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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烬落天明 密折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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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驿馆一别,日子在焦灼的等候里缓缓流淌。
李供奉信守承诺,不走官道驿传,遣心腹内侍,改走隐秘的内廷专线,将密折连同那卷手记,一并送往汴京。一路避开顾家安排的拦路人手,穿山渡水,直抵皇城。
京城之内,波澜骤起。
御案之上,泛黄残册摊开,一字一句,掀开二十年前被刻意掩埋的血色。天子阅罢震怒,即刻下旨:着御史台派员南下平江,重审烬灯旧案,彻查江南军饷贪墨一案,涉案之人,一体拘拿对质。
圣旨快马南下,旌旗一路向南,风声先一步传到平江。
顾松接到京城急报之时,正在水榭之上独酌。
信上写着御史不日抵达,奉旨查案。他捏着信纸,指尖泛白,心知大势已去。
他布下的罗网、收买的官吏、伪造的证词、赶制的假册,在钦派御史面前,一一失去效力。身后世家虽多方奔走疏通,可铁证在前,天子已然动怒,无人敢再公然包庇。
数日后,御史携差役抵达平江府。
府衙大堂重开,旧案重审。
当年参与伏击信队、销毁卷宗、篡改供词之人,接连被传唤到堂。刑讯之下,层层口供剥落,一条盘根错节、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利益链条,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顾松被带上公堂之时,神色平静,再无往日从容。
所有罪责摆到眼前,他无从辩驳。
他亲手执刀,亲手烙印,亲手追杀崔葆二十年,一桩桩,一件件,皆有人证物证。
判书落下,顾家主犯连同一众核心同党,依律论罪。依附顾家牟利的地方官吏,也接连被革职拿问,江南多年积下的贪腐沉疴,借着这一桩旧案,清扫大半。
消息传到城外驿馆偏院。
苏烬遥、温砚刀、阿荻、沈竹客、陆淮桢五人静静立在廊下,听完禁军传报,久久无言。
没有想象中狂喜的呼喊,只有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荒坡上十二名信队弟兄,二十年背负逆贼污名,今日,终于洗清冤屈。
不久之后,官府派人前往野江寻访崔葆。
老郎中接到消息,坐在船头,摩挲着空空的舱底——那卷他守了半生的手记,已经完成使命。江水滔滔,他望着远方,浑浊的眼里落下泪来。
他守了二十年的余烬,终究燃开,驱散了沉沉黑夜。官府为信队众人在荒坡立碑,刻上他们的姓名,供后人凭吊。
风波渐渐平息。
平江城门封禁解除,街巷恢复往日烟火,只是许多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府邸,门庭冷落,繁华一朝崩塌。
尘埃落定之后,五人在江边渡口相聚,各自说起往后去路。
陆淮桢本就是皇城司巡检,此案立下大功,御史邀他一同返京,继续在朝中纠察贪弊。他打算去往汴京,守好朝堂法度,不让类似的冤狱再重演。
温砚刀报了荒坡碑冢,在坟前立誓,往后行走江湖,专管那些官官相护、无处申冤的苦人。他依旧是一柄孤刀,只是刀不再只为心中恨意而鸣,而是为公道出鞘。
阿荻素来爱自在,不恋庙堂,不居一处。他打算游走大江南北,寻访各地隐秘旧事,若是再遇见被掩埋的冤屈,便伸手帮一把。
沈竹客打算寻一处安静山野,开一间蒙学,教乡间孩童读书明理。见过太多黑白颠倒,他想把是非道义,慢慢传给下一代。
苏烬遥则留在平江,打理药铺,闲暇时去往江边,探望崔葆。老郎中年岁已高,舟上孤苦,她时常送些药材粮食,陪他静坐听江。
渡口秋风起,芦叶纷飞。
五人拱手作别。
前路各不相同,不必结伴同行,也不必时时相见。他们因一桩沉冤相聚,如今冤屈昭雪,便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人间。
江上落日缓缓下沉,余晖铺在江面,金光漫过芦荡。
二十年漫漫长夜,无数人心力交瘁,以孤勇护一点星火。
如今烬火落定,长夜终尽,天光破晓。
世间公道或许来得迟缓,
但只要有人愿意守住余烬,
终有一日,会等到天明。
正文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