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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应 “我歇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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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许念过得像泡在冷水里。
周五傍晚,她刚踏进家门,林慧就把一张账单推到她面前,手指重重点着球鞋那栏数字,声音尖利地扎进耳朵:
“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你弟弟下周就要参加校赛,没有新鞋别人会笑话他的。”
许念垂着眼,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
“助学金要下个月才发,我问过班主任,不能提前支取。”
“那是你的事。”
林慧皱起眉,语气理所当然,“你读书本来就是沾了家里的光,现在让你帮衬弟弟一点都不愿意?实在不行就去找你同学借,反正这个周末必须把钱给我。”
房间隔断后面传来许宝儿打游戏的声响,时不时夹杂几句不耐烦的吆喝。
许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咙发紧,连辩解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好像生来就该退让,她的生活费、她攒下的零花钱,甚至她为数不多的喘息空间,都要优先分给许宝儿。
晚饭,没有人问她高三累不累,话题从头到尾围着许宝儿的球鞋、补习班开销打转。
许念扒拉着碗里寡淡的米饭,静静听着,无人瞧见,她在桌下掐着自己的掌心,硬生生把自己翻涌的委屈咽回去。
夜里她躺在床上,窗户漏风,深秋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簌簌晃动。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任何消息,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江序。
不知道他这个周末会怎么过。
是待在家里看书,还是又被胸口突如其来的疼痛缠住,独自熬过难熬的时刻?
许念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们仅仅只是前后桌而已,她不该这样频繁地惦记他。
可那个苍白单薄、总是独自隐忍病痛的身影,像一根细而软的线,缠在她心上,扯一下,就泛开酸痛。
周六,她硬着头皮去找表姐借钱,来回走了很远的路,秋风刮在脸上,脸颊冻得发麻。
表姐家境普通,犹豫了许久才凑出一千二递给她,剩下的八百,许念只能拿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补上。
钱交到林慧手里的时候,对方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半句关心,转身就把钱转给许宝儿。
许念站在客厅,忽然觉得很累,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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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返校,天色阴沉沉的,看样子又快要下雨了。
许念回到宿舍收拾东西,晚自习前十分钟,才背着书包,抱着一摞习题册走向教学楼。
校园里人不多,秋风卷着落叶在跑道上打旋。
走到教学楼下的檐口,许念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江序。
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单手扶着墙壁,微微低头。
另一只手按在左胸,肩膀剧烈地起伏,呼吸看着有些费力。
他没有站在亮处,大半身子藏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像是刻意避开往来行人的视线。
许念脚步猛地顿住。
周围没有人,这片檐角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他:“江序?你还好吗?”
江序闻声抬起头。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淡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江序看见是许念,瞳孔微缩,很快收回扶墙的手,挺直脊背,刻意稳住气息,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没事,刚刚胸口有点闷。”
“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许念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一下子揪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伸手扶他。
江序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幅度不大,却清晰地划出一道距离。
“不用。”
他别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上,“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许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落下来。
手空落落的,心里漫开一阵难过。
她明明只是担心他,可于他而言,连这样短暂的靠近,都是一种负担。
檐外忽然飘起雨丝,冰凉地落在肩头。
许念沉默几秒,从书包侧袋翻出一瓶温水,是她自己路上准备喝的,瓶盖拧开递过去:
“喝点温水会不会舒服一点?”
这一次江序没有立刻拒绝。
他垂眸看向那瓶水,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接过。
他的指尖冰凉,不经意擦过许念的指腹,像一小块寒玉,转瞬分开。
“谢谢。”他低声道。
他没有立刻喝水,只是握着瓶子,目光望向雨雾笼罩的操场。
许念站在他身侧半步远,不敢再往前靠,耳边只有风声和细雨敲打屋檐的声响。
她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病,很严重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是属于他最私密、最不愿意示人的部分,她贸然打探,已经越界了。
江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平静:“先天的心脏问题,根治不了,只能吃药维持。所以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念听完,心口重重一沉。
难怪他总是这样克制,待人疏离,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热烈的东西。
他不敢拥有,是因为他承担不起失去的代价。
“那……”许念喉咙发涩,想问很多,最后只化成一句,“很难受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扛吗?”
江序侧过头看她一眼,那双浅淡的眼眸里面,藏着很深的孤寂。
“习惯了。”
听到这三个字,许念鼻尖发酸,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心疼。
她忽然明白,江序筑起那层冰冷的外壳,不是刻意的冷漠,只是长久自我保护的本能。
上课预备铃从教学楼里面传来,打破檐下的安静。
江序把水瓶递还给她,瓶身已经被他指尖焐出一点微弱的温度。
“快进教室吧,要上晚自习了。”
许念接过水瓶,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楼梯走,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教室,陆续有同学进来。
许念坐回座位,心里还萦绕着方才檐下的对话。
身后,江序翻开习题册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看不出半点刚刚难受过的样子,仿佛刚刚她所看到的,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晚自习数学小测,卷子发下来,最后一道大题难度很高,班里大半人都卡在第二问。
许念盯着题目思索很久,思路卡住,越算越乱。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绷着,忽然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稳稳落在她眼前。
不是之前那种随意撕下来的草稿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依旧只有一行提示,比上次更简短:分类讨论定义域。
许念手里捏着纸条,心跳慢了半拍。
又是江序。
许念顺着提示往下演算,顺利解开那道压轴题。
她把纸条小心折好,和上次那张草稿纸放在一起,收进错题本夹层。
下晚自习收拾书本的时候,许念听见后座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回头,看见江序正在收拾药瓶,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内侧口袋,动作缓慢谨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没有躲闪,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许念轻声回应。
江序微微颔首,背起包走出教室。
窗外雨还在下,路灯透过雨雾,把他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
许念独自留在座位上,翻开错题本夹层,看着两张同样字迹的纸条。
她慢慢意识到一件很残忍的事:她开始贪恋江序这份沉默的温柔。可江序,他像是一株长在寒霜里的植物,不会接纳任何人的暖意。
她的心动,从一开始就踩在危险的边缘。
靠近一分,是她的满心欢喜。于他而言,或许是多一分难以承受的负担。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敲打着玻璃窗。
许念合上本子,望向空荡荡的后座。
十七岁的风还在吹,只是有些人,生来就不能热烈地奔赴一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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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来得猝不及防。
整间高三楼都浸在紧绷的气氛里,走廊少了往日同学们嬉戏打闹声。
所有人埋头抱着知识点背诵,试卷摞在课桌角,一页一页被翻得起毛。
许念最近状态算不上好,周末家里压在身上的两千块像块小石头,沉沉坠在心底,夜里偶尔会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跳出檐下江序苍白虚弱的模样。
她刻意控制自己不要总往后看,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方那个身影。
江序永远是那副样子,垂着头,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刷题,很少抬头,课间也不离开座位,要么闭目休息,要么翻看课本。
偶尔有人凑过去想问他题目,他会简单讲两句,话少得很,语速平缓。
对方道谢之后,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迅速重新收回注意力,无意多攀谈半句。
许念听说,入学摸底考,江序拿了年级第一。
最开始班里还有不少人不服气,觉得新来的转学生看着病恹恹的,未必真有那么厉害。
直到几次随堂小测下来,所有人都闭了嘴。
江序做题又快又稳,哪怕身体不适,脸色发白,握笔的手也很少抖。
仿佛病痛只困得住他的身体,困不住他清晰冷静的思路。
月考分考场,许念被分到三楼,江序留在本班教室。
考试那两天气温骤降,风裹着寒气钻进窗户,许念做题的时候手指发颤。
语文作文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胡乱写了一通,把那份难以言说的情绪揉进文字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交卷铃响起,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忐忑。
全部科目考完的傍晚,班里难得热闹起来。
大家扔掉紧绷多日的情绪,互相对着答案,叹息错题,讨论考完想去吃什么。
许念收拾书本,余光往后扫,江序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他合上笔帽,趴在桌上小憩,侧脸埋在手臂之间,看不见他的表情。
许念不敢打扰,轻轻拉开椅子准备离开,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慧发来的消息。
【月考考完了吧?问问学校助学金什么时候发,你弟弟电脑还有配件要买,别忘这件事。】
许念盯着屏幕,十指收紧。
好像无论她逃到哪里,家里的索取都会追过来,高三繁重学业之外,她还要不断应付源源不断的压力。
她没有回复,关掉屏幕快步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