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遗传病 桑 ...
-
桑敛总爱做梦。
昨晚梦到楚冥曜失踪的那天，桑敛去机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那个人，背后钻出的手拽着他离开，各种各样安慰的话戳穿他的耳朵，递过来血淋淋的悲痛。
他怕醒来又回到那天，做梦有点可怕。
“楚冥曜，我既然同意你那件事了。那你也必须同意我一件事。以后不准去'仙子湖'这个地方。”桑敛仔细地写在纸上，检查好几遍后，撕下来捏成团扔给他。
楚冥曜打开看了看，皱着眉问桑敛：“仙子湖？”
“不能去！”桑敛斩钉截铁。
楚冥曜听完就闭嘴了，他感觉对方的要求十分无厘头，而且为什么下课跟他说话还要传纸条，平常他这样反应之后桑敛也就该安静了。
但此时此刻桑敛用手推着楚冥曜，声嘶力竭道：“哎呀，你说你不去，你别不说话啊。速速速！”
……
楚冥曜冷冷地推开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拧着眉道：“不去。”
他们的后座目睹了这石破天惊的世界奇观。
桑敛和楚冥曜关系这么好吗？上个月不还在打架吗？
后面的两位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皱着眉，眉毛像复制粘贴似的一模一样——非常标准的“八”。
“同学们，快放学了，说件事，”班主任突然进来讲话，“临近放假，学校打算下周举办运动会，有意向的积极去体委那里报名。”
“注意，有的比赛项目是在A校区，而一些别的是在B校区，到时候会组织大家一起去相应的地方观看，记得保持纪律。”
B校区，楚冥曜突然想起来沈庆。
烦躁感顿时如蚂蚁般爬在他身上，从脚爬到头，全身都爬满了，直到楚冥曜变成一团“心满意足”的黑色。
白卓昨晚一直等到他送桑敛回来，从车窗里递出来一个粉嫩华丽的信封。楚冥曜怔住了，最后还是那渐渐窜出来的烟气让他醒悟过来。
“不是说了不要当着我的面抽烟。滚。”楚冥曜狠狠地瞪着白卓。
“你接嘛，沈庆给你的，楚、少，别拒绝呢。”白卓将烟摁灭了，语气冰冷却又带有几丝挑逗似的温热，“你猜我会不会……”会不会告诉楚讯那些传言呢。
“闭嘴。”楚冥曜全身绷紧，紧紧咬着牙，猛地使劲儿抽出来那个信。
白卓总是想威胁他，用他脑子那套剧本逼着自己去演。美其名曰为他着想，实则打着自己的算盘。不演究竟会怎样，他也无从得知，总之楚冥曜一直回避着。
不演就面对楚迅，告诉楚迅，楚冥曜行为多么不羁，头发多么刺眼，嘴巴多么金贵，人际关系多么糟糕。
意料之中，楚迅会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秩序之外的事情都会让父亲变得更加沉重。
楚冥曜不敢回忆那个眼神里所承载的东西。楚迅的眼神一直闪着，没有尽头地削着萎靡不振的妈妈，整个人被削得越来越瘦，形销骨立，枯败的身体被枝干刺穿了，最后归于大地，只留下楚冥曜。
演吧，毕业就结束了，还有两年。
“楚冥曜，你怎么了？”桑敛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他一起吃晚饭，面前的人从放学后就一直对着草稿纸沉思，笔尖在纸面上跳了好几遍虫子舞步。
扭扭歪歪的，还挺别致，桑敛准备一探到底，不由自主地把头凑到了对方的手旁。
很近，只是手也不想挨得这么近，楚冥曜虽这般想，身体仍是不受控制的僵着。
然而他不小心对上桑敛的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眸，烫着似的蓦地收回自己的手。趁桑敛抬头疑惑的间隙立马起身准备溜出去。
而这时桑敛面对楚冥曜突如其来的反应也宕机了，身体本能地站起来给对方让位。楚冥曜走得很快，很快就不见了。桑敛回过神来，眨眨眼，冲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喊道：
“唉，你等等我！”
楚冥曜机械地停下来，想揉揉头，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发呆那么久，太失策了，丢脸。
“你别碰我。”
“没啊？”桑敛气喘吁吁地吐出俩字。又碰上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感觉胸口又闷又堵。
“楚冥曜，我闷得慌。”桑敛想了想，用词斟酌，“我感觉好慌啊，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心扑……是不是平时锻炼太少了……”
“别说了，可能你太累了，身体机能告罄吧。”
桑敛想了想可能是吧。他没再追问，楚冥曜一直背对着他，桑敛也没心情问。
阿姨给他们做的饭还是一种美味的清淡感，却一如这餐桌上冷清的氛围，楚冥曜这次没待多久就直接走了。桑敛捉摸不透他，只好干巴问他一会回去还骑摩托不。
楚冥曜头也不回，说打车。
“你们吵架了吗？”
“啊？没有，可能因为我没休息好，我俩今天状态都挺不在线的。”
阿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桑敛：“你知道阿曜遗传病的事情吗？”
桑敛瞬间蹙眉，他惊讶地半张着嘴，眼神急忙闪了闪后又茫然下落，露出几分担忧与恐惧。
望着男孩局促不安的手，温姨缓缓开口，“你是个好孩子，我告诉你，不过，可以保密吗？”
“当然可以。”桑敛抢着回答后又缩回头，“可我今天状态可能真的不好，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紧张。”
“没事，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说。”温姨安慰道。
回去路上二人一言不发。桑敛其实很少会这样，尤其实在楚冥曜面前。
明明已经那么熟了，不敢过去还是认识几月的现在，桑敛对楚冥曜了解很多，但遗传病这事是第一次听说，而且他竟然也罕见地学会在对方面前主动闭嘴了。
“明天骑摩托车送我回来吗？”桑敛临走前警惕地问道。他其实想确认是不是以后都可以打车回去了，楚冥曜车技太狂了，都要起飞了。
“明天星期天。”楚冥曜提醒他，还是没给出桑敛心里想要的答案。
回家躺在床上，桑敛还是难过地叹了口气，楚冥曜放学后就一直不和他对视，只能听见那无趣的说话声，没有眼神交流真的好难受。
而且又是星期天，一到星期天桑敛就再难碰到楚冥曜，连面包店前的偶遇也没有再现。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连好几星期都去，”王平声音放低了点，“楚冥曜家吃晚饭？”
“嗯，毕竟是同学。”桑敛补充道，“平，你别跟别人讲啊。”
王平连忙捣头，“那听你说，楚冥曜这人其实不错？对了，运动会你报了哪个？”
“他人一直不错，还没报。”桑敛拉着王平，“好不容易星期见你一次面，我拉你去看狗，叫橙子。”
王平淡定地站直了身子，注视着桑敛，语调严肃：“咳！我到时候可要去找你玩，我报了接力赛，在A校区的哦！”
“哦，那我不报了，本来想去找你，你倒是不请自来了。”桑敛回道。
“你就是想偷懒呗，你们班不是有很多alpha吗？我现在不想看狗……”王平嘿嘿一笑。
“他们都戴抑制贴，保持点距离感行吗？”桑敛看着他失望的表情，安慰道，“其实alpha没啥好的，不如看我家狗狗呢。不要难过。”
“沈庆不还追明目张胆地追alpha吗？我就是想看看，我就是喜欢alpha，而且，”王平顿了顿才说，“我听说沈庆追的人是楚冥曜。”
“啊，是吗？先别说这个了吧。”
结束后，桑敛才开始整理王平的话，关于楚冥曜的，最后归于一句：楚冥曜跟沈庆关系很暧昧。
他怎么可以不知道？天天坐在楚冥曜旁边居然都没有注意到？桑敛脑子里连忙闪过几个片段：陈星夏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某个少爷omega在追楚冥曜；之前沈庆在他喂楚冥曜吃药后的喋喋不休的恶毒追问。
桑敛推断，这个少爷omega就是沈庆。
如此令人作呕的一次推理。就好比用尽力气，拿着最好的原材料，最精美的器具，结果最后去迎接到一坨臭烘烘、黏糊糊的菜汤。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刚返校班里闹哄哄的，体委站在讲台上要统计参赛人员及对应的项目。
“这个男子一千米真的没人报吗？现在还缺一个人。”体委委屈巴巴地站着，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愿意理他。
可是体委自己一个人已经担了好多个比赛项目，就算有那能耐也不能再把这个一千米长跑也给担了。
要是一千米在B校区比赛，那这群alpha一个个准都争先恐后的，但在A校区比赛，万一跑得太差，那就太丢人了。毕竟这里遍地是体力健硕的alpha。
桑敛胳膊抵了抵楚冥曜，低声道：“你报不报？”
楚冥曜颇不满意地瞄了几眼刚刚被他碰的地方，道：“我报的接力赛。”
“你什么时候报的？”桑敛望着楚冥曜一双冷淡的眼神。
“你不知道与我何干。”
没再出声，桑敛举手示意，报了一千米长跑，他没想那么多。毕竟，体委当时看着要碎了。
“谢谢你啊，桑敛，你人真好，我爱你！”体委下课就跑过来，也不管楚冥曜在睡觉，直接想上来给桑敛一个熊抱。
“吵死了。”楚冥曜声音闷闷的。
“哦哦，行。”桑敛从体委快要扑向自己的身体里成功脱身，体委也尴尬地退回来，摸摸头，摆摆手微笑着离开了。
尽管桑敛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避开楚冥曜这尊睡神，但他还是碰到一点。
意外地，楚冥曜没恼他，桑敛心想他应该是睡熟了，因为这是30分钟的超长版大课间！
自回溯以来，楚冥曜一直给他一种冷冷的感觉，桑敛自己认为再怎么跟他做出一些比较熟的举动，楚冥曜都不会接，很标准的边界感。桑敛比别人好一点是，别人不愿主动找楚冥曜，而他乐意。
他又想起来之前从未了解过的遗传病，桑敛回忆起昨晚阿姨的话，猜测可能是与腺体有关的遗传病，只因意外撞见楚冥曜腺体肿胀发热。虽然他也不是alpha，不知道易感期的感觉怎么样，但肯定不会是这般羸弱的模样。
到底是不是啊？桑敛想不明白，也就此作罢。
楚冥曜睡觉不喜欢关窗户，每次外面的暖风都要吹过来，顺便送来远处的清香，异常好闻。于是，楚冥曜觉得写作业、上课、睡觉、吃饭甚至于嘈杂的说话声都可以忍受。
然而，这次他趴了很久都没能睡着，罪魁祸首是一股甜腻刺鼻的气味。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被那张信封沾上了脸。
恶心，楚冥曜实在不想打开看，索性随便放在桌子上，一直到放学也没留意。
体委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桑敛递了瓶饮料，他眉眼弯弯，聊表谢意，桑敛说不客气，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收拾东西也有点心猿意马。
楚冥曜意识到不对劲后，一直盯着桑敛。结果，对方没反应，他也就没多想，反正那玩意儿也不值钱，被发现也就那样。
没人在意。
就这样一路到了家。他没提一句多余的话，桑敛也习以为常。
“今天阿姨不在吗？”桑敛兴致缺缺地看着那些饭菜，问道。
“做完饭就走了。”楚冥曜不想过多占用温姨的时间。
桑敛吃得心里一阵酸楚，心里念叨着那个阿姨，是不是在耍那个苦苦研究一整天遗传病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遗传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