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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谢无极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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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的热茶冒着着热气,升腾到空气中之后慢慢散开。
谢无极斜倚椅背,白皙修长的手虚抵额角,姿态闲散慵懒,像不过是随意支着头小憩。
过了半晌,谢无极才慢慢地吐出几个字:“不能人道?”
疏月立马垂下了头,好像是窥探到了什么大忌讳,但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不过是她们自己的猜测……”
谢无极没有再说话。
疏月打量着自家主子没有生气,便继续向谢无极禀报江宝姝的生活起居:“夫人整日除了看书就是画图写字,有时会让我们领她在府里逛逛,她的坐胎药都是同她从江府来的贴身女使负责,不让我们经手。”
谢无极微微抬起眼眸,不疾不徐地道:“夫人要什么就给她,还有她身边的人都盯紧了,每日都来同我汇报一次。”
疏月不敢抬眸,只一味将头压得更低,应声道:“遵命。”
谢无极一挥手,疏月就明了,转身退了出去。
疏月离开的时候,恰逢卫烽走了进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却没有说话。
卫烽手里拿着不少折子,恭敬地放到了书桌上,说道:“主上,这批全是弹劾您的奏本,全都卡在通政司了,内阁的那帮人没看到。”
谢无极原本还是懒懒的,一听到有弹劾自己的奏本,脸上瞬间漾出戏谑的笑意,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指尖漫不经心掠过纸面,淡淡地笑:“全是弹劾我的?这帮人总算攒出几分胆子,只可惜措辞毫无新意,翻来覆去便是这些陈词。难不成他们的官身,皆是钻营走后门得来的?”
看过之后,谢无极随手将奏本丢回到案面上,端起茶盏用茶杯轻撇浮沫,然后轻呷了一口。
卫烽面色冷峻,开口道:“永宁侯不敢与您作对,只能四处到那些勋贵面前卖惨,他们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便都通了气上折子,这些折子大多在说您……强娶夫人的事。”
说到最后一句,卫烽压低了声音,垂下了头。
别说旁人想不明白,就连卫烽都想不明白。
主上为什么要娶一个孝妇?
强纳孝妇为妻,本就是授人以柄,那些弹劾的折子只会如雪片般涌来,正中政敌下怀。
谢无极慢慢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卫烽刚毅的脸上,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能把你看穿。
卫烽立马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一口。
谢无极轻轻一笑道:“给他们一点教训。”
卫烽坚定地应声:“属下明白。”
说完之后,潇洒转身离开了书房。
谢无极慢悠悠地靠回到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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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之后,谢无极的贴身下属岑朔亲自送来了一张图纸,说是谢太师命人送来的。
江宝姝含笑道谢,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岑朔。
谢无极身侧素来有两员心腹随从,卫烽与岑朔,二人年纪相仿。
卫烽神色冷硬,看着便是不苟言笑,不好亲近的性子。岑朔说话时言语妥帖,态度温和,更易得人好感。
江宝姝打开一看,这竟然是府里的地盘样,各处院落、角门、夹道都标在上面,清清楚楚。
江宝姝心头一紧,攥紧了那张纸,隔着屏风问:“谢太师……还有没有什么让你同我说的。”
岑朔恭敬地答道:“太师没有什么其他要嘱咐的,只让我把这图纸送给夫人。”
江宝姝端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我收到了,你退下吧。”
岑朔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之后,江宝姝才将那张图纸摊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知微也凑了过来,她从小跟小姐一起,虽比不上小姐有天赋,但强将底下无弱兵,这点东西还是看得懂的。
“妙啊!”江宝姝赞叹着摇头,“这太师府步步都留着后手,府邸的建造表面看着宽和周正,内里却暗设曲径,进得来,未必轻易出得去。”
知微望着盘根错节的线条,只觉得眼花缭乱。
江宝姝暗自心惊,她不过是想借闲逛之际粗略踏勘府邸,谢无极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此人洞察人心的本事,实在可怖。
地盘样属于府邸核心机密,他就这么放心地交到了她手上。
江宝姝指尖反复摩挲纸边,眉头微敛,一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示诚,还是示威。
知微见江宝姝面色凝重,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小姐……”
知微知道江宝姝嫁入太师府并不情愿,私下无人的时候还是称她为小姐。
江宝姝抬头看着知微,正色道:“在太师府,切记要谨言慎行,不管这府里的人对我们多好多恭敬,我们都不能松懈。”
知微点头如捣蒜:“明白了......夫人。”
洗漱完毕之后,江宝姝便躺下了。
从女使口中得知,谢无极仍旧宿在偏房。
江宝姝心中五味杂陈,屋子里的喜字红烛都尚未除尽,新婚的两人却没有宿在一处,下人们难免有所猜测。
这位新夫人,到底得不得太师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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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极没有食言,何太医次日便登门,身着常服,携诊匣前来。
把脉的时候,见何太医眉头微蹙,面色沉敛,江宝姝心里也是没底,忍不住开口问:“何太医,我这身子……”
何太医鬓发发白,面容清瘦,看人的眼神甚是温和。
他出言安抚道:“夫人请放心,大概是之前您劳顿伤神,气血耗损导致底子虚浮,但好在胎元尚稳,只往后静心休养,少悲少虑即可。”
“您给臣瞧瞧之前用的药方,臣会根据您之前的用药情况给您开一副平和的调养方子,您慢慢补养便是。”
一听何太医如此说,江宝姝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连忙让知微去取之前的药方。
知微拿来药方的同时,还端来一小匣子银锭子。
何太医见了连忙摆手,极力推辞道:“不可不可,谢太师于我有恩,就算没有恩义,行医只求安心,这般厚赏臣实在不敢领。”
对方真心推拒,若是江宝姝继续硬塞,反而让对方为难,她使了个眼色,知微便识趣地退下。
何太医离开之后,江宝姝坐在窗边,看着满园盛放的花朵,将手轻轻地放在微隆的小腹上。
这是她和静恒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平安生下来。
疏月端着点心走了进来,看见夫人又望着窗外发呆,先是故意走出了点动静让她知晓,见她眼神望过来这才行了个礼,笑着说:“夫人,太师让我给您传话,明天就是回门日,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让您无须操心。”
江宝姝听了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来了太师府两日,可为什么就好像来了很久一般?
她从来没有将这门婚事放在心上,那些繁文缛节自然也不在意,甚至连回门都忘了。
谢无极却记得清清楚楚。
午膳和晚膳,谢无极准时到访,还询问了何太医看诊的情况。
江宝姝一边漫不经心地夹着菜,一边答道:“何太医新开了药房帮我固胎,他说无大碍,那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无极脸上展露出笑意,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那就好。”
江宝姝看着他怔愣了半晌,随后低下头默默吃饭。
用完膳之后,谢无极照旧没有留宿。
第二日,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同江宝姝一起回门。
江宝姝依旧身着素色衣裳,谢无极也穿了一身月华白的锦缎,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有风吹来时丝丝缕缕散开,垂眸而立时,眼底不带任何波澜,像神像一样无喜无悲。
江宝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心神微晃,踏下台阶时脚下骤然踩虚,身子一晃便要跌倒。
谢无极身形一动,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臂弯:“夫人小心。”
江宝姝跌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淡淡的冷香裹挟而来,她浑身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挣开他的触碰,后退半步,脊背绷得紧绷。
谢无极的手滞在半空,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随即又恢复如常,叫人辨不清方才那转瞬的情绪是真是幻。
谢无极平和地说:“我已经提前遣人把回门礼先送去了,咱们两人就乘马车同行,不会显得太张扬。”
谢无极做得如此周到,江宝姝也无话可说,微微点头致谢,然后在知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两个人坐在马车内,相顾无话。
江宝姝假装看着窗外,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在府邸门口和谢无极的接触。
他虽看着清瘦,但臂膀坚实有力,而且出手很准,绝非花架子。
知微打探到,以往军中有所传言,谢无极乃是菩萨像、修罗心,江宝姝如今觉得这个传闻倒也很贴切。
只不过这菩萨像她如今是见到了,修罗心……尚未领略。
江宝姝看得眼睛有些疲乏,转身的时候恰好和谢无极对上眼。
谢无极浅浅一笑,那一笑光华潋滟,足以让万物失色。
江宝姝心口猛地一撞,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下意识攥紧裙裾,忙不迭偏过头,仓皇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再看。
江宝姝暗想,这个谢无极莫不是会什么摄人心魄的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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