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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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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没有自我,她自己还不知道,因为她没有自我。
她读书,结婚,工作,全部按部就班,从未有过其他想法。大学时和韩粱恋爱,然后结婚,她都习惯依靠韩粱,实际韩粱也希望如此,一切关于她的选择,都是韩粱建议她做的。韩粱的突然离去,让秦雨无所适从。她成为了一个独自漂泊世间的人。她不得不直面,她是未亡人。
首先需要她面对的就是丈夫的突然离去。第一步便困住了她。她的生活习惯围绕丈夫展开,饮食、运动、家务,十五年来的点滴相处,将秦雨变成了韩粱的定制AI。“我们会在清晨喝咖啡,然后跑步,然后我们一起去上班,晚上我们会做清淡的饭菜,周末我们会去韩粱挑选的地方度过,我们也会去韩粱选择的地方进行短期旅行。我们,都是我们,可现在只有我了。”
因为失去了主,谦卑的仆人,我在等待召唤。这是秦雨成为幽灵的第73天,这天她为丈夫的背叛判了刑。这是她第一次忤逆丈夫,私自为他定下罪名。她开始看到了自我,尽管是自己丑陋的嫉妒心。从那天开始她总是在关注悦悦。在悦悦的丰富生活中她发现生活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可能。她开始模仿悦悦,做瑜伽,登山,读同一本书,她又拾起写作,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文学硕士。她越模仿,越体会到乐趣,开始对悦悦产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错觉。也许是她把自己又全部交给了悦悦。
秦雨喜欢瑜伽。她喜欢这种清楚的痛感,它似乎在告诉自己,我在亲历我的生命。韩粱喜欢杭州。我们每到一个地方旅行,韩粱都会问我是否喜欢这座城市,他开始发表自己对于这个城市和生活于此的人的感受和见解,秦雨喜欢听他的长篇大论,可自己从来说不出什么。今天她突然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对一座城市表达欢喜,因为她发现自己喜欢瑜伽。她喜欢上了什么东西,她可以喜欢什么东西。她可以说话。她也可以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登山,不喜欢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后来她明白,她的嫉妒,不是丈夫对于悦悦残存多年执着的情感,而是悦悦充满自我浓郁的生命力。她一直在取悦自己,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你在看到一个那样肆意优秀的人,是羡慕,还是想成为她?或者,取代她?人的转变似乎只需要一个瞬间。一个瞬间,会带你到世界的背面,向你介绍你从未有过的生活。从此以后,你再也回不去从前。秦雨开始看见了自己,此后,她无法再对自己的任何需求视若无睹,她开始在世间万物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她的初生。她在对外界的一切呼应,不再通过韩粱的嘴巴。
尽管后来秦雨从同学口中得知悦悦当初没录取上博士,尽管她和韩粱有可能再续前缘,可和他结婚十五年的是秦雨。韩粱是选择了秦雨的。成年人的爱本就说不清楚。年轻的时候眼里容不得沙子,爱是全部的排他。后来明白爱是游离不定,没有头绪,也没有终点。思念和爱无有边界,爱不是一个单独的名词,爱是一个子集,里边包罗万象。我们可以在爱的同时恨,也可以在恨的同时思念。我们放任爱吞噬我,让想念升腾,使我窒息。也在争吵过后,发现自己的自私,明白包容存在边界。而我执,永远存在。
但这对于秦雨来说不重要了。她不再质疑丈夫的真心,她开始在脑中将回忆慢慢归档。她学习着和这些回忆和习性和平共处。她不在假装体面,她不再执念丈夫还会回来。她让情绪逐渐褪去,悲伤无法再持续攥取她。
你该如何和一个深爱的人说再见?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有些再见是不必说出口的。不是因为还期待,是因为不想。秦雨选择将丈夫留在心里,不说再见。但她说了你好,因为只属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