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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比没人管好 打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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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又割了。
刀片是美工刀上的,他卸了一截新的,刃口亮得能映出人影。他把左手摊在课桌上,袖口往上捋,选在小臂内侧——那里已经有十几道了,新新旧旧,横横竖竖,像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读懂的密码。
这次割得有点深。
血珠先冒出来,慢慢连成一条线,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数学卷子上。卷子刚发下来,五十二分,红笔写的,血滴上去,红上加红。
他没急着擦。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松了一点。像一只被人攥了很久的瓶子,终于拧开了盖子,气能往外跑一跑了。
“沈默。”
声音来得太突然,他手一抖,刀片差点掉地上。
“你干什么呢。”
沈默抬头。教室空荡荡的,中午,所有人都去食堂了。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出空气里翻腾的灰尘。他看不见林深,但能感觉到林深就在他旁边站着,离得很近,语气不太对。
“……没事。”他把袖子往下拉。
“手伸出来。”
“哥——”
“我说,手伸出来。”
沈默不动。
他感觉到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看不见,但力道是实实在在的,不轻,卡得他骨头有点疼。袖口被推上去,那道新口子暴露在光底下,还在往外渗血。
安静了几秒。
“我上周怎么跟你说的。”林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很平,但沈默知道这种平意味着什么。
“你说……让我别割了。”
“我说的是什么。”
沈默抿着嘴不吭声。
林深替他说了:“我说,再让我看见一次,我打断你的手。原话,对吧?”
“……对。”
“那你为什么还割。”
沈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可以说“我忍不住”,可以说“割的时候能好受一点”,可以说“卷子五十二分我难受”——但他知道这些理由在林深那儿都过不了关。林深不管他难受不难受,林深只管他别把自己弄坏。
“说话。”
“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割。”
“还有呢。”
“……不该让你看见。”
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沈默以为他要发火,缩着肩膀等了一会儿,但林深没骂他。林深的手覆在他伤口上,拇指按住那道口子,帮他止血。按压的力度刚刚好,疼,但能忍。
“卷子五十二分。”林深忽然说。
“……嗯。”
“是因为这个?”
沈默不吭声。
“我问你话呢。”
“有一点。”
林深叹了口气。叹得很轻,但沈默听得出来。他最怕林深叹气,比怕林深发火还怕。
“五十二分能怎么着。”林深说,“考零分又能怎么着。你命重要还是分重要?”
“分不重要……”
“那你还割。”
“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沈默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血渍,声音越来越小,“憋得喘不上气,割一下能透气。”
林深没接话。手还在他伤口上按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喘不上气你跟我说。我陪你喘。”
“你陪我也喘不上。”
“那你割了就喘得上了?”
沈默不说话了。
“回答我。”
“……就当时喘得上。过一会儿又不行了。”
“所以这是个无底洞。”林深说,“你今天割一刀松快半小时,明天还想割,后天还想割。口子越割越深,哪天割大发了,血止不住,你怎么办。”
“那就死呗。”
话一出口沈默就知道糟了。
教室静得能听见走廊那头食堂的嗡嗡声。林深没动,手还按在他胳膊上,但那股温和的劲儿已经没了。沈默感觉后脖颈发凉。
“站起来。”林深说。
“哥——”
“站起来。到后边储物间去。”
沈默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往教室后面的储物间走,路过讲台的时候撞了一下桌角,磕得大腿疼。储物间门没锁,堆着扫把、拖把和旧试卷,一股灰味。他进去,林深跟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手撑墙上。”
“哥,我错了——”
“现在说错晚了。我上周怎么说的,原话重复一遍。”
沈默把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背。储物间很暗,只有门缝底透进来一条光。
“……说再看见我割,就打断我的手。”
“我打了吗?”
“没打。”
“我为什么没打?”
“哥心软。”
身后安静了一拍。然后一巴掌抽在他屁股上,隔着校服裤子,声音闷闷的,力道不小。沈默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磕在墙上。
“我心软?”林深说,“我心软你就蹬鼻子上脸是吧。”
第二下。更重了。沈默咬着嘴唇没出声,手在墙上抓了一下。
“说话。”
“不是……不是蹬鼻子上脸。”
“那你是什么。”
“我控制不住。”
第三下。沈默没忍住哼了一声。
“控制不住。”林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点气笑了的意思,“行,你控制不住,我帮你控制。从今天起,手机收了,刀片没收,笔我给你换成铅笔的。你什么时候能管住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铅笔怎么写——”
“你考五十二分用什么笔不都一样。”
沈默不敢接话了。储物间里闷热,他出了一后背的汗。林深又打了两下,最后一下特别重,他整个人贴在墙上,眼圈红了。
“转过来。”林深说。
沈默磨蹭着转过身。他看不见林深,但能感觉到林深站在他面前,抬手把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擦了。
“疼不疼。”
“疼。”
“记住这个疼。”林深说,“下回再想割的时候,想想屁股疼还是胳膊疼。哪个疼你选哪个。”
“……屁股疼。”
“那不就得了。”林深把他往怀里拉了拉,下巴搁在他头顶,“小默,我不是不让你难受。你难受可以,但你不能拿刀对自己。你身上每一道口子,我看着跟割我自己一样,你明白吗。”
沈默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刀片给我。”
沈默从兜里摸出那片美工刀片,递出去。刀片像是被什么接住了,悬在半空,然后“啪”地一声被掰断,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还有别的吗?”
“没了。”
“裤兜。”
沈默把裤兜翻出来。空的。林深又搜了他两个上衣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五十二分那张,顺手揣走了。
“这我收了。你回头找老师再要一张,重做。不会的我教你。”
“你还会数学?”
“总比你强。五十几分你好意思。”
沈默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下课铃响了。走廊里开始有人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深把他从储物间推出去:“回座位。胳膊袖子拉好,别让人看见。”
沈默坐回座位,把袖子扯到掌心。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边缘泛白。他把卷子翻了个面,用圆规尖在草稿纸上一下一下地戳——不敢再割了。真不敢了。
屁股还疼着。
他趴到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周围同学陆续回来,没人看他一眼。陈哥从旁边过,故意把水杯碰倒,水洒了他一裤腿。沈默没动。他听见林深在他耳朵边说:
“忍一下。回去我给你洗裤子。”
他点了点头,把眼睛闭上了。
以前他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管他。他割也好,死也好,跟他妈说一声都算多余。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知道,他每割一刀,都会有人知道。那人会生气,会骂他,会打他屁股,会没收他的刀片和手机,会在中午全班都去吃饭的时候守在教室里等着抓他。
这种日子说出去可能挺吓人的。
但沈默趴在那张湿了一片的桌子上,嘴角弯了一下。
有人管总比没人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