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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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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读书打卡群(魔芋粉丝)
“打卡,已读三万字。”
“打卡,已读六千。”
“打卡,已读完。希望作者大大让舟白和于美HE!”
“是啊是啊,于美老师加油!”
“你们别吵了……于美老师微博一年前就发布过已封笔。”
“不要啊!”
“真的吗?”
“于美老师怎么了?关心。”
“作为一个老粉,于美老师极有可能是……”
“还老粉呢,你只制造谣言的黑粉吧。”
管理员许依依踢出一人。
群消息瞬间99+。
许依依是于美老师的忠实拥护者。她气鼓鼓地把造谣的粉丝踢出去,此刻正坐在电脑桌旁,台灯把键盘照得发白,窗外是城市深夜黏稠的霓虹。她咬了下嘴唇,打开文档,继续写一篇现代青春都市文,中间穿插校园律师同人。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敲下的那些字,会在不久后把一个“纸片人”送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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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余晖律所
余晖律所位于市中心写字楼高层,落地窗外是整齐的玻璃幕墙和流动的车河。傍晚时,夕阳会从西边斜斜铺进来,把前台那面刻着“余晖”二字的木墙照得温暖而克制。
资深律师办公室内,今年应聘的大学生招生活动通过笔试、面试的十人中,有两位被分配到武珂俊这里。他的团队原本有周白、简豪庭两名男律师,跟了他五年。今年实习生又加入两位:男生舟白,女生许苗。
而律所主任是一位女性,女强人,于美。余晖由她一手创建,今年在本市排名第一,是所有想当律师的人都仰慕的地方。
许苗和舟白坐在武珂俊办公桌对面,脊背不自觉挺直。许苗手心微微出汗,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偷偷看了一眼武珂俊——和记忆里一样,金丝眼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说话时语气温和,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武珂俊拿着两人的面试资料,已经提前看过,让旁边的周白收起来,开玩笑地对舟白说:“你俩应该认识吧?老乡,都是一个地方的。”
舟白和许苗都笑了。
周白接话:“是很巧,名字也同音不同字。”
简豪庭敲了敲门,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是他在茶水间泡好的五杯咖啡。咖啡香气混着打印纸的油墨味,让办公室多了点烟火气。
舟白道谢,喝了一口。许苗笑了笑,紧张地把杯子放到桌上。武珂俊也喝了一口,摆摆手:“以后都是一个团队了,你们互相熟悉一下。我去于主任那边一趟。”
他站起身,拿着一份文件,去往于美的主任办公室。
“海鲜养殖场这个案子,最终结果。”武珂俊把资料放到于美桌上。
于美坐在椅子里笑着拿起,翻了两页:“恭喜,珂俊。今年业绩提前半年完成,要升高级合伙人了。”
武珂俊没有笑:“主任,你把这两个成绩平平的分到我这儿,今年很难升高伙。”
于美把资料收起来,放进旁边的资料柜,语气不紧不慢:“新人,好好带。你和李安打擂台这么多年了,昨天我手机通知让你们来挑人,你不来,李安就把第一名要走了,我拦不住啊。”
李安也是律师,和武珂俊同校,毕业后一起进入律所。在律所里,两人总是抢先一步:抢人、抢案子、抢客户。
武珂俊站起来:“我昨天出差,一个外市婚姻调解,没法赶回来。”
于美耸耸肩,举起胳膊:“加油哦。”
武珂俊只好点头退出。走廊里灯光柔和,他却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于美看似轻松,其实身体最近不太好,只是她从不让人看出来。
下班后,一家意式餐厅里,桌上摆得很丰盛。武珂俊请组里人员吃饭,主要是欢迎大家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团队,也算新人迎新。
“干杯!”
“话不多说,兄弟姐妹开动吧。”
“欢迎许苗师妹。”
“欢迎舟白师弟。”
“你也是京大?”
“13级的,惭愧惭愧。”
“敬师兄。”
“大家一起。”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杯沿上,许苗笑着碰杯,心里却悄悄想:如果他知道我就是那个每天给他发天气预报的“可爱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饭后,大家走出餐馆。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街边梧桐叶沙沙作响。
许苗站在武珂俊旁边,笑着说:“谢谢老大。”
周白拿着钥匙去开车:“谁跟我一起?我送你们。”
简豪庭:“咱俩顺路。小白,你也住城南?”
舟白:“是的师兄,谢谢。”
许苗手机响了,是爸爸:“我爸来接我了,拜拜。”
路口旁,许苗的爸爸下车招手。大家点头,许苗跑过去坐进副驾,与大家再次告别。
武珂俊看着其他三人离开,然后去地下停车场,独自开车回家。他的爸妈在国外,自己也搬出老院子,在律所附近的公寓住。
回到家,武珂俊换上拖鞋,扶了一下眼镜,手机响了。他笑着发消息。
对面是一个小猫咪头像,备注“可爱的人”。
“晚上好,明日晴,温度25到30℃,风级2,湿度……傍晚……建议穿衣……今日夜间……”
很像机器人自动发送的小天气预报。
武珂俊回复:“谢谢。”
对面发来一个“不客气”的表情包。
许苗回到家,爸爸问她要不要吃宵夜。妈妈走出卧室,给她挂外套,问第一天报到怎么样。
许苗揉着肚子:“我都要吃撑了。公司人很好相处,武律还请我们两个新人吃饭,加上两个同事,我们五个人是一个团队。”
许爸许妈看她回房间,叮嘱她少熬夜,早点睡。
许苗关门时笑着说:“知道了,爸妈,你们也早点睡哦。”
她点开常用的私人微信号,武珂俊在她微信置顶第一位。
“你好呀,晚安。”
武珂俊:“你好呀。”
许苗:“你在干嘛呢?”
“刚到家,今天同事聚餐。”
“我今天也在外面吃的。”
“嗯。”
“你吃饱了吗?聚餐。”
“是一家意式餐厅,你推荐的那家,味道还不错。”
“嘿嘿,她家真的很好吃,我超级喜欢。”
“可以打电话吗?”
电话是武珂俊打过来的。许苗清了清嗓子,夹着声音接通。
“你的声音和今天的一位新来的实习生很像。”
“是吗?都是女生,都差不多……”
“我给你寄了一包咖啡豆,是云南的,国产。写的是你工作的地址,被退回了。”
“啊,忘记给你说了,猎头挖我,我跳槽升职加薪了,哈哈哈。”——实际她刚毕业,进入余晖做实习生。
“下班时间,禁止讨论工作,身为社畜……”
对面低声笑了。
许苗赶紧换话题,给了他一个小区附近超市代收点的地址:“我上班附近代收点,谢谢。”
“行,明天改地址重新寄。”
“网易云找到的你喜欢的歌手歌单,推荐给你。”
武珂俊点开微信推荐,翻着歌单名字,手里还拿着电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个小时,然后各道晚安,睡觉。
许苗觉得他俩是在网恋。
武珂俊认为他俩是还没有确认关系的暧昧同城好友。听声音有点害羞腼腆,年龄和他差不多。他打算提出见面确认关系,但最近工作忙,还没有说。
所以谁也没问对方的名字、职业、照片、是哪里人、多大。
因为许苗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几年前,家里被征用地,亲戚们上门借钱,一直不还。她那时还是高中生,爸妈找律师,同事给推荐了自家儿子武珂俊——在余晖律所刚入职一年的小律师。那场金钱民事纠纷证据完整,欠条也有,对方被强制执行还款,胜诉。
之后爸妈付了律师费,给同事送了礼品感谢。微信早找不到了,这么多年,早已忘记。
那次法院对峙胜诉之后,家人说律师挣得多、体面,让许苗高三刚好学的理科,毕业报了法学院。许苗刚开始接触法律方向专业很生气,看着那么厚的好几本民法典、法律条文、法考资料,熬夜,头都大了,头发大把大把掉——现在已经不掉了,头发很多。她恨从心来,决心“报复”那个律师:在爸妈手机里搜索律师,找到了备注“武珂俊”的,又看到手机号,一键添加。通过后,她天天发送关怀信息,想着让他沦陷在梦幻爱情的毒药之中。
后来她悄悄去余晖律所,好奇武珂俊。律所的人都很热情,以为她来咨询。她看到武珂俊的证件照,指了指,说希望这个律师。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儿,支付了800元一小时的律师咨询费。聊天时,她感觉他很有礼貌,也好帅。她说学校有个同学代购卖了她一支品牌口红,300块,发现是假货,和自己在专柜买的不一样,用起来过敏了。武珂俊建议她先留下证据和检测报告,直接报警;之后警察方面需要找律师,再来代理她的案件。还贴心地给她拿了甜品、奶茶、饼干,还有他的名片。
许苗把名片收好,以余晖律师为目标。大学认真学习、听课、背法律条文、参加辩论赛。通过法考,取得法律职业资格。毕业之后,她把简历投了余晖。
大学期间,她潜心隐藏身份,把妈妈的职业说成自己的,假装也是打工人。面试之前申请了一个新微信,加入工作群和同事。她妈妈和爸爸经营一家工厂,给各大酒店餐馆配送专门预定的调味料,与连锁超市和淮南地区的小型超市配送。启动资金就是那笔征用款,现在工厂成功上市。大豆酱、甜面酱、辣椒酱、牛肉酱、菌菇酱、豆瓣酱、拌面酱。公司的法律顾问没找余晖,价格太贵,是另一家也说得上名字的律所。
舟白是乡村少年,父母早逝,跟着舅舅一家生活。于美创建余晖时,还是一家小型律所。她和几个合伙人一起在路边、医院、各种场所发名片。后来被本市一家集团投资,律所换了地方,名字没换。集团是民营企业,法人代表涉黑,政府介入后,其他合伙人有的辞职,有的躲在国外,有的被调查带走。于美一根筋,油盐不进,原本被排挤成了行政管理,分发资料。之后律师没人,她是创始人之一,接手,成了主任。于美坚守底线,在政府的支持和帮助下,有了现在的余晖,招人,接案子。
舟白是余晖律所扶持的法学生计划中的一员。根据成绩,律所和政府合作,在法学院、学校提供的贫困专业法学生中,律所提供奖学金还有所有四年费用,毕业后来余晖实习,一般都可以通过实习,成为优秀的余晖律师一员,这也算是人才储备。
但舟白不是律所帮扶。早在乡村小学时期,于美的爸爸妈妈下乡支教,就在舟白的小学。舟白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家里也没什么亲人,跟着舅舅一家生活。大冬天穿着秋季的衣服来上学,说自己不冷,学习很优秀。支教的于美爸妈于心不忍,和学校还有村支书沟通,提供帮助,资助他的学习还有生活。偶尔假期,舟白会被于美爸妈带到城里。于美爸妈支教完成回到城内后,有空就来村里给舟白买吃的用的、学习用品,关心他的成长还有学习。偶尔于美也会跟着一起。
舟白假期也被于美爸妈接到城内,在于美家住段时间。俩人年龄相差七岁,小时候也玩不到一块。
舟白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于美已经初中了。那时候,于美在家偷偷哭。她被一群社会大姐、隔壁女子体校的人要保护费,她不敢告诉家里人,因为那群人说,如果告诉家里人就把她的头发全部剪掉,让她变成秃头。她很害怕,但她的零花钱已经给了他们。今天出门又碰到了,那群人让她回家偷钱。她慌张地跑回家,不敢出门,又害怕她们一直没走,以后出门被拦住。
舟白刚好被于美爸妈接过来住几天。这一天,舟白拿着试卷,敲了敲于美的卧室门。于美爸妈也在家。于美爸在书房写下学期教案,于美妈在院子里偷偷办的暑假补习班,有十个孩子,每天补习两小时。于美妈补习的是高中英语,舟白和于美都听不懂,让他们在房间各自写作业。
于美擦掉眼泪,低着头开了一小缝门。
“那道题。”舟白拿着试卷递过去。他听出来于美的哭腔。
于美没搭理他:“选A。”然后递给他,就关门了。
舟白又敲了敲门。于美再次来开门:“还有什么事?”
舟白问她:“于美姐,你怎么哭了?”
于美愣住:“我没哭。”
舟白:“于美姐,我可以帮你。是什么事?”
于美看了看走廊,拉着舟白的胳膊,让他进来。于美坐到椅子上:“你帮不了我。”
舟白站在门旁边,认真地问:“谁欺负你了?我很会打架。我舅舅家表哥也在市里,他很讲义气。”
于美惊讶地看着舟白:“其实……我被打劫了。刚才在街角遇到了校外的一群女生,她们还在等我。”
“男生不是不打女生吗?”
舟白:“于美姐,你的电话借我一下。表哥……”
舟白小声问:“多少钱?”
于美:“前前后后150。”
“表哥,150元,是我师父师母家的女儿。”
表哥:“地点在哪?”
然后于美就和舟白,还有表哥和表哥大学同学暑假一块兼职的同事一起去了街角。三个小女生正蹲在街角等人,吃着泡泡糖,穿得花里胡哨,个子很高,很壮。表哥、一个女生、两个男生,加上于美还有舟白,一群人把她们三个围着。
表哥站在一旁:“听说,你们三个很厉害。”他穿着破洞裤,点了一根烟。其他两个男生,一个喊“大哥”,另一个开始背诵法律条文:“根据民法典……涉案金额150元,年龄16—18周岁属于青少年,需要进入专门学校……返还赃款,酌情处理。”
然后表哥扔掉烟:“我们法院、警察局都有人,晓得不?”
小姐妹三人有点害怕,开始掏布袋,把150还了:“对不起,大哥,我们好好学习。”
舟白站出来:“于美是我的人。再有下次,有如此棍。”然后他拿起一根树枝,用力掰弯。
小姐妹看着这个小男孩,对着于美鞠躬:“对不起。”
舟白把钱收走。表哥指了指她们:“走。”然后小姐妹跑走了。
表哥走到路边骑上摩托车,那个女生坐上后座。另外两个男生也骑上摩托车。舟白和于美骑着电瓶车一起离开。
躲在巷子口偷偷看的三个女生拍着胸口:“下次看到这女生,绕道走。她也没说自己有人啊。”然后三个女生也跑开了。她们以为表哥是社会人,不敢惹。
表哥和同学看着舟白、于美一起回家,才挥挥手,回去兼职工作。
于美:“谢谢你们。”
表哥:“不用,小事。”然后他们骑走了。
舟白:“表哥他们在餐馆工作,偷溜出来的。”
于美:“谢谢。”
舟白:“不用谢,我们回家吧。我不会告诉师父师母的,保密。”
于美回到家,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冰激凌,还有零食辣条。俩人在卧室一边写作业一边吃零食。之后每次于爸于妈去舟白村里看望,她也会跟着,带一些零食或者学习用品。舟白暑假来小住,俩人就一起学习,关系相处得很好。
舟白毕业后,面试余晖,于美没有插手。俩人在律所也公办。只是舟白刚毕业,于爸于妈让他先住家里。于美买的公寓也在武珂俊那个小区,她住楼上,武珂俊住楼下。舟白说实习过会尽快租房子,于爸于妈说不用,不着急。
今天于爸于妈喊于美回家吃饭。于美先到家,在厨房盛饭。三人刚吃好,舟白回来了。
“师父,师娘,于美姐。”然后就去帮忙收拾餐桌。
师娘笑着让他去客厅休息:“你今天第一天实习,怎么样?”
舟白又拿着拖地机清理地板:“武律师晚上带我们去吃饭,迎新活动,相处得也很愉快。”
于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拿着遥控器按:“那肯定。武律是我们律所出了名的暖男。”
舟白没说话。
于爸在厨房点开洗碗机,走出来:“你俩的事,怎么样了?”
于美:“就那样呗。”
于美让武珂俊假装她男朋友,爸妈一直催婚,她每天工作都忙,回来还要被念叨,出此下策。武珂俊一起来吃过几次饭,只说朋友帮忙,仅此一次。舟白也知道,他俩不是真的。
于美回屋了。舟白也跟着上楼回到卧室。俩人房间的阳台是连着的,都走到阳台站着聊天,中间有玻璃挡着。
舟白敲了敲玻璃:“还不睡?”
“为什么分我去武律师那?李安律师……”
于美:“李安最近接的是幼儿园的案,上一个是寺庙盗窃案,上上一个是超市称虚假案。不过他们团队代理的全都是被告……”
舟白:“武律师接的也是被告啊,离婚出轨、杀人案、投保案。”
于美:“你好好研究一下。李安律所外号:诡计多端的狐狸。”
舟白:“武律的呢?”
于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阳光大暖男。”
然后俩人都笑了,各自回屋休息。
舟白当初报考的大学是于美的那一所。舟白高三考试完选学校的时候,俩人一起在一家汉堡店吃饭。
于美:“律师这个行业,有时候很冷酷。需要我们理性多过感情。同理心有时候也会好心办坏事。人很复杂,你还要去找证据,去分辨他们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谎言,是真的信任你还是虚伪的认可。也会有危险,比如我的合伙人……一不小心锒铛入狱……”
舟白:“执正义之剑,挥向法律惩治之人。”
“于美姐,我想清楚了。表哥考了五年都没有过法考,舅舅希望我们家出一名真正的律师,光门耀祖。”
于美扶着额头:“鸡块你吃,太辣了。”
舟白拿起鸡块吃了一口,确实很辣。于美一吃辣就会冒痘,脸上一个红包,额头上还有一个更大红包,不管不顾吃得辣了就会嘴唇红肿。但她又很爱吃辣,有时候喊舟白一起吃。舟白默默把她吃不了的都吃掉,不浪费。
舟白大学后,于美已经工作,偶尔喊他出来改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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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普法小镇
半月后,律师下乡普法活动。每个团队一名律师带两名助理。
武珂俊坐在办公桌上,让大家抓阄。每个人拿着一个纸团,一起打开放到额头。武珂俊纸张是空白,许苗是参加,简豪庭是参加,舟白是参加,周白是空白。
简豪庭哀嚎:“我手里的工作还很多。”
武珂俊:“交给周白。”
周白:“我这会接了一个小姑娘要工资的法律援助的活。小姑娘老可怜了,工伤,一家子血包,还供弟弟上学……”
武珂俊:“我下午两点开庭。许苗,下次普法定你,这次你先辅助周白,法律援助这个。周白、简豪庭,你俩的工作交接一下。”
然后周白、许苗整理资料,都不说话,跟着武珂俊一起准备去开庭。简豪庭还要说什么,大家都走了。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兄弟,你先去超市订20框鸡蛋,明天送到村内。”
舟白不明所以:“报销吗?”
“留好票据。”简豪庭又想起什么,“千万不要穿西装,会被村口大妈以为是传销赶走。”
然后俩人边走边聊。简豪庭回到工位上,挨着舟白坐下:“就这些吧,下午咱俩去抬桌子。”
舟白合上记录本,微笑点头。
这次下乡普法的工作是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旅游小镇。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白墙黛瓦间挂着红灯笼,小桥下流水缓慢。普法一周,住在古风酒店。
简豪庭穿着便装,开车带着舟白,是一辆后面可以放东西的小型货车。他俩在村口人民广场找了一块中央空地,摆好桌子。桌子旁放着一个喇叭:“免费法律咨询,领鸡蛋。”旁边有一个打印立牌,简豪庭穿着西服、手拿律师证微笑的照片,头顶印着几个大字:“有法律疑问,找阿豪。”
舟白在一旁发鸡蛋。简豪庭坐在那里,分余晖律师的宣传单,外加一张普查填写报告。慢慢地,有大爷大妈排队。
大妈:“我家的10只鸡被村里一家狗,还有那狗带着的三只小狗,给吃了。”
简豪庭:“姨,咱们家门口按监控了吗?”
大妈拿出手机:“按了,我截图了,有证据。”
简豪庭建议直接报警,让邻居赔偿。
大妈离开,又换一个人。
大妈:“我老头在银行存了一笔钱,合同名字是什么保险,日期五年的。你帮我看看是到期才能取吗?是在县城办理的,我不方便去问,你这里知道吗?”
简豪庭看了看大妈的合同,问了情况:“姨,合同签字显示确实是五年。这个钱有利息,现在也能取,不过没有利息。”
大妈:“我原本也想着不动。今年老伴摔了腿,住院了,就想着取出来一点备用,不想麻烦孩子们。”
简豪庭和合同上面业务员的电话沟通,明天就可以去取。大妈感谢,了解清楚就走了。
舟白坐在一旁学习,咨询后给人发一个鸡蛋。
于美带着李安、李安团队里的吴文静、马展鹏,一共四人一起开车去小镇附近一家化工厂,给工厂做一份知识产权保护,还有资产评估,法院要司法拍卖。
于美开车到村口,几人下车。李安和马展鹏搬着一箱饮料还有矿泉水,送到简豪庭和舟白的普法摊位。吴文静也帮忙给村口人普法。她拿着喇叭喊:“这边也可以排队,律师执业五年。”
然后又有人在她那咨询排队。
舟白的鸡蛋发了半天后,就不发了。这是第四天,慕名而来的很多。舟白过去于美和李安那边打招呼:“主任,李律。”
于美:“嗯,你们忙。”然后上车。
李安解释:“我们去镇上那家化工厂处理业务。”
舟白点了点头。马展鹏摆摆手也上车。舟白看着他们车离开,坐回简豪庭旁边继续学习。
已经下午四点,简豪庭的桌子上放着“休息”的牌子,在喝水。他扭头看舟白:“你和主任是亲戚?”
舟白惊讶:“不是。”
简豪庭:“还瞒我?我看到主任带你回家吃饭。放心,我知道你不是走后门。主任是你什么亲戚?”
舟白拿着一瓶水:“不是亲戚,没关系。”
简豪庭被一个大妈喊到:“阿豪律师,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押金条。”
简豪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过去:“姨,你说。”
“两年前我付了十万押金。购房售楼部说,一万可以当两万用,让我付押金、选户型,房子还没建好。上个月,售楼部的销售说,我那个房子只交了押金,被其他户主全款买下了,和我协调。”
简豪庭:“那您是要协调还是退押金?”
大妈:“协调的户型不一样,是其他号楼,我不满意。售楼部说不能一万当两万用,是赠送车位。”
简豪庭:“姨,咱们可以提出让他们赔偿。之后再和售楼部沟通。咱先向法院起诉,如果沟通好了,咱就和解,争取不走司法程序……”
大妈听了半天,点了点头。然后她儿子来了。
“妈,咱回家。对不住,我们不咨询,谢谢。”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房子里住的是那个狐狸精,我和你媳妇坚决不同意。”
“妈,哪有亲妈告自己儿子的?我那一个客户全款要了,儿子不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嘛,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拉走大妈走啦。简豪庭微笑着目送。
舟白看得大惊:“这完全猜不到啊。”
“确实猜不到。”
简豪庭看吴文静那边已经没人来咨询,收拾东西。他跑过去帮忙:“媳妇,我来。”
“那我先去车上等。”吴文静扶着肚子上了货车副驾。她已怀孕四个月。吴文静和简豪庭是夫妻,很恩爱。
舟白和简豪庭一起把桌子搬上车。这辆货车是承载三人的。三人开车返回酒店,酒店后面是一个露天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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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她写下的角色
许苗灵感突发,凌晨一点还没有睡,关着灯拿着手机在备忘录里码字。她是签约小说APP的作家,笔名“可爱的人”。这是她跳槽到这家网文APP的第一本,日更六千。她今天写了差不多两万字,存着。
侧身码字有点累,她翻了个身,正兴奋打字,卧室里的灯开了。
她毕业后离开老家,独自一人在二线城市写网文。租的是开放式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洋房。她捂着眼睛,有点刺眼。适应灯光后——
“啊!!”
她握紧手机:“别过来!我的存款我的卡都在包里,这个手机只是用来打字,我是一名小说作家。密码6个6,你拿了钱就走,我不报警。冷静,冷静,不要冲动,谁还没有个难处,我理解,站住——”
站在客厅沙发旁的一个影子走了出来。是一个男人,板板正正的样貌,衣着看着很潮。他冰冷的开口:“你就是创造小说世界的人?”
然后不顾许苗的害怕颤抖,伸手握住了她的脖子:“许依依,我是舟白。”
许苗大惊,因为她看到舟白伸出的胳膊一会儿透明,一会儿出现颜色实体。她吓得快要晕过去:“我……我不是……”
舟白松开了手。他看到客厅一个立体书架上,有一摞全都是作者于美的书。他抬步走过去,看了几本,翻开,又放下。
许苗躲在墙角,犹豫要不要报警,这情况太让人匪夷所思。然后舟白也不看她,盯着那些小说,嘲讽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太过瘆人。许苗悄悄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簿,按下11。舟白已经看出来她想干什么,许苗全神贯注在拨号,手机就被舟白拿走了。
舟白关上手机,坐到书桌旁:“于美在哪?我希望她不要再写我。每次小说已完结,就会被再次□□到另一本同人文,去经历情情爱爱、生离死别……没完没了。”
许苗把舟白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的小说捡起来,返回书架上:“于美老师得病了,已离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没有告诉粉丝,只有她家里人知道。我们是大学同学,我不知道她得病,也不知道那些小说都是她写的。于美这两个字,在全国14亿人中就有4亿人,我……”
舟白走到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刀光反光,许苗后退:“我说的是实话。大概享年三十一岁。”
舟白拐弯把刀放到了写字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削皮:“别怕,我只是想吃苹果。”
他拿出手机,让许苗人脸识别解锁,开始朗读:“吴文静和简豪庭是夫妻,很恩爱。舟白和简豪庭一起把桌子搬上车。这辆货车是承载三人的。三人开车返回酒店,酒店后面是一个露天停车场。”
刚才许苗打出来的字。
许苗有点社死,这是她的即兴创作发挥大白话记录的大纲内容,还没有润色和修饰。
“一个网文作家的小说没了热度,一般会创建另一个账号,身披两个马甲。”
“对不起,于美是我的笔名,许依依也是我的笔名,我的真名叫许苗。其他人物都没有原型,全是虚构。我是签约作者,需要有作品、交稿,所以一次性写了很多名字一样的作品,让审核老师还有编辑检查和更改。”
“你……这很奇幻……我是在做梦吧。”然后她扇了自己一巴掌。
舟白无语地把手机丢给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许苗摇摇头:“不清楚。”
舟白:“立马给我完结,我要自由。”
许苗赶紧拿出小说APP配的AI写手,直接润色,然后发布。最后几句话是这样写的:“作者老家拆迁,回家签字领赔偿款,已写辞职信提交,违约金已赔付,弃文不再写小说为生,弃笔(全书完结)。”
她发布到新的作品最后一章,把全文修改成已完结状态。然后舟白坐在旋转椅子上。许苗去衣帽间换了衣服,在沙发上忐忑不安。俩人都以为舟白会回去。
现实是,天亮了。邻居家养在阳台上的鸡都在打鸣,太阳出来。舟白还是好端端坐在那。
舟白看着窗外的太阳,站了起来:“去,给我做碗泡面。”
许苗:“抱歉,我家没有泡面。我一般都是点外卖,我家也没锅,我没煮过泡面。外卖上面什么都有,我给你点一份?”
舟白:“你需要负责。”
许苗:“负责,肯定负责。”
舟白拿着水果刀在苹果上轻轻划拉,身体都是透明的,也没有伤口:“别写我了。”
许苗:“明白,明白,我这就点单。”
然后舟白坐了回去,在思考。
外卖到了。许苗拿着外卖,放到沙发茶几上:“儿子,来吃饭。”
舟白扶额,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许苗:“对于每一个创作者来说,她写出来的每一个人物都是她的孩子,每个作品都是她人生的另一个里程碑。”
舟白拆开外卖包装:“写小说的都和你一样?”
“你可以直接叫我喂。”
“或者叫我陈熠。”
许苗:“陈熠?这个名字很男主。”
舟白:“…………”
俩人不再说话。吃完饭,许苗收拾好外卖盒,坐到电脑旁开始码字:“你再等一天,就一天。我码十万字,给你送走。”
她赶紧把之前写的乱七八糟的删改,然后继续续写,一边写一边聊天:“肯定是没写完,结尾不行,所以你回不去。我来灵感了,这次一定成。”
然后许苗写了一天一夜。她头疼剧烈,心脏怦怦,眼睛困得睁不开,坚持润色、修文、改剧情、改不恰当的对话,再让AI写文助手诊断问题,再次修改,然后一点点上传到小说APP,再逐字检阅。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没看到舟白。原本想洗个澡再睡,头油,但是她站起来走了一步都感觉想要晕倒:“舟白,你在吗?”
没人应。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送走了。”
她这本结尾写的是:于美和舟白幸福快乐到老,手牵着手,走在秋天的马路上。俩人的背都弯了,但是还是很恩爱。一路牵着手回家。晚霞缓缓降落,天边的云朵被照成了彩色。
很美,很美。
然后许苗挪到床上,盖上被子。她心想:“我再也不想写文了。太吓人了,是不是长期熬夜出现了幻觉?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算了,不写了,明天就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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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酒店前台
两个月后,许苗成功解约,在一家酒店当前台。她大学学的酒店管理。因为天天看小说,后来看不下去,就自己写言情。之后遇到那件事,医生说熬夜出现幻觉,建议换个工作,不要太劳累。然后她拿着医生给的病例,成功辞职,找了这份每天坐八小时、开卡登记身份证的工作。一个星期换一个班次,早中晚三班。酒店24小时营业,每班八小时,工资两千八,比她写文的收入高一丢丢——其实高了一半。
酒店大堂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前台后面是一面暖色木格栅。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酒店大门的自动玻璃门开了。
许苗坐在前台电脑后面,看了一眼穿着黄色衣服的美团外卖员:“卡等下给我带下来,谢谢。”
外卖员接过,还给她打招呼:“小妹,谢了。”有的外卖员经常送这一片,和各家店铺时间长了熟悉。
他刚上去,一个穿着条条衣服、今年才改革的前饿了么现在叫闪购的外卖员,带着头盔进来,直接去了电梯,上不去。刚要转身想要找前台刷卡,许苗拿着另一张总卡追了上来:“我给你刷。”
然后进到电梯,刷了之后,微笑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外卖员,微笑的表情僵住:“舟白?”
“你认错人了,我叫陈熠。”
许苗捂着额头,大脑有点宕机。陈熠已经上电梯。许苗原本想要等陈熠下来问他什么情况,一直到下班都没等到。黄色外卖员下来还电梯卡。许苗问他有没有看到闪购的人。他说:“从后门楼梯走了,估计着急送下一单。”
许苗——开始了闪购点单的日子。她说了负责就一定负责。看到自己儿子,不,自己的人物流离失所、送外卖,这个活太苦太累。她觉得给陈熠介绍酒店一楼餐饮后厨的工作:早上熬白粥,中午和晚饭蒸大米,男性,16—40周岁,要扛得动大米袋子,因为一蒸就要蒸一保温缸那么大那么多,需要有力气。起码不用风吹雨晒。
她的备注是:“闪购员陈熠送。”
派送员后台站长看到这条消息,把这个送达任务发送到了陈熠的手机上。陈熠送到大酒店,然后把手机上的软件点了一下停止接单:“什么事?”
许苗:“你哪来的钱?送外卖不是要实名吗?”
陈熠:“去了救助站,还贴心带我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然后陪着我去警察局做了临时身份证,还有才快递送来的身份证。然后拿着临时身份证,带我去帮扶组超市,包吃包住,做了一个月收银。之后我离开那里,把工作给更需要的人。我拿着工资买了手机和手机号,加上了经常来超市拿货送外卖的外卖员……”
许苗热泪盈眶:“好样的。我下班了,带你去吃火锅?牛蛙?牛排?汉堡?披萨……”
陈熠:“不用。我还要继续工作。你不用负责,小小人类没有那么多的超能力……”说完就跑走了,骑上停在酒店门外的电瓶车离开。
许苗擦干泪,回到了家。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她感叹:“陈熠一张建模脸,是真帅啊。不对,又忘问了,她写的那些……他在小说里真的有……”想着想着脸有点红。
她觉得再点一个外卖晚餐,依旧备注“外卖员陈熠送”。三十分钟后,陈熠黑着脸敲门。许苗请他进来:“一起吃吧,我点了两份。”她点的螺蛳粉。
陈熠皱眉:“我吃不下。”
许苗拿着手机点开闪购:“你吃啥,我给你重新点。”
陈熠要走。许苗拦着:“那个,我就问一个问题。就是……我写的那些亲密戏,没写的地方……有发生吗?”
陈熠一把推开她,然后又退回去坐到沙发那,打开螺蛳粉开始吃:“许苗,你没写的地方,我也很感兴趣。等下吃完饭,洗澡刷牙,我们……”
许苗摇摇头:“不不不,你可以走了。”然后她鞠躬:“对不起。”
陈熠晒黑了很多,吃饭的时候脱下了工作服,胳膊上还有擦伤。许苗看他还在吃,悄悄坐到他对面:“陈熠,要不你来我们酒店餐馆后厨干活?外卖员太危险了。万一……不对,你不是不会受伤吗?”
陈熠一脸“你才反应过来”的表情:“故事完结后,小说世界每个人都会自由。许苗,你要是还敢再写,我会让你从这里躺着出去。”
“我,被警察夹着出去。”
“明白吗?”
许苗:“你说狠话的样子,好迷人。”
陈熠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递给她:“别犯花痴了,大姐。”
许苗接过水,放到茶几上,偷笑着去打开了另一份螺蛳粉。
之后,陈熠偶尔来送酒店的订单,会看许苗有没有上班。许苗上班,他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德芙巧克力扔给她:“刷卡。”许苗就拿着卡,走在他旁边,笑嘻嘻地帮他刷卡。
后来,俩人搬到了一起。再后来,他们结婚,回了许苗老家办婚礼。俩人都把市里的工作辞掉了。他们在县城开了一家卤肉馆,名字叫“绝味鸭脖”。
陈熠把煮好的鸭脖、鸭翅、鸭头盛出来大盘子上,晾干。许苗在一旁抱着娃娃玩玩具。有顾客进来了。
“老板,两根鸭脖,一个甜辣,一个不辣。”
陈熠拿着架子夹出来柜台里的鸭脖。
“再来一点翅尖。”
陈熠转过去,从料理台刚煮出来的盘子里夹了一些翅尖。
“刚做好的吗?”
陈熠:“对,还是热的。”
“多夹点,翅尖我爱吃。翅尖有不辣的吗?我家孩子也吃。”
“有,分两份?”
“行。”
陈熠把鸭脖放到案板上,切成一段一段,然后装袋子递过去:“三十五元。”
顾客扫码支付离开。
五个冬天过去,陈熠的鸭脖店还开在那个地方。他躺在躺椅上午休,旁边的小桌子上,许苗在辅导孩子写幼儿作业。这家店的一条街八百米外,就是一家城内小学。他们打算让孩子在附近的小学就读。
他们一家的生活还在继续。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