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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来是你想多了 对不起,是 ...

  •   宋知澄犯错的那天,原本心情很好。

      上午九点,她刚收到股权转让项目客户的确认邮件。经过几轮谈判,双方终于就监管资金的主要安排达成一致,剩下的不过是几处操作条款和文件细节。客户在邮件末尾特意感谢了京恒团队,提到宋知澄前一天提出的处理方案,为交易推进提供了很大帮助。

      她把邮件读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关掉页面。

      林昭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等签完再庆祝。”宋知澄说,“现在庆祝,万一明天又改主意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谨慎了?”

      “主要是被客户教育得比较充分。”

      林昭笑着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那你先看看这个。下午还要跟买方核一遍。”

      宋知澄接过文件,顺手放在桌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蓝色衬衫,外面搭深色西装,头发用一只珍珠发夹挽着。早上出门前,江叙说这颜色很适合她,她便多花了两分钟挑了一对耳环,连原本有些讨厌的星期五都显得顺眼起来。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十点刚过,周砚川便让她去办公室。

      “京曜那边发来一份初步意见。”他把邮件转给她,“对方提出,可以讨论江叙提前离队,但对现有商业合作的处理还有几个要求。你先把可能涉及的问题梳理出来,下午我们一起看。”

      宋知澄打开附件。

      文件只有三页,算不上复杂,却有不少需要进一步确认的内容。

      京曜原则上愿意商谈提前结束职业选手合作关系,但希望江叙继续配合已安排的品牌项目;对于此前已拍摄的宣传素材、个人形象使用及相关商业收益,也提出了后续处理意见。

      宋知澄看完,心里有了大致思路。

      “我先整理一份给江叙看的说明?”

      “可以,但不要急着下结论。”周砚川说,“尤其是商业合作部分。我们现在拿到的并不是全部授权文件。”

      “明白。”

      “还有,下午两点之前给我。”

      宋知澄看了眼时间。

      “这么急?”

      “对方希望下周开始正式谈。我们得先确定江叙的底线。”

      她抱着电脑回到办公室。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一边处理股权转让项目的后续文件,一边整理京曜的初步意见。中途又有一名客户打来电话,询问跨境设备采购争议的最新进展,她不得不花了二十分钟说明联合检查后的处理安排。

      等她重新打开江叙的材料时,已经接近中午。

      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出邮件提醒。

      宋知澄揉了揉眼睛,把京曜的回复、职业选手合同和此前收到的补充协议并排打开,开始逐项整理。

      关于提前离队,她写得很谨慎。

      关于尚未结清的款项,她列出了需要核对的项目。

      写到个人形象使用和直播相关安排时,她却犯了一个错误。

      她根据职业选手合同的终止条款,在说明中写下:

      双方职业合作关系解除后,京曜基于该合同取得的个人形象及相关商业使用授权将随之终止。

      写完以后,她又补充了几句对后续直播安排的分析,将整份说明整理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版本。

      中午十二点四十,她把文件发给周砚川,同时抄送江叙,注明是供当事人了解谈判方向的初步说明。

      邮件发出去,她才终于有空吃午饭。

      林昭帮她带了一份鸡肉饭。

      宋知澄刚拿起筷子,内线电话便响了。

      “知澄,来我办公室。”

      是周砚川。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宋知澄却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

      “现在。”

      她放下筷子,拿起电脑走了过去。

      周砚川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她刚发的那份文件。

      “坐。”

      宋知澄坐下。

      周砚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推到她面前。

      “这一段,你依据的是什么?”

      宋知澄低头看了一眼。

      是关于个人形象及商业使用授权的分析。

      “职业选手合同的终止条款。”她说,“双方合作关系结束,合同项下的持续履行义务原则上也需要相应处理。”

      “我问的是,你凭什么认定所有相关授权都会随之终止?”

      宋知澄停了一下。

      “因为目前的材料里……”

      “目前的材料里,有没有完整的商业授权协议?”

      “没有。”

      “有没有品牌方的独立合作合同?”

      “没有。”

      “你看过江叙所有已经签署的肖像使用授权文件吗?”

      宋知澄没有回答。

      周砚川看着她。

      “那为什么敢写‘将随之终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宋知澄重新看向那句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职业选手合同的解除,并不当然意味着所有基于其他合同取得的权利同时消灭。某些已经作出的授权可能约定了独立的使用期限,既有宣传素材也可能涉及俱乐部和第三方品牌的不同权益。

      即便最终可以要求限制或停止某些使用行为,也应当先核实授权来源、期限、范围以及合同之间的关系。

      而她在材料尚不完整的情况下,把一个需要进一步判断的问题写成了确定结论。

      “我写得太绝对了。”她低声说。

      “不是措辞绝对的问题。”周砚川放下笔,“是你还没有把权利来源查清楚,就先告诉当事人结果。”

      宋知澄抿了抿唇。

      “我以为这部分主要依附于职业选手合同。”

      “你以为?”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比平时严厉得多。

      “宋知澄,商业授权可能是职业选手合同的一部分,也可能存在独立协议。还有已经完成的拍摄、已经向第三方授出的权利,都要分别判断。没有文件,你就不能把自己的推测当成法律结论。”

      宋知澄低着头。

      周砚川继续说:“客户现在最关心的是能不能离队、以后能不能正常直播、哪些商业安排还要继续履行。他可能根据你写的东西作出下一步决定。你知道这句话会给他造成什么误解吗?”

      “知道。”

      “那为什么不先给我看完再发?”

      这一次,宋知澄没有立刻回答。

      她上午忙得有些乱,一心想着赶在下午前把说明整理出来,又觉得之前已经看过职业选手合同,便没有对这部分保持足够的警惕。

      说到底,是她自己判断得太快。

      “是我的问题。”她抬起头,“我不应该在没核实完整授权文件的情况下写出确定结论,也不应该未经您审阅就发给江叙。”

      周砚川看了她一会儿。

      “你跟着我做过这么多项目,这种错误不该犯。”

      宋知澄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她宁愿他直接指出某个条款写得不好,也不太愿意听见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周砚川把文件重新推给她。

      “现在怎么办?”

      宋知澄调整了一下呼吸。

      “先给江叙发更正说明,明确之前关于授权自动终止的判断不准确,提醒他不要据此作任何决定。然后逐项列出需要补充的授权文件和相关事实,等材料齐全后重新分析。”

      “还有呢?”

      “京曜的回复目前只是谈判意见,不能把它当成最终解除条件。我会把已经明确的事项和待核实的部分分开写。”

      周砚川点头。

      “去做。”

      宋知澄拿起电脑,刚准备起身,又听见他说:“知澄。”

      她停下来。

      “你最近很忙,我知道。但忙不是理由。法律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前面九十九件事做对了,第一百件也不能凭感觉。”

      宋知澄点了点头。

      “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有些出汗。

      林昭看见她回来,便知道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宋知澄把电脑放到桌上。

      “文件有个地方判断错了,被周律师骂了。”

      “严重吗?”

      “还没造成实际后果,但不能拖。”

      她拉开椅子坐下,先给江叙发了一条消息。

      【宋知澄:上午发你的说明里,有一处关于商业授权终止的判断不准确,我正在更正。你先不要依据那份说明作任何决定。】

      随后,她重新打开文件,把相关段落全部标记出来。

      她没有简单地把“将终止”改成“可能终止”,而是重新梳理了哪些权利可能来自职业选手合同,哪些需要独立授权文件确认,现有材料又有哪些缺口。

      整理完以后,她写了一封更正邮件。

      这次发出前,她先送到周砚川那里审阅。

      等对方确认,她才正式发送给江叙。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可宋知澄原本不错的心情,已经彻底没了。

      下午三点,她终于拿起早已凉透的鸡肉饭。

      饭盒里的米饭有些发硬,鸡肉也失了温度。

      她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林昭从旁边经过,见她还坐着,顺手递来一杯热水。

      “别太难受了。文件还没进入谈判,更正也及时,至少没有造成实质损失。”

      “我知道。”

      宋知澄拿着杯子,轻轻叹气。

      “就是觉得挺丢人的。”

      “谁没犯过错?”

      “我犯过。”她苦笑了一下,“但今天这个,确实不应该。”

      林昭没有继续安慰,只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宋知澄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下午要交的交易文件。

      难受归难受,工作还得继续。

      江叙收到更正邮件时,正在工作室训练。

      上午他原本准备直播两局,后来周砚川打电话告诉他,京曜终于开始提出具体的离队谈判条件,可能需要他进一步确认此前商业活动的安排,他便临时取消了直播。

      宋知澄的第一封邮件发来时,他只是粗略看了一遍。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俱乐部是否愿意就提前结束合同进行实质讨论。

      至于商业授权,他本来就打算等律师核实清楚再作决定。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却陆续收到宋知澄的消息和更正邮件。

      江叙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看,才明白她改了什么。

      她没有掩饰自己原来的错误。

      邮件里明确说明,之前关于相关授权会随职业合同解除自动终止的表述缺乏充分依据,现阶段不能据此判断后续宣传素材、独立商业合作及直播相关权利的最终状态。

      后面附着一张整理得很清楚的表格。

      哪些事项已经确认,哪些尚待查明,需要向谁索取什么资料,一项一项列得明白。

      江叙看完,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江叙:收到了。】

      过了片刻,又补充:

      【江叙:没关系,我还没做任何安排。】

      宋知澄回复得很快。

      【宋知澄:没有造成后果是好事,但确实是我判断失误。抱歉。】

      江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认识她那天,宋知澄在会议室里告诉他,合同没看全之前,不能保证任何结果。

      如今她自己犯了同样类型的错误。

      她没有找理由,也没有因为两人已经熟悉,就把这件事轻轻带过。

      【江叙: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发:

      【江叙:你中午吃饭了吗?】

      这一次,宋知澄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宋知澄:吃了。】

      【江叙:什么?】

      【宋知澄:鸡肉饭。】

      【江叙:好吃吗?】

      【宋知澄:难吃。】

      江叙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叙:晚上想吃什么?】

      【宋知澄:不知道。】

      这倒是难得。

      平时只要问她想吃什么,她总能说出三四样,偶尔还会顺便推荐一家餐厅。

      江叙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江叙:那我自己决定。】

      【宋知澄:好。】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戴上耳机。

      屏幕里的一局排位刚刚开始。

      江叙选了辛德拉,对面是阿狸。

      他在训练笔记上记下几个需要重点观察的对线时间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

      只是打完这一局,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宋知澄没有再发消息。

      傍晚六点多,周砚川给宋知澄打来电话。

      她正在办公室核对文件,看见来电显示,坐直了些。

      “周律师。”

      “还在所里?”

      “在。”

      “下午那份交易文件改完了?”

      “改完了,林昭在做最后核对。”

      “江叙的更正说明呢?”

      “已经发了,他也确认收到。”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宋知澄垂下眼。

      “知道。”

      “那就行。”

      周砚川的语气缓和了些。

      “今天的事先过去。下次遇到材料不完整的情况,把判断边界写清楚。”

      “嗯。”

      “别因为挨了两句批评,就把其他工作也耽误了。”

      宋知澄有些不服气。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周砚川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就有这毛病。做错一道题,能跟自己生半天闷气。”

      “周叔叔,您能不能不要总提我小时候?”

      “那你现在还跟小时候一样。”

      宋知澄靠回椅背,终于笑了。

      “知道了。”

      “对了,你爸晚上找我。”周砚川说,“有几本书托我转交给你,顺便想跟我们视频聊一会儿。我下班以后过去一趟,方便吗?”

      “方便啊。”

      “你今天还加班?”

      “应该七点多能走。”

      “行,我晚一点过去。”

      宋知澄挂断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爸宋衡远人在外地,平时工作忙,倒是经常记得给她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次是一套从旧书店淘来的法律文献,前一次则是两罐据说味道特别好的茶叶。

      结果茶叶最后全被周砚川拿走了。

      因为宋知澄根本不爱喝茶。

      她看了看时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律所时,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江叙。

      【江叙:今晚做砂锅粥。】

      【江叙:虾仁和干贝的。】

      宋知澄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终于稍微好了点。

      【宋知澄: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粥?】

      【江叙:猜的。】

      【宋知澄:猜得很准。】

      她想了想,又补充:

      【宋知澄:今晚周叔叔会过来一趟,家里可能多一个人。】

      【江叙:好。】

      【宋知澄:你多煮一点?】

      【江叙:已经煮了不少。】

      宋知澄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

      周砚川到宋知澄家时,江叙刚把砂锅从灶上端下来。

      他拎着两只纸袋,里面装着书和一些特产,进门看见江叙,倒没表现出意外。

      “江先生也在。”

      “周律师。”

      江叙站起来打了招呼。

      周砚川换好鞋,先把东西放到玄关柜上。

      “知澄呢?”

      “在书房打电话。”

      “又工作?”

      “好像是下午那个交易项目。”

      周砚川看了一眼时间,没再多说。

      他走进客厅,阿兹尔立刻晃晃悠悠地迎了上来。

      金渐层对陌生人向来没有太多戒备,尤其看见对方手里拎着袋子,总觉得里面可能藏着吃的。

      周砚川低头看它。

      “这就是那只猫?”

      “嗯,叫阿兹尔。”

      “养得挺好。”

      江叙笑了一下。

      “有点胖。”

      周砚川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看得出来。”

      阿兹尔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慢吞吞地扫着地毯。

      宋知澄从书房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周叔叔!”

      周砚川抬头。

      “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玄关的纸袋。

      “我爸又给我寄了什么?”

      “书。还有给你带的巧克力。”

      听见巧克力,宋知澄立刻来了精神。

      “哪种?”

      “你自己看。”

      她打开袋子,果然找到几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还是自己喜欢的榛子口味。

      “我爸还是了解我。”

      周砚川看着她,忍不住笑。

      “他让你少吃点。”

      “那他还买这么多?”

      “他让我监督你。”

      “周叔叔,您能不能别总跟我爸站一边?”

      “谁让你从小就不听劝。”

      江叙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听着。

      这两个人说话时的熟悉程度,与他此前见过的情形没有太大区别。

      周砚川会管宋知澄吃什么、工作到几点,她也敢跟他顶嘴,甚至有些撒娇似的抱怨。

      以前江叙只觉得,这种亲近有些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界限。

      可此刻,听着他们自然提起宋知澄的父亲,他心里忽然有了些不同的猜测。

      “先吃饭吧。”江叙说,“粥刚煮好。”

      宋知澄这才想起锅里的东西。

      “对对对,先吃。”

      她把巧克力放到茶几上,招呼周砚川到餐桌旁坐下。

      砂锅粥熬得很香,米粒软糯,虾仁鲜嫩,干贝的味道融进汤底里。旁边还配了两碟清爽的小菜,正好适合晚上吃。

      宋知澄先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叙,你今天这顿做得太及时了。”

      江叙把勺子递给周砚川。

      “她今天中午吃得不太好。”

      周砚川看向宋知澄。

      “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鸡肉饭。”

      “那为什么不好?”

      宋知澄放下勺子,十分无奈地看着他。

      “周叔叔,您今天骂我还没骂够啊?”

      周砚川没忍住笑。

      “工作是工作,吃饭是吃饭。”

      “您还知道分开啊。”

      这句话说得有点小脾气。

      周砚川倒没介意,只拿起勺子尝了口粥。

      “做得不错。”

      江叙点头。

      “谢谢。”

      “你以前经常自己做饭?”

      “嗯,休赛期有空就做。”

      “难怪。”

      周砚川又尝了两口,点了点头。

      “比外面不少店做得还好。”

      宋知澄立刻接话:“我早就说了,他开餐厅都没问题。”

      江叙听得笑起来。

      “你怎么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因为真的好吃啊。”

      她说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周砚川看了看她,再看看江叙,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相处得比自己想象中自然许多。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江叙目前正在处理与京曜的纠纷,宋知澄则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既然两个人已经约定临时借住,他再反复提醒,也未必有什么意义。

      饭吃到一半,宋知澄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立刻笑起来。

      “我爸。”

      周砚川放下勺子。

      “接吧。”

      宋知澄把手机支在桌边,接通视频。

      屏幕里出现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色针织衫,身后是一排高高的书架。

      “爸!”

      “吃饭呢?”

      “嗯。”

      宋衡远看了眼屏幕。

      “砚川到了?”

      周砚川凑近一点,笑着打招呼。

      “到了。书也给她带过来了。”

      “那就好。”

      宋衡远看着女儿,忽然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

      宋知澄不满。

      “爸,您这是什么话?”

      “你不是一直加班?”

      “今天事情处理完了。”

      “砚川说你最近又忙得很晚。”

      她立刻转头看向周砚川。

      “周叔叔!”

      周砚川十分坦然。

      “我说的是事实。”

      宋衡远在屏幕里笑了。

      “你小时候就这样,越忙越不肯停。以前准备考试,非要熬到半夜,最后还是砚川过去把你的书收走。”

      宋知澄叹了口气。

      “您怎么也开始提我小时候了?”

      “因为你现在还是一样。”

      江叙坐在餐桌另一侧,没有出声。

      手机摄像头只对着宋知澄和周砚川,他不在画面里。宋知澄也没有特别介绍,毕竟父亲并不知道家里如今多了一个临时室友。

      宋衡远又问了几句她的工作情况,随后便和周砚川聊起了最近的一场仲裁会议。

      两人谈话十分熟悉,偶尔还会提到很多年前一起参加过的活动。

      “说起来,”宋衡远忽然笑道,“知澄小时候还一直管你叫砚川哥哥,后来上小学才肯改口叫叔叔。”

      宋知澄刚喝了一口粥,差点呛到。

      “爸!”

      周砚川笑得停不下来。

      “这事你怎么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刚开始做律师,她觉得你比我年轻,怎么都不肯叫叔叔。”

      宋知澄捂住脸。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翻旧账?”

      宋衡远笑着说:“砚川看着你长大,现在还肯管你,我都觉得不容易。”

      周砚川摇头。

      “她现在主意可大了,我也管不住。”

      “你们两个别一唱一和了。”

      宋知澄故作生气,伸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江叙低头喝了一口粥。

      那一瞬间,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周砚川和宋知澄的熟悉,并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特殊关系。

      他是她父亲多年的朋友,几乎看着她长大。

      那些曾经让江叙心生疑虑的细节,此刻忽然都有了解释。

      周砚川为什么会替她倒茶,为什么会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为什么明明在工作上要求严厉,私下却能和她开玩笑。

      因为在周砚川眼里,宋知澄既是律所里需要认真培养的年轻律师,也是自己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的女儿。

      而江叙之前,竟然把这些事情想到了别的地方。

      他放下勺子,一时间有些吃不下了。

      视频又聊了一会儿才结束。

      宋知澄把手机收起来,长长舒了口气。

      “我爸最近怎么这么爱翻旧账?”

      周砚川笑着说:“你小时候有意思的事多。”

      “我现在也很有意思啊。”

      “现在主要是能气人。”

      宋知澄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江叙坐在旁边,没有跟着笑。

      宋知澄并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忙着把最后一点粥分到碗里。

      周砚川离开时,已经快九点。

      宋知澄送他到玄关。

      “周叔叔,今天的事……”

      周砚川停下来,看向她。

      宋知澄难得没有开玩笑。

      “我确实不应该犯那个错误。”

      周砚川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

      “知道问题在哪儿,下次注意就行。”

      “嗯。”

      “你今天更正得及时,后面把该核实的文件补齐。不要因为一次错误,就把自己之前做对的事情也全否定了。”

      宋知澄点头。

      “知道。”

      周砚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早点休息。明天周末,能不加班就别加班。”

      她终于笑了。

      “您这话我可记下了。”

      “记着吧。”

      周砚川换好鞋,又跟江叙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

      门关上以后,宋知澄回到客厅,发现江叙正把碗筷收进洗碗机。

      她走过去帮忙。

      “我来吧。”

      “没多少。”

      “那我擦桌子。”

      她拿起抹布,把餐桌仔细擦了一遍。

      江叙没有像平时那样跟她开玩笑。

      宋知澄擦完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

      江叙关掉水龙头。

      “没什么。”

      “你从刚才就怪怪的。”

      他沉默片刻。

      “宋知澄,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她把抹布放到一旁。

      “什么事?”

      江叙站在料理台边,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宋知澄看着他的表情,原本还想开句玩笑,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很少见他这样犹豫。

      “你说吧。”她轻声说。

      江叙抬起头。

      “我之前误会过你和周律师的关系。”

      宋知澄怔了一下。

      “什么误会?”

      他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只剩下洗碗机轻微的运转声。

      过了一会儿,江叙才说:“前几天,我看见你们在外面吃饭。还有你平时跟他打电话,讲话很熟悉。”

      宋知澄看着他。

      “然后呢?”

      “我以为你们可能不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叙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当时怀疑过,你们是不是有私人感情关系。”

      宋知澄安静了几秒。

      “江叙。”

      “嗯。”

      “周砚川比我大二十一岁。”

      “我知道。”

      “他是我爸的朋友。”

      “现在知道了。”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所以你之前一直觉得,我跟自己的上司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江叙低声说:“对不起。”

      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还有呢?”

      江叙看向她。

      “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能在京恒跟着他做项目,是因为我们关系不一般?”

      这一回,江叙沉默得更久。

      宋知澄看见他的表情,便明白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到水槽边,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江叙开口:“知澄……”

      “你先别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明显不太高兴。

      “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我第一次跟你见面,是不是认真听你说了合同的事?”

      “是。”

      “你住进来以后,我有没有拿你的职业、你跟俱乐部的纠纷开过恶意的玩笑?”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跟周律师走得近,就一定是那种关系?”

      江叙没有回答。

      宋知澄看着他,心里有些堵。

      她从小到大听过不少关于自己的评价。

      有人说她漂亮,有人说她家境好,也有人觉得她这样的人,大概从来不需要为生活发愁。

      这些话她并不怎么介意。

      她确实有很多别人未必拥有的条件,也从没打算故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

      可她同样认真读书,认真考试,辛辛苦苦取得执业资格,在律所熬夜改文件、陪客户开会、为了一个条款反复查资料。

      她不喜欢别人因为她拥有的东西,就把她真正付出的努力轻易抹掉。

      尤其是江叙。

      她原本以为,他多少应该更明白这种感受。

      “你不是也不喜欢别人只看你的年龄和替补身份,就判断你已经不能打比赛了吗?”她问。

      江叙的神情变了变。

      “是。”

      “那为什么到了我这里,你也这样?”

      他看着她。

      宋知澄没有哭,也没有提高声音。

      可江叙听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曾经被人用几场比赛、一个年龄、一份俱乐部公告,草率地判断职业生涯已经结束。

      自己明明最讨厌这种事,却因为几次看见的亲近举动,对宋知澄作出了同样草率的推断。

      甚至比那些关于竞技状态的判断更加冒犯。

      “你说得对。”他开口。

      宋知澄没有接话。

      “是我想得太差了。”江叙说,“我看见你跟周律师很熟,又知道他是你的上司,就擅自猜测你们之间有别的关系。后来你工作做得好,我也想过是不是因为他特别关照你。”

      他停了一下。

      “这些都没有依据。”

      宋知澄看着他。

      江叙继续说:“我不应该那样看你。也不该因为你漂亮、家里条件好,就怀疑你的工作能力。”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别的话为自己解释。

      宋知澄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被周律师骂吗?”

      江叙点头。

      “邮件里有一处法律判断不准确。”

      “对。”

      她靠在餐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

      “我今天确实犯了错。刚才周律师批评我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江叙安静地听着。

      “他这些年一直这么要求我。做得不好就指出来,做错了就让我改。不会因为认识我爸,就假装看不见我的问题。”

      她抬起头。

      “我不需要你觉得我特别厉害,也不需要你觉得我永远不会犯错。但至少,你不能因为我跟上司关系熟,就默认我靠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得到工作机会。”

      江叙点头。

      “我明白。”

      “你现在明白了。”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

      “应该的。”

      “我不想听你说应该不应该。”

      江叙没有反驳。

      宋知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拿起自己的水杯。

      “我今天不太想跟你聊天了。”

      “好。”

      她走出厨房。

      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江叙。”

      他抬起头。

      “以后对我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不要自己在心里编故事。”

      江叙认真地点头。

      “好。”

      宋知澄没有再说什么,关上了书房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叙站在餐桌旁,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碗筷收好。

      阿兹尔从沙发下面钻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脚边。

      它似乎察觉到屋里比平时安静,仰着圆脸叫了一声。

      江叙弯腰摸了摸它。

      “没事。”

      阿兹尔又蹭了蹭他的裤腿。

      江叙看向书房。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坐到沙发上,想起刚才宋知澄问他的那句话。

      你不是也不喜欢别人只看你的年龄和替补身份,就判断你已经不能打比赛了吗?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准。

      这些年,江叙听过太多未经证实的评价。

      有人说他年纪大了,反应跟不上了;有人说他失去首发位置,是因为性格太倔,不肯配合俱乐部;还有人认为他拿过两次世界冠军,早就该满足,没必要再为继续比赛折腾。

      他一直觉得,那些人根本不了解自己。

      可他之前又了解宋知澄多少呢?

      认识不到两个星期。

      知道她漂亮,家境好,喜欢美食,工作很忙。

      知道她会主动给他提供住处,愿意帮他改造形象,甚至记得阿兹尔喜欢什么玩具。

      也知道她跟周砚川关系亲近。

      偏偏最后这一点,被他想出了最不体面的解释。

      江叙拿起手机,翻出宋知澄上午发来的更正邮件。

      她在里面清楚地说明了自己此前判断的不足,也承担了应有的责任。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会议室里跟自己谈合同的时候。

      那时候她明明不了解电竞,却没有装作什么都懂。

      后来她发现材料缺失,也没有因为想安慰他,就轻易承诺能够解决。

      他当时觉得这样的律师挺可靠。

      却又在别的事情上,用了完全不同的标准看她。

      江叙把手机放下。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他没有继续敲。

      正准备离开,门内传来宋知澄的声音。

      “什么事?”

      “我把厨房收拾好了。”

      “嗯。”

      “还有……”

      江叙停了一下。

      “今天的事,我是真的很抱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我知道。”

      宋知澄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但我现在还没消气。”

      江叙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好。”

      他没有再打扰她。

      半小时后,宋知澄从书房出来。

      江叙不在客厅,客房门关着。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料理台擦得很整洁,阿兹尔正摊在沙发上睡觉。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两口。

      其实气到这时候,已经消了大半。

      江叙确实做错了事,但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她和周砚川相处得太亲密。

      她并不打算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只是现在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又有点不甘心。

      毕竟她今天已经被周砚川训了一顿,回家还得知道自己在江叙心里曾经是那样的形象。

      想想就来气。

      宋知澄放下水杯,走到沙发旁边。

      阿兹尔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阿兹尔。”

      猫看着她。

      “你爸是不是有点笨?”

      金渐层打了个哈欠。

      宋知澄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吧?”

      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兹尔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后又闭上眼睛。

      宋知澄抱着靠垫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聊天列表里,江叙的头像就在最上面。

      她点进去,看了看之前那些关于早饭、晚饭、阿兹尔体重和直播衣服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条消息。

      【宋知澄:明天早上不用做饭了。】

      客房里,江叙看见消息,坐直了一点。

      【江叙:好。】

      宋知澄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我要睡懒觉。】

      江叙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江叙: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打扰。

      没过多久,手机又亮了。

      【宋知澄:冰箱里的巧克力别动。】

      江叙愣了一下。

      【江叙:我不吃巧克力。】

      【宋知澄:阿兹尔也不许动。】

      江叙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叙:它也不能吃。】

      【宋知澄:我知道!】

      他看着那个感叹号,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江叙:晚安,宋知澄。】

      这一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宋知澄:晚安。】

      江叙把手机放到床头。

      阿兹尔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了他的房间,正费劲地往猫窝里钻。

      它转了半天,终于把圆滚滚的身体塞进去,满意地趴下。

      江叙看了它一眼。

      “你倒是没什么烦心事。”

      金渐层眯着眼睛,打了个很响的呼噜。

      他关掉灯,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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