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一 ...
-
一片云朵悠悠路过一栋山间的小洋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它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盯着三楼的窗户,果不其然,窗户被打开了,一道倩影熟练地翻出窗外,还未看清其容貌,便随着一缕青烟飞出了千米之外。就只看那一瞬的身形,身材婀娜,黑墨色的长发及腰,还配着一裙淡青色的纱衣,便足以猜到她傲世的容颜。不出几秒,她的影子终于追上她的身形,来到一处静静流淌的溪边,溪边的石头上还坐着一位身着布衣的老爷爷正在钓鱼,只是鱼竿有些特别,仅是一根树枝在末端绑上一根柳条,但总有鱼会咬上来。察觉到有人到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露出微笑。
“琵婷,又来看我了?背着画板,是又要去画画吗?”
琵婷沉默了少许,打量着多看了他几眼。老爷爷只是微笑着回应。
“纳柴,”她开口了,“你看着又老了些,你......算了。”她转过身去,起势要走,“我路过。我总要去画一些东西。”
“这就走了?我们百年未见了吧。”说着,纳柴把刚钓上的鱼又扔回溪流中。
琵婷径直飞向天边,只留余音在天地间回响,“看你没死就行。”
听罢,纳柴叹笑一声,继续转头钓鱼。
飞出没多远,她忽然转向,最终落在一座繁华都城的郊外,她从袖中抽出一块面纱,遮住天妒的容颜,步行走进城中,俨然像个普通的人类一般。她作了一封环保倡议书向上呈递,但人类是否真正采纳,她却不想知道,毕竟她作为神明终究不能介入普通人类,她不想知道这种自己无力决定的结果。她又步行出城,除了这一路上对她惊艳身姿的回眸,她好像从未出现过。又是一瞬,她又出现在天边。
这是个存在神明的世界,他们有着无尽的生命与伟力,每个人都掌握着独一无二的概念,他们也会用一生去践行给予他们概念的信仰。琵婷善于将美丽的世界定格在画中,她记录美丽的事物、美丽的人,她渴望将一切美好的瞬间定格永恒。
星辰还未睡醒,就被身边破空的撕裂声吓得睁开了眼,只见琵婷站于身侧,她已来到星空了。她痴痴地望着眼前架于星河之上的桥梁,它的璀璨好似带有生命一般,一闪一闪的星光悬于桥侧。这是琵婷第一次来到这里,不过她却很早就对这座桥有所耳闻了:传说这条星河是世界自生的裂缝,将世界分割成两块,连神明都无法横渡,后来一个绝顶的强者沟通世界,以自身为基构建起这座桥梁,这座桥也因它的美丽而得名——熠星桥。
琵婷走近星河,想试试是否真的无法飞越,但她想着还是算了。她又走到桥头,想踏上看是什么感觉,但又怕出什么意外。最终,她决定先把熠星桥送入画中,再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退得稍远些,引来一片星辰铺成平台来固定画板,又把月亮拉到身后为她照明,挥动起伴随自己诞生的画笔,蘸取着她从世界各处收集的颜料,一年有余,好似双眼所见之景便被刻画于谱上。靠近这座桥作画,琵婷能明显察觉有种她与画之间的关系在画成的一刻被建立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觉得奇怪,但并未放在心上。
收起画具,她又一次来到桥头,她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小心翼翼地探出脚掌,轻轻用脚趾点了点桥面,似乎无事发生,她才敢真正地走上去。她一步步地走着,脚下随着每一次落脚而生出一片星光,影子也被流星的拖尾取代,桥很庞大,走在上面好像在走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桥也很空旷,她没有见到一点生命的影子,但这一片神异而浪漫的景色实在不容易让人觉得害怕。她慢慢走到了桥的中央,贴近桥边的护栏,从下方向远处的星际望去,星河流转不息,好像一条粉紫色的丝绸蜿蜒着远去。她正有些沉醉这一处浪漫,忽然心有所感,立即回头,桥面依旧空旷不见一人,她很谨慎,相信自己不会没来由地恍惚,不敢再有所懈怠,快步继续向前赶路。尽管到最后她也没有遇到什么东西,但后半段她依旧左顾右盼,终于临近终点,她松了口气,但就当她一只脚刚迈出桥面到外面,一声轻叹在她背后流过,感觉到这次这个真实存在的动静,她立即撤出桥外万米,回头却依旧不见桥上有丝毫人影,但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能量进入了她随身的存放画具的空间,她依据感应取出颜料箱,发现多了一盒透明的液体,用着和其他颜料盒同款的样式,就那样突兀又沉静地躺在箱子里。她又在万米外盯着熠星桥看了一整天,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至于那盒透明的颜料,她倒并不介意多带着,但也总感觉有种莫名的指引让她带着。
这片星空与她原处的地域并无太大区别,她也发现了相似的神明和群聚的人类,她是个不太喜欢改变的神明,找到一处与原来居所相似的山清水秀的的地方,建起了一般无二的小洋楼,就这样,她开始了在另一片世界作画的旅程。那盒透明的颜料也逐渐被遗忘在箱子中。
眨眼间,又是千年过去,风和日丽的午间,琵婷悠闲得躺在云朵上晒太阳,这样平凡的日子她已不知经历了几个亿万个了,但这天却很特殊——她遇到了她最渴望的存在。当微风划过脸颊,在唇舌之间留下丝丝微甜,一道彩虹却突然从琵婷的身边划过,她猛地坐起身,看向远处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女拉着一个少年在空中疾驰,身旁的彩虹正是那少女无尽的长发,琵婷知道那是别的神明路过,看着那一缕无边的长发,她想起身追上去目睹他们的真容,不经意侧头看去,那彩虹渐变的长发竟是自身后的虚空中拉出,预示着他们从虚空中到来,这不禁让琵婷更好奇了。那一对少年少女飞的得不快,但速度很均匀,琵婷追上了他们,只一眼,就被他们的容貌惊得说不出话——那女孩身着一身纯白色连衣裙,皮肤白皙,一对灿金色的眼眸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神圣的光辉;那少年也俊朗无比,看起来虽稚嫩,但眼神中却能体会到岁月留下痕迹的冷意。琵婷飞在他们一侧,直勾勾盯着他们看,那少女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少年也觉得尴尬。
“你......怎么了吗?”少女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
琵婷又盯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啊?啊!不好意思,你们二位太美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请二位到我画里作客。啊,抱歉,有些激动了,还不知道二位的姓名?”琵婷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角,看着有些局促。
他们三人依旧并排飞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好,我是克莱,这是我的妻子缇莫。谢谢你的夸赞。”那少年说着,见琵婷没什么恶意,神情缓和了不少。
“我是琵婷,呃......所以说......我们能否停下来,我真的很想把你们画下来,就算我们只说说话也好,我想和你们认识一下。”琵婷露出恳切的目光。
“那是我的荣幸,但很抱歉,我们永远也不能停下。就像......你也不能停止画画一样......”缇莫有些惋惜地说。
听及此,琵婷也明白了,她不再强求。略微寒暄几句,琵婷便离开了,背影不免落寞。
回去后的十年里,琵婷再难静下心来,毕竟她毕生的目标就是画遍天下的美好,但如今遇到过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人,她又怎能还有心情画其他的东西,这十年,她时时怀着焦虑的心情,再没有画其他什么画。随着这种落寞与急躁再也压不住,最终,她下定决心想办法完成她的目标——把克莱和缇莫夫妻的美貌永远定格在她的画中,她来到最初相遇的云端,一动不动默默等待着再次的相遇。
这一年,每当她模糊的身形挡在太阳光前,形成一个太阳上的黑点,人类里的巫师就预言说这是太阳破了洞,熔岩将会从天而降淹没世界,到处生灵涂炭,世界将变成末日中的炼狱。琵婷当然听到了人类把她当做末日的征兆,但她并不在意孱弱的人类如何想,也不会相信人类巫师的胡言乱语。
在一年后,又是突如其来的彩虹从身边划过,虚空在发尾端被撕裂。怀着激动与忐忑,琵婷再次追上去。
“你们好?”琵婷小心地打招呼。
克莱夫妻认出了琵婷,回应她礼貌性的微笑。
“我还是忘不了你们绝世的容颜,拜托了,让我尝试一下,边飞边画,好吗?”琵婷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询问道。
“啊......?”夫妻两人先是差异,相视一眼化为理解,“可以吧,你试试。”
“谢谢!谢谢!”琵婷的激动和喜悦顿时真情流露。
道谢完,琵婷连忙取出画具环绕己身,但当蘸有颜料的画笔靠近漂浮在眼前的画板,点染到盖在画板上的画纸,琵婷却因为飞行着的身形带着胳膊止不住地抖动,根本不能作业。琵婷从来都是画静态的东西,并且也只能临摹,她从没试过画动态的东西,但很明显,第一次尝试很失败,她之前也试过把脑海中这对夫妻的样貌画下来,但她总会遗忘很多细节,同样办不到。她跟随克莱夫妻飞了一天一夜,也抬笔画了一天一夜,却没有丝毫进展,其实她从一开始落笔时就知道的,她不可能成功,但还是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究是心中存有不甘。克莱夫妻看得有些心疼,最终相视一眼,决定给个方案。
“琵婷......你还好吗?”缇莫关切地问,少女脸上的担忧更加深了她身上青春气息的真实感,让她的魅力别有一番意境。
“我......啊......我还好,我还能坚持,再给我时间,我可以的!”琵婷依旧不愿放弃。
“这样吧,琵婷。我让克莱给你一个怀表,你先学着画这个会动的小东西吧,之后你也可以感应着怀表找到我们。”
克莱适时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一块怀表递给缇莫,缇莫又把怀表呈到琵婷面前,示意她伸手去接。
犹豫稍许,虽然还心有不甘,但琵婷觉得缇莫说得确实有道理,“好吧,真的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琵婷顺势接过怀表。三人打过招呼,便又分离了。
从那之后,琵婷再没出过房门去画画,十年之后又十年,带着不同角度和光影的怀表轮廓的画纸堆满了她的工作间,但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指针。每当琵婷看着不停转动的指针和随指针挪动的影子,她都会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不知几个十年后,她终于有些累了,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张画着没有指针的怀表的画开始沉思:“空白,空白,还是空白......好像它中间真的是空白的一样!空白啊,空白......”她抱怨着把画盖在仰天的脸上,几秒后,她突然把画从脸上抽下来,坐起身,“空白......是透明啊!我好像恰好有一盒透明的颜料,用透明的颜料画它的话......”说干就干,她立即拿出那一盒透明颜料,把最新的一张半成品置于按上,当画笔前端的毛尖触碰到透明颜料的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能量贯通了她的身体,把笔挪到画纸前,向下触碰到画纸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她面前参照的怀表瞬间停止了转动,她笔毛下透明的颜料也变成怀表指针特有的青黑色。就这样,琵婷顺势完成了她的第一幅怀表,怀表和颜料的颜色在画完成的那一刻也恢复如常。激动的心绪从大脑传遍全身每个角落,尽管连年的绘画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但这一刻,她只想赶紧去到克莱夫妻面前,把他们的美貌收录,被激动冲昏头脑的她全然忘了透明颜料的诡异与神秘,只想即刻去完成她的目标。
看着琵婷激动地展示她完成的画作,克莱夫妻有些难以置信,但也没怀疑什么,按照约定好的,琵婷学成归来,就该画他们夫妻了,琵婷也迅速调整状态,做好了准备。但意外总是措不及防,或者说,一切从一开始就已成定局。琵婷潇洒地摆出画具,然后毅然决然蘸取了那盒透明颜料,当笔尖接触画板的那一瞬间,克莱夫妻的脸上原本摆出的微笑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好像从他们眼神中看到了普通人类对死亡的恐惧,缇莫眼中的灿金色也变得灰暗,神态的转变只是一瞬,他们就立刻静止当场,琵婷因为惯性被甩出很远,看到他们停在原地,琵婷先是惊讶,又注意到他们脸上的恐惧,也变得惊慌起来。不出十秒,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震动、摇晃,好像随时要崩坏,一分钟后,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缝,然后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空间裂缝向远处蔓延,凭借着那盒透明颜料的力量,琵婷能感知到这方世界的时空开始变得崩坏,也明白了缇莫是时间的化身,她的定格让整个世界都将崩坏,“我......我到底做了什么......”琵婷看着周围崩坏的时空,急的要流出眼泪,但她却不知所措,只能守着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克莱和缇莫。
不久后,随着时空裂缝的撕裂不断变大,从里面逐渐涌出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混乱的世界中,中世纪人类国家的铁骑开始抵御拿着长矛的原始人猿入侵,刚打跑了原始人猿,一整个国家又被地球外来自未来科技的歼星炮一举烧成焦炭,那歼星炮射出的激光橙中偏红,好像从天际倾泻而下的熔岩,把世界烧得生灵涂炭,变成了真正的炼狱。巫师的话还是应验了。忽然,一道身影站在琵婷面前,琵婷看得心惊肉跳——那竟是遥远未来人类用科技产物人造的神明,琵婷辨别出了那人造神明身上战斗型的特征,并且还一脸敌意地盯着她,应该是把她当成对手了,琵婷开始害怕了,因为她并不精通战斗,看这人造神明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琵婷猜测未来神明和人类的关系一定不怎么样。正当那人造神明冲向琵婷的一瞬间,突然,那蘸有透明颜料的画笔变成暗黑色的长柄镰刀,透明的颜料也化作冷芒银光的刀刃,颇为帅气,不过暗黑的刀身却与一身青色的琵婷格格不入,不由琵婷做出反应,那镰刀便以极快的速度自主抡向冲来的人造神明,连碰撞的声音都不曾有,好似是镰刀从他的身体直接穿过去了一样,镰刀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到琵婷手中,但那人造神明却不动了,琵婷正抱着这柄镰刀不知所措,那人造神明默默从天上坠落,人首分离了。琵婷很是害怕和紧张,她全身都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尽管这并不是她自愿的。随后,那颜料盒中剩下的透明颜料也呈水流状飘出,飘向琵婷并从她的衣角开始浸润,颜料也由透明变成血红色,不由分说地将她青色的纱衣一点点染得血红,搭配手中的暗黑色镰刀,好像一位容颜倾城的死神使者。
自那之后,世界越来越崩坏,混乱中又再次变得秩序,形成割据势力的局势,琵婷将克莱夫妻的身体放入空间,在混乱中穿梭,混乱中难免争斗,不乏有人觊觎琵婷的美貌,但都被那柄镰刀一一斩杀,起初琵婷还是很畏惧杀人,每次杀人后都蜷成一团颤抖着,还要防范其他人的偷袭,但毕竟存于乱世,她又不得不自保,难免被血性侵染,之后动起刀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逐渐明白,柔弱只能等待死亡,直到最后,她近乎变得疯狂,凭借那透明颜料的力量,杀入某个大势力如入无人之境。期间,她感应了暗黑色镰刀的力量,发现能将其再次变成画笔,她又开始画画,但内容却再不似从前那般美好了,画中充斥着血腥与杀戮,每一幅都是炼狱末世中最形象的写照,有些画,颜色意外得鲜红,还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最终,她还是用杀戮统治了那方世界,杀性也再难遏制,琵婷已然从一个细腻成熟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帝暴君。
她成为女帝是乱世开始百万年后了,正如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一样,她并没能坐稳这个位置,在之后的十年便被刺死,那本该护主的镰刀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唯独那次它没有做出反应。
猛地睁眼,琵婷站在熠星桥上,大口大口得喘着气,头上冷汗直冒,显然还回味在刚才的死亡中,但眼中的冷意和杀性不减,身上却穿着原本那件淡青色的纱衣。“这是......熠星桥......为什么?我要杀了那个刺杀我的小人,把他挫骨扬灰!”琵婷自语道。
“你好?”一个稚嫩的孩子音想起。
“谁!滚出来!”琵婷很警惕得看向四周。
“我就在你脚下啊。”那孩子音有些不悦地说。
听罢,琵婷低头一看,果真有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女童在面前,只是她很矮,以琵婷成女的体型很难看到下面的她。琵婷看她并没有偷袭自己,后退些收起架势。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琵婷依旧冷着脸,这百万年的杀戮已经再难让她有什么表情。
“我是菲特,就是我架起了这座连接世界的桥梁,我已经与世界融为一体,也因此再不能走开。还记得吗,百万年前,你度过这座桥时,应该有听到我的动静吧?”
“有印象......不过,我不明白我该不该恨你,你让我失去了一切,但又给我力量让我得到一切。”琵婷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她的想法。
“让你失去一切的从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执念,若是我不干预你,你自己依旧会走上极端的道路去画下克莱和缇莫,不是吗?你会困住他们,绑架他们,甚至杀害他们!对吗?我只是让你没让你看到自己执念的最终产物罢了。”
琵婷没有说话,视线从菲特身上移开了,她还是没敢否认这个假设。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你从未离开我的地界。”
“你什么意思?!”琵婷好像受了刺激的猫。
“你经历的一切皆是镜花水月,是现实与梦境的夹缝,若你想要这样的结局,我便让它成真,若你不想,我便让一切从你踏上这座桥开始。我可以用命运的力量绕过玛芮(掌管记忆的神明)将这段记忆留给你,让你做出选择。尽管命运让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选择......一切,皆是命运......”菲特有些惋惜地走向桥边,因为没有护栏高,只能透过护栏中间的空隙眺望星河流向的远方。
“我不是很相信你所说的命运,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的选择,那就来吧,这次我定然提前将那个暗害我的小人杀死!我的结局不能这么草率!”琵婷说着,眼中寒光迸发,走向菲特。
“你的命运很特别,有我的戏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也呆久了,你先来陪我聊聊吧。”说着,菲特转头朝琵婷挤出一个微笑。
“聊天也是你所谓的命中注定的一环?”琵婷对她的微笑没什么触动。
“对。我给你讲个别人的命运当故事听吧,在未来,这个故事被广为流传,它被后世称为......《牛郎织女》。”
随后,菲特为琵婷将了他们的故事,不过鹊桥变成了熠星桥,织女来到桥的另一方也不是被抓走,而是自己的概念需要在另一方世界被运用。
琵婷听完,觉得菲特口中的惋惜不似假的,有些动容了,但依旧没放弃杀回去的决定。
“好了,我们就此别过吧。”菲特侧头给了她一个勉强的微笑。
说完,没等琵婷回话,菲特化作一束星光从桥上坠落,融入星河中。霎时间,星河开始逆流而上,天上的星辰也以极快的速度向反方向转动。待到一切都稳定下来,琵婷明白,她已经回到了一切的最初。
但她并没有直接前往那片她熟悉又陌生的星空,而是原路返回。她又来到了纳柴老爷子这里。
“琵婷?怎么又来了?这才不到十年吧?(从人类居所到熠星桥接近花费五年时间)”纳柴看着感觉很是陌生的琵婷,意识到她经历了很多。
琵婷还是像上次一样,先沉默着打量他,纳柴依旧在钓鱼,但身影却更憔悴了。
“你怎么越来越快死了的样子?”她冷冷地问,把纳柴吓了一激灵,但也没多问。
“嗐!现在人类刚进入那什么蒸汽时代,给我折腾得不得了呦。”纳柴微微摇头叹息着。
琵婷什么也没说,直接飞走了,准备前往熠星桥继续杀穿那方世界。她忽地一低头,看到下面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牵着一个老牛在吃草,她鬼使神差地飞下去,到不远处落下,一步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琵婷冷着的脸差点吓哭那孩子。
“不......不!别杀我,我叫牛郎,我没钱,你要是把我的牛抢走了......我就要饿死了......求你不要。”少年牛郎被琵婷的气势吓破了胆,紧紧抱着牛不撒手。
琵婷什么也没说,看了她两眼,便直接走了,但却并没有走远,在万米外的山头上开始观察牛郎,她觉得菲特不会坏了规矩去干涉一个人类的命运,就为了让她给琵婷讲的故事成立,菲特也应该不会无聊到做这种事。十余年过去,果真有一窈窕的少女飞来,毫无疑问,那就是织女了,琵婷也凭借超强的感知在她到来时隐藏住了自己,依旧这样默默观察着。就这样,琵婷看尽了春夏秋冬,看到了他们从相识、相知、相爱、再到分离的全过程,与菲特给他讲的故事一般无二。琵婷动摇了,她有些相信菲特所说的命运了,若她再次踏入那片星空,再次堕入杀戮,无论过程如何,她依旧会死于非命,她迷茫了。迷茫着,她再次回到了纳柴的居所,但这次,他已不再有力气钓鱼了,看起来像被吊着半口气的样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一张摇椅上。
“纳柴......?为什么?”尽管琵婷依旧心冷,但她还是本能地想关心这位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唉......人类科技的发展总要付出些代价,这些都是早已注定的事,你不必难过......”纳柴轻声地说着,好像提着最后一口气。
琵婷又沉默了,什么也没说,又是这样直接飞走了。是啊,一切都是命运,琵婷面对纳柴日渐毁灭的命运,她又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毕竟她总不可能去将人类直接毁灭。重要的不是琵婷既定的命运结局有多么凄惨,而是她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未来,她必定灭亡,这是既定的事,但现在,她却最是焦虑与煎熬,相信了命运,又有几人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呢。倘若她一无所知,还能傻傻地走完命运,但现在,她又该何去何从。她悠悠地飘向自己的小洋楼,里面也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从三楼的窗户翻进去,亦如当初翻出来一样,她挥挥衣袖,整个房子就变得一尘不染。她依旧不愿面对,她关紧窗户,在椅子上呆呆地坐着,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画纸,她拿出了那个怀表,打开,放在一边,开始临摹,面对不停转动的怀表,她依旧束手无策,还是照旧只画了一个轮廓,没有指针。忽然,她释怀地笑了,这也是她经历的近万年中头一次有了表情,她忽然明白了,她不能画出动态的和脑海中的事物的原因,亦是她的命运,她终究无力跨越命运。翻开自己的画谱,那些血腥的画被菲特特意保存了下来,与前半册那些恬静优美的画作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时隔百万年又一次欣赏过去的画作,她不自觉得用手抚摸,渴望着里面的美好,她好像找回了曾经作为画师的淡雅,贪婪地回味着。相比之下,终于,她再难坚持围绕她周身的这种让她恶心的肃杀之气,她取出后半册所有的画,默默看着它们在火光中消失殆尽,之后,她从小洋楼一楼的正门走出去,飞向去找玛芮的路上。
身后的火苗还未熄灭,火焰在墙上那个唯一装裱的画框上映照出点点星光......
那是一个普通的小平房,随着风雨搅动,压着一道雷声,琵婷破门而入,里面有一个全身暗色的少女被她的到来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头发青绿,带起帽子抱着头,看起来胆小又腼腆。
“不好意思,我有些极端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琵婷冷冷的脸上却没有像说的话一样不好意思。
“不......不,是我抱歉,我不该装大门的......这样您可以直接进来......我什么忙都帮......”玛芮被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呃......算了,我想请你帮我消除一段记忆,可以做到吗?”琵婷询问的语气似乎不容拒绝。
“可以......必须可以!”说罢,玛芮唯唯诺诺地踱步靠近她,示意她坐在椅子上。
琵婷走过去,坐下。玛芮也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桌子侧面,生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她。
“那个......请伸出手,我会把力量暂时放在你体内,你用这股力量改完你想改的部分我会再把力量收回来,您看......这样可以吧......”
琵婷再次审视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在桌子上,玛芮准备握住她的手腕,导入自己的力量。
“等等,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琵亭看着玛芮的手慢慢靠近,快要接触时又忽地抽回胳膊,“请你在我醒来后转达那时的我,告诉她别再去熠星桥了。”
“熠星桥?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你居然去过吗?好的,小事。”结合她来修改记忆和提醒未来的自己别去熠星桥来看,玛芮推断那一定不是个能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胆小的她也暗暗决定此生也不去看那所谓的熠星桥了。
随着琵婷微微点头,她闭上眼睛,开始利用玛芮的力量删除自己关于熠星桥以及之后百万年杀戮史的记忆。这或许是琵婷能想到唯一改变命运的方法吧,又或者说,这一切又都在命运之内。
琵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从桌子上坐起来,感觉头有些剧痛。见到她醒来,玛芮连忙倒上一杯琼枝甘露给她,琵婷接过喝下,感觉好些了。
“那个......您......还好吗......”玛芮像个小女仆般小心地站在一旁。
“嗯,谢谢,”说着,琵婷对玛芮露出一脸微笑,“嗯......所以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琵婷好些了,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是陌生的环境。
“啊......?连关于我的记忆都删除了吗......”玛芮小声嘀咕着。
“你好?怎么了吗?”看玛芮沉思,琵婷关切道。
“啊......啊!没事没事,你之前好像发生了一些事,这是我家,你来找我让我帮你删除一些记忆。啊,对了!过去的你让我帮忙转达一句话,说是别再去熠星桥了。”看琵婷的气质忽然从之前的冷冽变成现在的温和,玛芮也不那么怕她了。
“是这样吗......好吧,谢谢你。不过你家好别致啊,大门居然碎在一边。”
听罢,玛芮有些无语......
回到家,她发现现在离还有记忆的时间只差了不到百年,来到工作间,看到墙上唯一被装裱过的画,琵婷有些好奇地走近,只见画中一架充满梦幻而又宏大的桥梁横跨星河而去,让人心生向往......
或许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她的命运,或许她也并没有逃避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