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误》允儿幺幺

5、盛夏吻落岁岁 雨声落幕之

　　雨声落幕之后，余下的三年高中时光，过得格外温柔仓促。
　　那一场深秋雨夜解开的三年误会，像拨开了经年不散的浓雾，让叶裳和林嫣的相处，彻底褪去了所有别扭、疏离与小心翼翼。
　　依旧是同一间教室，同一张课桌，却再也没有隔着无形的薄墙。林嫣的温柔不再藏于细碎暗处，终于明目张胆地偏向叶裳一人。
　　她会主动替叶裳整理凌乱的笔记，会在清晨递出温热的牛奶，会在刷题至深夜的自习课，安静陪着困倦低头打盹的少女，替她挡住窗外吹来的晚风。有人打趣她万年冰山终于融化，林嫣从不回应，只将所有柔软耐心，尽数留给身边唯一的人。
　　叶裳也彻底卸下了三年的胆怯与猜忌。她会坦然挨着林嫣并肩刷题，会主动分享零食与日常，会在对方沉默寡言的时刻，安安静静待在一旁，懂她的清冷，惜她的笨拙。心底藏了数年的暗恋，从委屈忐忑的躲藏，变成了安稳炙热的奔赴。
　　日子被堆积的试卷、此起彼伏的翻书声、黑板上不断更新的倒计时填满。春去秋来，落叶辗转，窗外的梧桐绿了又黄，教室的灯光亮了又熄，转瞬三年匆匆而过。
　　曾以为漫长无边的高中岁月，最终停在了六月滚烫的风里。
　　最后一门高考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堆积如山的压力、日夜煎熬的刷题、忐忑不安的期待，全部随着铃声落幕，烟消云散。
　　人群喧闹着冲出考场，欢呼、拥抱、落泪、道别，充斥着整个盛夏。
　　叶裳站在人流里，看着漫天刺眼的阳光，微微恍惚。
　　下一秒，熟悉的清冷身影走到她身边。
　　林嫣背着轻便的书包，褪去了三年的青涩拘谨，眉眼依旧清冷，却望向她时带着独有的温柔。她轻轻开口：“考完了。”
　　叶裳转头看她，眼底盛满了松弛的笑意，轻轻点头：“嗯，考完了。”
　　三年青春，就此落笔。
　　几天后，班里组织了毕业同学聚会。
　　包厢宽敞明亮，彩灯细碎闪烁，桌上摆满零食饮料，久违的同学们齐聚一堂，吵吵闹闹，聊着高考的感受、未来的志愿，说着三年里细碎的趣事，气氛热烈又热闹。
　　叶裳和林嫣挨着坐在一起，依旧是旁人最默契的模样。
　　热闹过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瞬间得到全场附和。酒瓶在桌面不停旋转，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次次牵动所有人的目光。
　　几轮下来，有人羞涩坦白心事，有人被罚唱歌跳舞，包厢内的氛围愈发火热。
　　又一轮转动，酒瓶稳稳停在了叶裳面前。
　　“叶裳！中招了！”同桌的喊声立刻响起，全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叶裳微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拢了拢头发，轻声道：“我选大冒险。”
　　比起当众坦白心事的真心话，她更愿意选大冒险。
　　负责出题的男生咧嘴一笑，深谙起哄之道，高声开口：“大冒险惩罚——当众说出你喜欢的人是谁！不许含糊，不许耍赖！”
　　这句话落下，包厢内瞬间响起一片暧昧的哄笑。
　　所有人的目光来回落在叶裳和一旁沉默的林嫣身上，眼底满是吃瓜的笑意。全班三年，没人看不出这两位冰山与软妹之间与众不同的默契与偏爱，只是从没人戳破。
　　叶裳的耳尖瞬间通红，脸颊发烫，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攥紧手心，指尖微微发紧，羞涩又忐忑，余光不自觉悄悄瞥向身侧的林嫣。
　　林嫣依旧坐姿端正，神色清冷，看似波澜不惊，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悄然微微收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安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全场起哄声此起彼伏，催促不断。
　　叶裳深吸一口气，鼓起积攒了数年的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穿透所有喧闹：
　　“我喜欢的人是林嫣。”
　　话音落地的瞬间，包厢骤然寂静两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与起哄声。
　　多年的隐晦偏爱，数年的双向牵挂，终于在毕业的盛夏，被少女坦荡直白地说出口。
　　叶裳说完，脸颊滚烫，却依旧抬着目光，直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纯粹又滚烫的喜欢。
　　林嫣抬眸望她，清冷的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温柔，沉寂数年的心动彻底翻涌，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气氛正盛，桌上的酒瓶再次被转动。
　　玻璃瓶身飞速旋转，划过光滑的桌面，兜转一圈后，稳稳停在了林嫣面前。
　　“卧槽！林嫣！轮到林嫣了！”
　　高旺率先拍桌大喊，兴奋起哄，瞬间将气氛推到顶峰。
　　一直沉默冷淡、从不参与玩乐的林嫣中招，让所有人瞬间来了兴致，目光死死锁定着她。
　　林嫣抬眼，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大冒险。”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一旁最爱热闹的林李宁立刻接过话头，故意抬高音量，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那我来出题！规矩简单！随机亲在座任意一个人，限时一分钟，不许躲、不许停、不许换人！”
　　这个惩罚一出，全场直接炸开了锅。
　　一分钟的亲吻，还是当众随机选择，放在向来高冷寡言、与人疏离的林嫣身上，简直是颠覆性的惩罚。
　　“可以可以！这惩罚够狠！”
　　“快快快！不许耍赖！我们都看着呢！”
　　高旺和林李宁一唱一和，带头起哄，掌声、欢呼声接连不断，将整个包厢的氛围拉至顶点。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落在林嫣身上，期待着这位冰山少女的选择。
　　在场同学众多，男生女生齐聚一堂，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答案早已注定。
　　林嫣坐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犹豫与纠结。
　　她微微侧身，越过满堂喧闹，目光精准落在此刻脸颊通红、眼底带着细碎慌乱的叶裳身上。
　　没有迟疑，没有回避，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嫣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扶住叶裳的后颈，动作温柔又克制。
　　下一秒，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了叶裳的唇。
　　喧闹的包厢瞬间静音两秒。
　　紧接着，更热烈的尖叫与欢呼声轰然响起，震得耳膜发烫。
　　叶裳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住她的全部感官，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闹。唇瓣相贴的触感清晰又真切，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林嫣没有敷衍浅尝辄止，也没有慌乱闪躲。
　　她遵循惩罚，也遵从本心。
　　整整一分钟。
　　在满堂起哄的人声里，在盛夏明亮的灯光下，在所有同窗的见证下，她认认真真、稳稳当当，吻住了她喜欢了整整数年的小姑娘。
　　三年冷战的隔阂，三年双向的误会，三年隐晦的心动，三年沉默的偏爱，全部都藏在这个迟来的、盛大又温柔的吻里。
　　高旺和林李宁的起哄声愈发响亮，笑着调侃这哪里是随机，分明是早有预谋。
　　无人反驳，也无需反驳。
　　这从来不是随机的惩罚，是蓄谋已久的奔赴，是双向奔赴的圆满。
　　一分钟结束，林嫣缓缓后退。
　　她抬眸看向眼前眼尾泛红、呼吸微促的叶裳，清冷的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声音低沉轻柔，盖过周遭余温未散的喧闹：
　　“我也只喜欢你。”
　　“从初一那年，一直到现在。”
　　一句话，敲定了数年所有的遗憾与牵挂。
　　原来从来不是单向的奔赴，不是一时的心动。
　　是年少懵懂的一见钟情，是误会拉扯的岁岁年年，是跨越隔阂的双向坚守，是贯穿整个青春的唯一偏爱。
　　窗外的盛夏晚风穿堂而过，携着少年时代最热烈的温柔，吹散了所有过往的遗憾与酸涩。
　　三年青春，始于初见，困于误会，终于盛夏。
　　所有的错过都被弥补，所有的委屈都被温柔抚平，所有的隐晦心动，都在毕业这天，得以昭告天下。
　　从此山高水长，岁岁年年。
　　叶裳与林嫣，再无隔阂，唯有余生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