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赌 长久低垂头 ...
-
长久低垂头颅的沈南笙，终于缓缓抬起了沉重滚烫的眉眼。
那一刻，所有温顺、隐忍、脆弱的假象彻底碎裂殆尽。
他眼底没有半分病态的柔弱，只剩淬了血的阴鸷与极致的暴戾，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许文铠，像一条蛰伏多久、隐忍吞声的剧毒黑蛇。
那目光冰冷、阴狠、偏执又嗜杀，带着斩草除根的决绝，没有丝毫余地。
他此刻浑身都写满了一个念头，只要有半点机会，他会不计一切代价，撕碎许文铠的皮肉，碾碎他仅剩的尊严，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仅仅一个对视，许文铠后背瞬间窜起刺骨的寒意，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四肢都下意识发僵。
他早就是烂命一条的亡命徒，腺体被废、人生尽毁的那天，他就早已无所畏惧，刀架脖颈、直面死亡都不曾眨眼。
可此刻沈南笙的眼神，是源自骨子里的、碾压式的恶意。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对方戴着的抑制贴，没有一丝Alpha信息素外泄，这份恐惧无关威压，只源于沈南笙本人刻入骨髓的狠戾嗜血。
那是真正双手沾过血、做事斩尽杀绝、从不在意手段人命的极致阴狠。
许文铠被这彻骨的恐惧逼得心头发颤，为自己下意识的退缩、本能的忌惮恼羞成怒，却根本不敢再与沈南笙对视。
而不远处的谢嘉厌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是他爱了许久，一直以为温柔纯粹的沈南笙，此刻竟展露出来这份，他从前从未窥见半分的真实面目。
暴戾、阴翳、嗜杀、狠绝，城府深沉到令人胆寒。
他怔怔望着那双毫无温度、盛满杀意的眼眸。
他有一瞬间彻底茫然，原来从头到尾，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身边这个人。
不过他很快就从这一瞬间的茫然里反应过来，他抓住许文铠被沈南笙那噬人杀意震慑、心神骤僵的瞬息空档，骤然暴动，不等任何人反应，两步疾冲上前，五指死死扣死许文铠握刀的手腕，力道凶狠得近乎狰狞。
只听一声刺耳的咔擦脱臼脆响，他徒手硬生生朝外狠掰、猛拧！
全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秒。
等许文铠剧痛回神，右手腕已经彻底错位脱臼，筋骨撕裂的痛感直冲头顶，掌心力道尽散，短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摔出清脆的冷响。
他瞳孔骤缩，心底翻出滔天骇然，他根本不敢相信，谢嘉厌居然敢这个时候来抢！
刚刚刀尖死死抵着沈南笙的颈大动脉，只要他稍有偏差、自己下意识挣扎发力，沈南笙便是当场殒命。
谢嘉厌是拿着沈南笙的性命赌一个翻盘的机会，疯得彻底。
刀落、挟持失效，许文铠瞬间陷入绝境。
他太清楚结局，落到沈家手里，他只会生不如死、死无葬身之地。
余光飞速扫过库房四周，他笃定外头布满埋伏的狙击手，绝无逃生余地。
眼下唯一，也是最后的人质，只剩近在咫尺的谢嘉厌！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强忍断骨剧痛，左手猛地抬起，疯魔一般狠狠锁向谢嘉厌的脖颈，打算反手挟持反扑！
可他能想到的生路、后手，谢嘉厌早已预判在先。
就在他指尖刚扬起的前一瞬，谢嘉厌快如残影，率先抬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许文铠右手脱臼废垂，剧痛钻心，却彻底豁出了性命，仅剩的左手带着亡命徒的狠戾，死死锁向谢嘉厌的喉骨，意图拼死反制，拿他换取最后一线生机。
可谢嘉厌的预判远超他的想象。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的右手虽然回不到当初，但也姑且能用，他侧身避过锁喉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向许文铠的胸腹软肋！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许文铠吃痛闷哼，身形猛地踉跄前倾，力道瞬间溃散。
不等他回神，谢嘉厌抬手扣死他仅剩的左手腕，膝盖狠狠顶压屈膝，精准锁死他的关节，顺势反手狠狠按压在地！
“嘭”的一声巨响。
许文铠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手腕反向弯折，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浑身脱力，再也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疯狂扭动身体，眼底满是疯狂的猩红与不甘，嘴里发出嘶哑狰狞的嘶吼，可无论如何发力，都挣脱不开谢嘉厌死死压制的桎梏。
谢嘉厌单膝抵着他的脊背，力道沉得吓人，脊背紧绷，呼吸微乱，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全程不过三秒。
方才还握着刀锋、扬言同归于尽的亡命徒，彻底被制服，再无半点反扑的可能。
库房彻底安静下来。
冷风穿隙灌入，死寂笼罩全场。
混乱的缠斗落下帷幕，埋伏在暗处的保镖尽数冲了出来，一拥而上，将还在疯狂挣扎、厉声咆哮的许文铠牢牢按死在地面。
谢嘉厌浑身脱力，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手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他骨子里向来厌恶把命运交付给未知的变数，这一生都在渴求安稳可控的局面。
无论做什么事，他总要确认自己手握至少五成胜算，才肯踏出那一步。
当初下定决心和沈南笙走到一起，重新拾起绘画，皆是如此。
决定相爱之前，他便早早停了药剂，冷静权衡过两人之间的种种，判定这段关系大体能够平稳走下去。
再度拿起画笔时，他本就有功底在身，哪怕前期用左手画，后期带着伤的康复集训远比常人煎熬，这份苦难依旧还在他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
他最畏惧的，就是遇上全然脱离掌控的意外。
可这一回，为了沈南笙，他生平第一次打破自己恪守多年的准则，押上全部，投身这场以性命相搏的绝境。
方才那一瞬间，根本没有别的出路，他只能铤而走险。
一旦失败，结局不外乎两种：要么沈南笙当场殒命。
要么夺刀失利，反被许文铠挟持，沦为对方手里新的筹码。
可稍纵即逝的突破口，仅有这一次。
生与死，成与败，尽数系于短短一瞬。
他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搏斗时骨骼相撞的钝痛，胸腔剧烈起伏。
他没有转头去看沈南笙，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沈南笙。
那个褪去所有温柔伪装、眼底藏满嗜血阴狠的沈南笙，正安安静静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