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十九生春

7、小鱼小鱼快快游 “谢谢你，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一群人围过来。

　　那帮孙子等着整明惟呢。

　　岑舟把本子放在了旁边，抬眼看过去。

　　孙胜把球扔给他，“你先开。”

　　明惟接到球，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运了几下球，是很标准姿势，手腕一松，球直接滚了出去。

　　孙胜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呆滞。

　　明惟面无表情地去追球，小心翼翼地拍着它，好像怕把它拍疼了，越拍越低。

　　孙胜看不下去了，“算了，我来吧。”

　　明惟好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球扔出去，孙胜立马运球，场上的人动了起来。

　　他就漫无目的地在边缘游荡，再时不时地不小心挡孙胜一下。

　　岑舟看笑了，按照刚刚的几个姿势和爆发力，这小子绝对会打，而且应该打得不赖。

　　现在纯把孙胜当猴耍，以至于孙胜这边完全被压着打，根本没空去整他。

　　好不容易摸到了球，下一秒传球，好死不死传到了明惟手里。

　　他顿了一下，举起球，摆出标准的投篮姿势，往前一扔。

　　众目睽睽之下，那颗球就这样朝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飞走了。

　　他望着那个方向遗憾道：“没进。”

　　周桓啧啧道：“这是一点不会啊！孙胜还等着打起来弄他几下呢。”孙胜咬牙切齿：“我特么看到了。”

　　大概是终于忍耐到了极限，当即怒吼：“明惟你到底会不会打球啊！”

　　明惟无辜地摊了摊手，“不会啊。”

　　“噗嗤”，操场边传来一声明显没忍住的笑。

　　明惟回头，岑舟低头咳了两声，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抱歉啊。”

　　孙胜怒不可遏，“不打了！”

　　明惟的注意力又转了回去，“别啊，万一我多打打就会了。”

　　孙胜走得更快了，背影都透着怒意。

　　岑舟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旁边的人凑了上来，“那就是山沟沟里来的，跟咱岑哥没法比！”

　　“就是就是，他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听说是他妈攀上了什么关系把他塞进来的……”

　　“小地方来的，估计都没见过篮球场，不过听说他们那边杀人贩毒都是家常便饭，他该不会也……”

　　周桓打断了这些七嘴八舌，“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你们看到了吗？就瞎传！”

　　“他们都这么说的。”旁边的人不服，“而且周桓你护着他干嘛？你看他理你吗？再说了，岑哥都没说话呢。”

　　他们带着些讨好和紧张，看向岑舟。

　　岑舟眉睫低垂，手上随意地拎着个矿泉水瓶摇，闻言，笑了一声。

　　没等那几个人脸色缓和，岑舟淡声道：“我看你们挺闲的。”

　　他起身，两步跳下台阶，“周桓，走了！”

　　“哦！”周桓连忙跟上去，留下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天边的云缓慢地移动着，烈日当空，地面被晒得发烫。

　　明惟仰头看着飞鸟掠过蓝天。

　　原来外面的天也这么蓝。

　　“喏，给你。”

　　明惟的目光转向来人。

　　少年身上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翻飞，手上拿着一瓶水，凸起的骨节正在一点一滴往下滴水。

　　哦，是他的后桌，叫什么？

　　岑舟。

　　岑舟见他没有反应又把水往前递了递。

　　明惟下意识地想伸手接，又想起妈妈的嘱托———来历不明的水不要喝。

　　于是他蜷起手指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对方似乎很错愕，“什么？”

　　明惟又重复了一遍：“不用了，谢谢。”

　　岑大少爷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只有别人上赶着讨好他的份。

　　他脑子被驴踢了一样，自己莫名其妙颠颠地跑来示好，结果被拒绝了？！

　　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他绷紧了下颌，“行，爱要不要！”

　　随即转身，那瓶水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明惟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好像生气了？

　　那怎么办？他第一次在这个学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思考了半天也没能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算了。

　　明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了远处。

　　天很蓝，很蓝很蓝，和云南的好像差不多。

　　平芜很好，他只是有点想家了。

　　“哥，哥？”周桓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

　　“嗯？”岑舟漫不经心地应。

　　“哥，别生气了，咱别跟他计较，估计是山沟沟里来的，没见过世面，胆小！”

　　岑舟冷笑一声，是，他胆小，他把孙胜耍得团团转！

　　“我没跟他计较。”岑舟皮笑肉不笑道。

　　偏偏周桓没瞧出来他岑哥的口是心非，笑嘻嘻地说：“行，那咱去买雪糕？”

　　岑舟跟着他去了超市，从冰柜里拿了一罐冰可乐，斜靠在门口等周桓。

　　他拉开罐子，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可乐顺着咽喉把一身腾腾的热气压了下去。

　　人家跟他也不熟，这样莫名其妙地递一瓶水确实很生硬吧？

　　明惟不接很正常。

　　而且，自己的态度好像也不太对……

　　岑舟就这样三言两语哄好了自己，抬头一看，冰柜面前站着两个人。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贺续安大方道。

　　明惟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贺续安拍了拍明惟的肩，“别客气，就当是交朋友！真的！刚才在场上见你打球挺有意思的。”

　　明惟沉默了几秒，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岑舟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冰柜里挑了一罐可乐。

　　“这个吧，谢谢。”

　　“行。”贺续安爽快地付了钱。

　　明惟似乎笑了一下。

　　岑舟手里空了的可乐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捏瘪了。

　　“岑岑岑岑哥。”周桓忐忑地喊道。

　　他把罐子一扔，听不出喜怒，“走了。”

　　周桓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了明惟的目光，于是给了对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不过明惟好像没反应过来，周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岑哥快走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贺续安见他站着不动，便顺着方向看见了岑舟的背影，“他啊，他是岑舟。”

　　“嗯。”明惟点头。

　　贺续安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些戏谑，“你可别惹他，他可是咱平芜一中的太子爷。”

　　“为什么？”明惟微微有些好奇。

　　“他爸是咱们平芜市的首富，他舅舅是咱们的市长。”贺续安说。

　　明惟“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怪不得生那么大气。

　　贺续安看他的表情，直觉不太对，“怎么？你得罪他了？”

　　明惟没出声，大概是那个意思吧。

　　贺续安叹了一口气，露出某种慈爱的目光，安慰道：“别担心，虽然他挺讨人嫌的，但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

　　而且他京美联考第一，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专门学美术。”

　　“学美术？”

　　“嗯，你没看他上课都懒得听吗？”

　　“这样啊。”明惟若有所思。不过岑舟好像还是生气了，接连几天都没有再理他。

　　情理之中，毕竟任何人被这样对待都会生气的吧？何况是这样众星捧月的人？

　　明惟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座位，背上了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转角的走廊里站着几个人。

　　“那个明惟，你们知道吧？就是641班的转学生！”

　　“听说是他妈攀上了关系才转进来的……”

　　“真的吗？你听谁说的？”

　　“641的朋友，要不然你看他那样，成绩也一般，怎么能进咱们学校……”

　　“他也挺惨的，他妈那样……”

　　“惨什么？咱岑哥见了他都得绕道走了！哈哈！”

　　“而且他的口音也好奇怪……”

　　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少年的眼眸，他捏紧了拳头，很想冲出去对他们说些什么。

　　又好像没有必要，算了，上级特意交代过，不能说他的家庭情况。

　　攥紧的拳又默默松开了。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一拉。

　　明惟错愕地看过去，却只看见一小半轮廓分明的侧脸，手腕上的温度温热而坚定。

　　那几个人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看清岑舟后，连忙打招呼：“岑哥！”

　　目光触及到他身后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说什么呢？”少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几人讪讪地看着明惟，摇头否认：“我，我们，我们什么都没说。”

　　“呵”岑舟冷笑了一声，“怎么当面又不敢说了？”

　　对方一噎，脸色迅速涨红，岑舟冷声道：“造谣犯法的，知道吗？”

　　“知，知道。”几人结结巴巴道。

　　“知道还不道歉？”

　　“对，对不起。”

　　岑舟不悦地皱眉，“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跟明惟说啊！”

　　说完，他回头看向明惟，眸光却没有想象中的冷硬，相反，还带着点笑意。

　　明惟一怔，那天操场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是生气了吗？现在又是为什么？

　　几个人接二连三地道歉：“对不起，明惟。”

　　岑舟见他久久不动，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腕，“怎么了？”

　　明惟猛然回神，目光移向了那几个男生，淡声道：“没关系。”

　　“这还差不多。”岑舟满意了，“还不快滚！以后别让我再听见！”

　　“好好好。”几人忙不迭地应声，逃也似地跑了。

　　“以后听见这种背后嚼舌根的，不用怕，他们就是欺软怕硬的。”岑舟顿了一下，认真道，“或者你来找我，我帮你骂回去。”

　　明惟被他逗笑了，“他们连你一起骂怎么办？”

　　少年眉毛一挑道：“骂我？他们才不敢！”

　　“谢谢你，岑舟。”明惟认真道。

　　“不用谢，举手之劳。”岑舟扬起了笑容，“快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