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声溺夏 高二分班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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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却还留着夏末残留的闷意。梧桐树上的蝉鸣弱了许多，断断续续，不再是七八月那种铺天盖地的喧嚣，像是知道夏天快要走到尽头，有气无力地拖着尾音。
升高二的第一天，分班尘埃落定。
夏逾站在新教室后门，怀里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指尖微微发紧。刚才在公告栏反复确认过，他和沈叙，依旧在同一个班。
从高一一路相伴到高二，两次分班，他们都没有被拆开。
周围挤满了喧闹的学生，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讨论选文理科的决定，讨论新的班主任，讨论以后繁重的课业。夏逾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下意识往靠窗的位置扫过去。
沈叙已经到了。
他早早选了第三排靠窗那个老位置，和高一时候一模一样。白色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简单的黑色短袖，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课本，侧脸落在柔和的晨光里，轮廓干净清隽。
还是老样子，安静，疏离，自带一层淡淡的屏障，旁人很难轻易靠近。
高一整整一年，年级榜单上，第一名永远是沈叙，第二名永远是他。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最强的对手，每次大考结束，老师总会把他们两个叫到办公室一起分析试卷，竞赛名额优先考虑他们两个，连家长会，家长们也总会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只有夏逾自己清楚，他从来不想和沈叙较劲。
他拼命稳住第二名，日复一日刷题，逼着自己跟上沈叙的节奏，只是想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这份心思，在高一深秋悄悄发芽，藏在无数次偷偷凝望的瞬间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开端，或许是某次晚自习，沈叙借给他一支笔；或许是运动会八百米跑完，沈叙递过来一瓶温水；又或许只是某次抬头，恰好撞上沈叙安静看过来的目光。
没有病症，没有过错，只是他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
这句话，夏逾在日记本里写过很多次，每一次落笔，心口都轻轻发闷。
在这座保守的小城，在校规森严的重点高中，两个男生之间的喜欢，是不能摊开在阳光下的东西。一旦暴露，流言、质疑、家长的怒火、老师的失望，都会一股脑砸过来。他不敢赌，更不敢把沈叙拖进这场风波里。
“夏逾，愣着干什么？进来坐啊。”
班长抱着作业本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逾回过神，连忙应声，抱着书本往里面走。他的座位，刚好在沈叙斜后方，和高一的位置几乎没变。
放好书，拉开椅子坐下，他一抬眼，就能看见沈叙的后脑勺。
头发是柔软的黑色，晨光落在发梢，泛着浅浅的光泽。
夏逾慢慢把课本一本本摊开，刻意放慢动作，平复自己乱掉的呼吸。他告诉自己，高二了，要收心，要好好读书，不能再任由心思总往沈叙身上飘。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跳是另外一回事。
早读课很快开始，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个教物理的中年男老师，说话干脆利落。先是一番高二的动员讲话，反复强调高二是分水岭，承上启下，比高一紧张很多，选科之后，课程难度会陡然上涨。
“咱们班理科底子都不错，沈叙、夏逾，你们两个继续带头，稳住状态。”班主任随口一提，目光扫过他们两人。
教室里不少同学跟着看过来，几声低低的玩笑响起。
“又是状元榜眼捆绑。”
“沈叙又要断层第一了吧。”
夏逾指尖攥紧了英语单词本，没有抬头，眼角余光却瞥见前面的沈叙。沈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这些夸赞和议论，都和他无关。
早读是英语，朗朗读书声铺满教室。夏逾跟着开口念单词，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沈叙握着课本的手上。
沈叙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偏白，翻书的时候动作轻缓。夏逾记得高一某次晚自习，沈叙给他讲一道函数题，就是这只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侧。
那一瞬间的悸动，他记了整整一年。
“夏逾，单词不会？”
清浅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不高，刚好越过窄窄的过道，落进夏逾耳朵里。
夏逾猛地回神，脸颊唰地升温。沈叙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头，微微偏着身子看他，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纯粹是同学之间的询问。
“没有，在看。”夏逾声音有点轻，慌忙把视线移回单词表。
沈叙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轻轻转了回去，继续低头读书。
夏逾垂着眼，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他太怕了。怕沈叙看穿他藏不住的心思，怕那双冷静通透的眼睛，看透他所有隐秘的欢喜。如果沈叙知道，斜后方这个一直和他并肩的对手，怀着这样龌龊的心思看他，会不会厌恶，会不会躲开？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夏逾就觉得喉咙发紧。
早读下课，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还有人围着沈叙问数学题。
沈叙一向耐心，不管谁上去问，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慢慢讲清楚。他话不多，但是条理清晰，再绕的题目，经他一说，很快就能理顺。
夏逾坐在位置上，看着围在沈叙桌边的人，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羡慕那些可以大大方方靠近沈叙、和他说话的人，不用藏着心事，不用害怕眼神泄露秘密。
他拿出水杯，起身想去走廊接水。
走廊上的风比教室里凉快一点，栏杆边靠着几个男生说笑。夏逾接完水，刚转身，就看见沈叙也走了出来。
两个人狭路相逢。
走廊不算宽，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逾脚步顿住，下意识想往旁边让。
沈叙却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水杯上，开口：“暑假那套拔高卷，最后两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是班主任假期布置的拓展习题，难度很高。
夏逾点头：“做出来了，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卡了很久。”
“我写了两种解法，午休如果你有空，可以拿给你看。”沈叙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和往常一样讨论题目。
夏逾愣了一下，心底瞬间泛起暖意。他连忙应：“好，谢谢你。”
“不用。”沈叙微微弯了弯眼，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高二难度上来了，别掉队。”
说完，他微微颔首，从夏逾身侧走过，走向卫生间。
擦肩而过的时候，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和高一时候一模一样。夏逾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烫，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明明知道，沈叙只是出于同学、对手的善意，只是单纯想和他讨论学习，没有别的意思。可就是这样一点温柔，足够让他沉寂下去的心，再次掀起浪潮。
上课铃响，两人回到教室。
上午连着两节数学课，新内容是圆锥曲线，是高中数学里公认的难点。老师在黑板上写满推导步骤，板书密密麻麻。夏逾认真记笔记，强迫自己跟上思路，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自觉飘向前方。
他看见沈叙坐得稳稳的，笔尖不停，笔记写得工整简洁，偶尔皱眉思索，很快又舒展眉头。
夏逾心里悄悄想着，他们还要一起走过整整两年。
高二，高三，无数场考试，无数个晚自习，无数个这样并肩的日子。
他们会一起参加竞赛，一起被老师叫去谈话，名字一次次并排印在成绩单上。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旗鼓相当的竞争者，只有夏逾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输赢。
他想要的，是这份并肩，能够久一点。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沈叙把打印好的草稿纸，从过道递了过来。
薄薄一张纸，上面整整齐齐写着两种解题思路，步骤清晰，字迹清隽。
“第二种方法计算量小，适合考试省时间。”沈叙压低声音，气息很轻。
夏逾接过纸，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叙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像电流窜过皮肤。夏逾猛地缩回手，耳尖瞬间烧起来，他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叙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慌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去，趴在桌上闭目休息。
夏逾捏着那张草稿纸，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心口又酸又软。
他悄悄把纸夹进数学文件夹最里面，像珍藏一件不能被别人发现的宝贝。
他侧头望向窗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残存的夏阳落在窗台。
他和沈叙，在最好的年纪，在同一个班级，依旧并肩站在顶端。
这条路看起来光鲜，可他心底藏着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没有谁做错了什么，没有病痛，没有恩怨，只是这份喜欢，生错了模样，生在了不被接纳的环境里。
蝉鸣慢慢淡下去，夏天快要落幕，属于他们的高二，才刚刚拉开序幕。
夏逾看着前面少年安静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慢慢来，至少现在，他还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至于那场藏在心底的邀约，能不能等到奔赴的那天，他不知道。
只是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秋风里，依旧不肯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声溺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