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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发烧 谢嘉厌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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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厌原本还暗自担心,独自睡在陌生的房间里,夜里会辗转难安。
可身体积攒下的疲惫一股脑席卷而来,刚躺到床上,眼皮便沉重得抬不起来,没一会儿就沉沉陷入梦乡。
夜色深沉,四下只有窗外海浪连绵的低响。
沈南笙算准了时间,轻手轻脚地溜进了谢嘉厌的房间。
夜半时分,他忽然被一阵灼热的温度烘醒。
沈南笙迷迷糊糊地伸手,抚上谢嘉厌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果然,谢嘉厌发烧了。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懊悔,他早该料到的,不应该让谢嘉厌一个人清理的,对方肯定弄不干净。
沈南笙不敢耽搁,立刻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
不多时,医生赶来,细致检查过后,为谢嘉厌挂上了输液针。
等到医生处理完毕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南笙掀开被子,小心翼翼钻进谢嘉厌的被窝。
谢嘉厌安安静静地平躺着,面色泛着病态的潮红。
沈南笙侧过身子,一只手臂轻轻箍住谢嘉厌的腰,将人稳妥地圈在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他扎着针头的那只手腕,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睡梦中的谢嘉厌无意识扭动,扯动输液的针头。
他就这么保持着姿势,目光落在谢嘉厌发烫的侧脸,心里满是自责。
谢嘉厌是被沉甸甸的压迫感硬生生压醒的。
迷迷糊糊之间,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沉,四肢动弹不得,恍惚间还以为是鬼压床。
他费力地低下头,视线朦胧地往下一瞥,才看清,是沈南笙的脑袋正重重搁在自己的胸口。
昨天才刚刚定下的惩罚,明令不许同床,这人竟然敢偷偷溜进房间。
脑袋昏沉发胀,浑身还带着发烧过后的酸软乏力,谢嘉厌心头火气翻涌,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把人推开,可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扣住,根本挣脱不开。
沈南笙被他的动静惊扰,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浓重的睡意,神志并没有完全清醒。
谢嘉厌忍无可忍,压低嗓音怒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沈南笙往后挪了挪身子,一边退一边开口解释:“你夜里发烧了,我守在旁边坐着实在难受,才躺过来的。”
顺着对方的话音,谢嘉厌余光扫到床边悬挂着的吊瓶。
一瞬间他便明白自己发烧的缘由,他没有再继续计较,只是脸色依旧不好,虚弱地偏过头,轻声说道:“你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沈南笙站在床边,看着他虚弱疲惫的模样,轻声询问:“现在好点了吗?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弄点清淡的粥,好不好?”
谢嘉厌微微眯起眼,发烧的疲惫感依旧牢牢缠在四肢百骸,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声音也轻得无力:“随便,你先出去吧。”
他语气平淡,没有怒意,也没有冷意,只是单纯不想说话、想独自安静一会。
沈南笙没有再多打扰,乖乖应声,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房间。
卧室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床上只剩谢嘉厌一人,他静静躺着,闭眼放空。
昨夜混乱、破碎、拉扯的一幕幕画面,终于慢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昨晚情绪太乱,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梳理过往。
直到此刻独处,他才有时间,一点点复盘这整整一年的错过与误解。
其实早在看见那张照片的那一刻,他心里就隐隐有数。
沈南笙喜欢他的时间,绝对很久,比第一次秋游的时候还久。
可哪怕早有预感,昨夜听见沈南笙崩溃哭诉的那些心事、那些独自煎熬的日夜,他依旧无比诧异。
原来这份沉甸甸、偏执又热烈的爱意,开始得比他想象中早太多太多。
念头落在此处,心底密密麻麻的懊悔瞬间蔓延开来。
他忍不住责怪当初的自己。
太冲动、太决绝、太懦弱。
当初被迫改志愿、陷入崩溃绝境的时候,他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拉黑了所有人,连最特殊、最该例外的沈南笙,也被他毫不犹豫地一同断掉。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刀切下去,不仅隔绝了自己的痛苦,也亲手将最爱自己的人,扔进了整整一年的自我内耗与地狱里。
还有那个荒唐到可笑的表白。
谢嘉厌无奈又心疼地暗自叹气。
沈南笙真是个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
好的时机千千万万,他偏偏选在自己分化、意识混乱、神志不清的那个时候表白。
让最真心的告白,成了一场无人记得的独角戏。
可转念细想,他又懂了沈南笙的身不由己。
寻常人的分化神志清醒,根本不会出现意识模糊的状况。
可他那次分化,仅仅只是在沈南笙房间短暂停留,随后便入院观察,怎么看,怎么不像,会神志不清。
也正因如此,那场藏了多年的告白,被命运彻底掩埋。
他想起沈家原本早早规划好了出路,早就安排好让沈南笙出国深造。
可沈南笙为了他,义无反顾拒绝了所有被铺好的路,执意填报和他一模一样的志愿,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和他并肩同校、朝夕相伴的未来。
是他的突然缺席,打碎了对方所有的憧憬。
后来沈南笙曾经动过转学的念头,一心想要奔赴他所在的城市,可终究被家里人拦了下来,一遍遍劝说,硬生生压下了他的冲动。
谢嘉厌在心底慢慢捋清这一切,才算彻底通透。
沈南笙整整一年没有贸然闯入他的生活,没有不顾一切地找上门,从来都不是爱得不够。
恰恰相反,是爱得太深,思念早已熬得翻江倒海。
他在忍。
他想给谢嘉厌足够的时间缓冲、足够的空间适应,怕自己逾矩的爱意,真的会让他反感、困扰、厌恶。
他默默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如果谢嘉厌真的接受不了、真的不爱他,他便克制、退让、悄悄退场,绝不做出任何让他困扰的过激行为。
谢嘉厌闭上眼,心口一阵阵发酸。
他不敢细想,那三百多个日夜,沈南笙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明日夜惦念,却只能远远观望,反复自我拉扯,活在“是不是被对方厌弃”的猜想里。
一个人守着无人知晓的爱意,独自崩溃、自愈、内耗,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孤独与痛苦。
好在,所有的误会都尽数解开,所有的隔阂都彻底破碎。
他们终于没有再错过。
既然如今彻底知晓了对方全部的心意,既然已经稳稳走到一起,那往后的日子,就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不会再让沈南笙受半分委屈,不会再让他独自煎熬、独自内耗、独自承受爱而不得的痛苦。
从前那些他不懂、不知,那些亏欠的偏爱与真心,他会用往后的岁岁年年,一点一点,加倍补偿,悉数还给沈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