他脱下了外套，整齐的整理到了一旁。
　　“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无所畏惧，可我却不知道该往哪走。时间不多了。”
　　“说明你不想走所有人都走的路。”
　　“也许我想走回头路。”
　　“……”
　　“……”
　　列车抵达经停站的声音像把利刃划开了长久的沉默。因着周遭的寂静，报站声显得格外响亮。而后，列车启动，世界又归于宁静，似初生的瞬间，似死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