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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日未了事 众人重开回 ...

  •   镇楼钟在子时响了。

      只有一声。

      回邮司所有值夜的执事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这一次,没有异世来信,也没有退信入炉。

      钟楼最深处,那本三百年前便已封存的旧册,正自行翻动。

      第九页之后,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慢慢显出一行字:

      第十日之后,尚有一事未了。

      陆观澜最先赶到。

      他取下旧册,仔细查看纸页边缘,发现那行字并非新添,而是从纸背透出来的旧墨。

      “这不是今日写下的。”

      他道。

      “像是有人三百年前就写好了,只是直到现在才显现。”

      沈知微接过旧册。

      她将手指轻轻放在那行字上。

      熟悉的遗响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没有看见高台,也没有看见未生之城。

      她看见的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屋中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九封信。

      每封信都没有收信人的名字。

      桌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正一封一封地拆开它们。

      他拆到第九封时,忽然停住。

      信纸上写着:

      若第十日仍无人来取,请将此信送往人间。

      年轻人抬起头。

      沈知微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见他低声说:

      “可是,谁来取呢?”

      遗响到此中断。

      沈知微睁开眼。

      谢停云已经站在她身旁。

      “你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在等人取信。”

      谢停云看向旧册。

      “第十日之后的那封信?”

      沈知微点头。

      “信上说,若无人来取,就送往人间。”

      谢停云沉默片刻。

      “看来,我们还有一封信没有找到。”

      次日清晨,司主院召集了众人。

      晏无咎带来了司衡院的旧档。

      顾长辞从东陵传来剑讯。

      闻人月与叶栖迟也通过观因铜钱,将南溟的消息送了过来。

      裴照野则直接从西荒赶回。

      “我还以为归来城已经结束了。”

      他将行囊放在桌边。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会留客。”

      沈知微把旧册放在众人面前。

      “第十日之后,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闻人月仔细看过那行字。

      “这不像是旧阵留下的记录。”

      晏无咎道:

      “司衡院的旧档中,也没有相关记载。”

      “会不会是回邮司自己留下的?”

      陆观澜摇头。

      “若是回邮司的记录,理应有经手人的印记。可这行字没有任何署名。”

      裴照野伸手敲了敲桌面。

      “那九封信呢?既然当时有人拆过,至少应该留下信封。”

      沈知微点头。

      “我想去找那间屋子。”

      谢停云看向她。

      “我陪你去。”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不必。

      旧屋藏在回邮司最深处。

      它不在任何一张建筑图上。

      陆观澜带众人绕过焚信炉,穿过两道封存旧档的石门,最后在一面墙前停下。

      墙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已经十分陈旧,上面只有三个字:

      未寄处。

      “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

      沈知微问。

      陆观澜翻开旧册。

      “据记载,回邮司早年曾有一个未寄处,专门存放那些没有收信人、却又不能焚毁的信件。”

      “为什么不能焚毁?”

      “因为有些信并不是无人可收,而是收信人尚未出现。”

      裴照野看向那块木牌。

      “这倒和我们遇见的那些事情很像。”

      谢停云伸手推门。

      门没有动。

      沈知微取出旧铜铃。

      铃声轻轻一响。

      墙上的木牌忽然翻转。

      背面出现一行小字:

      请先回答:信若无人来取,是否仍算一封信?

      裴照野摸了摸下巴。

      “这问题听起来像是要让人答半天。”

      闻人月道:

      “信是否成立,与是否送达,原本就是两件事。”

      晏无咎补充:

      “但若永远无人收取,它便失去了传递的意义。”

      谢停云没有作答。

      他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沉思片刻,道:

      “我认为它仍然是一封信。”

      众人看向她。

      “因为写信的人已经把想说的话写下来了。至于有没有人收取,不能决定那句话是否存在。”

      她停了停。

      “只是,如果一直没有人收取,我们就应该继续寻找,而不是擅自替它写上收信人的名字。”

      木牌轻轻震动。

      石墙向两侧打开。

      未寄处终于显露出来。

      屋内没有窗。

      九只木匣整齐地放在长桌上。

      每只木匣上都贴着一张纸条。

      第一只写着:无人知晓。

      第二只写着:无人承认。

      第三只写着:无人记得。

      第四只写着:无人等待。

      第五只写着:无人归来。

      第六只写着:无人选择。

      第七只写着:无人送达。

      第八只写着:无人作答。

      第九只没有纸条。

      沈知微走到桌前。

      “就是这里。”

      她打开第一只木匣。

      里面只有一封空信。

      第二只木匣里,是一片已经褪色的信纸。

      第三只木匣里,放着一枚旧铜钱。

      每只木匣中的东西都不相同。

      而第九只木匣里,放着一封完整的信。

      信封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收信地址:

      人间。

      裴照野忍不住道:

      “这算什么地址?”

      “也许是最准确的地址。”

      谢停云拿起信封。

      他没有拆开,而是先看向沈知微。

      “你来决定。”

      沈知微接过信。

      信封没有封口。

      她轻轻抽出信纸。

      上面写着:

      致尚未决定去往何处的人:

      三百年前,第十日的钟声结束之后,有人曾来取过这封信。

      他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带走信件。

      他说,等到后来有人真正愿意走进未寄处时,再把信交给那个人。

      他说,那个人不一定是第九位仙人,也不一定是回邮司的人。

      只要那个人愿意承认,自己仍有选择的余地,就可以收下这封信。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请不要把人间寄还给过去。

      沈知微读完,久久没有说话。

      晏无咎低声道:

      “这封信似乎并不是写给某一个人的。”

      闻人月道:

      “它写给的是一种选择。”

      裴照野看向沈知微。

      “那你要收下吗?”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又看了一遍信纸。

      随后,她将信折好。

      “收下。”

      谢停云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她抬起眼。

      “但我愿意先把它收下来。”

      信件入手的一瞬间,未寄处的九只木匣同时打开。

      一道道遗响从匣中升起。

      沈知微看见了许多不同的人。

      有人曾想离开故乡,却最终留了下来。

      有人曾想留下,却在某一天踏上远行。

      有人曾经写过一封道歉的信,却没有勇气寄出。

      有人曾经想问一个问题,最后却没有开口。

      这些遗响并没有汇成一座城。

      它们只是短暂地停留在屋中。

      每一道遗响都保留着自己的模样,没有被迫变成另一种结果。

      忽然,一道声音从屋子最深处传来。

      “你终于收下了。”

      沈知微转过身。

      屋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回邮司旧执事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铜牌。

      陆观澜看清铜牌上的字,脸色微变。

      “这是……”

      谢停云走近一步。

      “旧司录。”

      那人缓缓抬起头。

      “好久不见,停云。”

      谢停云望着他。

      “你是当年负责未寄处的人?”

      那人点头。

      “我叫许照年。”

      陆观澜翻开旧册,终于找到了相关记录。

      许照年,三百年前回邮司未寄处执事。

      第十日之后,失踪。

      名册上最后一条记录是:

      许照年,未归。

      沈知微问:

      “这三百年,你一直在这里?”

      许照年摇头。

      “我不在这里。”

      “那你在哪里?”

      “在一封信里。”

      他指向沈知微手中的信。

      “这封信寄出去的时候,我便已经不在了。”

      众人一时无言。

      许照年笑了笑。

      “别担心,我不是死而复生,也不是谁留下的幻影。”

      “那你究竟是什么?”

      “是一段尚未完成的遗响。”

      他看向那九只木匣。

      “当年,第十日之后,回邮司曾收到九封没有收信人的信。我负责保管它们,却不知道该送往何处。”

      “后来有人告诉我,只要把它们全部交给旧阵,天下便能恢复秩序。”

      “你没有交?”

      许照年点头。

      “我觉得不对。”

      他望向沈知微。

      “所以我把第九封信留了下来。”

      “你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许照年道:

      “我只是觉得,总会有人愿意继续寻找答案。”

      许照年的身影渐渐淡去。

      沈知微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看着她手中的信。

      “有。”

      “请说。”

      “不要再替这封信寻找一个唯一的收信人。”

      沈知微点头。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许照年看向谢停云。

      “当年那九封信,并不是同时出现的。”

      谢停云神情一凝。

      “你说什么?”

      “第一封信来自一条没有发生的路,第二封信来自一个没有被承认的人,第三封信来自一座尚未出现的城……”

      许照年停顿片刻。

      “它们各自有自己的来处。”

      “那么第九封呢?”

      许照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向未寄处的门外。

      “第九封信,来自一个已经发生过,却被所有人忘记的日子。”

      沈知微心头一震。

      “哪一天?”

      许照年看着她。

      “第十日。”

      下一瞬,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未寄处恢复安静。

      众人离开时,沈知微将那封信带在身上。

      谢停云走在她身侧。

      “看来我们还要查三百年前的旧档。”

      “嗯。”

      “第十日的记录,回邮司和司衡院都没有完整保存。”

      “那就去找没有保存下来的部分。”

      谢停云看着她。

      “你现在倒很会给自己找事情。”

      沈知微笑道:

      “我是回邮司的执信人。”

      两人走到门外。

      陆观澜已经将未寄处重新登记入册。

      他在旧档上写下:

      未寄处重开。

      晏无咎则将第十日的线索记入司衡院的调查卷宗。

      裴照野说,他要先回西荒一趟。

      “那块写着‘此地曾有人经过’的石碑,我还没看完呢。”

      闻人月与叶栖迟准备返回南溟,继续追查那些没有归入主河道的支流。

      顾长辞的剑讯也在此时传来。

      只有短短一句:

      东陵旧剑阁,发现第十日遗物。

      沈知微看完信,抬头望向谢停云。

      “看来,下一站是东陵。”

      谢停云点头。

      “是。”

      镇楼钟仍旧没有响。

      但回邮司的待寄架上,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上写着:

      致三百年前的许照年。

      沈知微看了一眼。

      她没有急着取下。

      因为她知道,有些信并不需要立刻寄出。

      它们只需要先被妥善保存。

      而这一次,她想等那个真正愿意收信的人,自己走到信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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