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骨红花》渡夜舟

5、归途有花 苍岩走

　　苍岩走了很久。

　　走过平川绿野，走过溪涧桃林，走过炊烟袅袅的村落。他见过溪流映着天光，见过漫山桃色铺展如云，见过晚风拂过草地，像温柔的掌风落遍山河。

　　这些都是他当年对着风雪里的小花，随口描摹过的春山。

　　他从前身居云巅，一念可渡万里山河，来去只需瞬息。如今褪去所有道果神通，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掌心始终拢着那截枯枝。

　　他把人间的春走了一遍，最后折返霜骨原。

　　他再度侧身踏入这片荒原。

　　苍岩在当年的石缝前盘膝坐下。

　　他只是抬手，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本源灵息，缓缓渡入枯枝之中。

　　道基散尽，此生再无仙途。他没有迟疑。

　　风雪翻涌，环绕在他周身。荒原千年不变的酷寒，第一次被温热的灵息轻轻推开。

　　地上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冰封千年的冻土，慢慢透出湿润的土色。

　　掌心枯黑的枯枝，一点点褪去死气。

　　先是枝身泛出极淡的红，再是枝尖破开一点嫩绿。

　　一点细碎的红光，从枯枝深处升起。

　　极轻，极柔，飘摇在风雪里。

　　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散了千年，终于被一点点拢了回来。

　　漫天细碎红光缓缓聚拢，落在新生的枝芽上。

　　风雪停了。

　　霜骨原亘古不变的寒意，彻底消散。

　　荒土之上，一点赤红嫩芽，破土而出。

　　纤细，柔软，小小的一株，立在空旷的雪原之中。

　　没有灵智，没有记忆。

　　只是一株干干净净、新生的赤灵花。

　　风拂过来。

　　小小的花瓣轻轻晃了晃。

　　每当苍岩靠近半寸，花瓣便会本能地朝他轻轻倾斜。

　　像是不需要想起，就已经记得。

　　苍岩静静看着那株新芽。

　　眉眼平和，没有大悲大喜，没有痛哭忏悔。

　　春山终至，归人终留。

　　他坐在花旁，荒原的风，第一次有了暖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