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两个世界 他突然发现 ...
-
宋知澄发现,江叙最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他开始管她买东西了。
准确来说,是管她给阿兹尔买东西。
“这个不能买。”
江叙站在宠物用品店的货架前,拿起她刚放进购物篮的一袋冻干,看了一眼配料表。
宋知澄不服气。
“为什么?”
“家里还有两袋。”
“但这个是新口味。”
“它又不挑口味。”
“你怎么知道它不挑?”
江叙看着她。
“它吃什么不香?”
宋知澄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她出门前拍的。
阿兹尔趴在自己的猫窝里,圆滚滚的身体把四周的软垫挤得鼓了起来,脑袋却还努力往食盆方向伸,显然刚吃完早饭就开始惦记下一顿。
宋知澄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最终把冻干放回货架。
“好吧。”
江叙笑了。
她却没有就此罢休。
“那这个可以买吧?”
她拿起一只粉色的小老鼠玩具。
江叙看了一眼。
“家里有。”
“颜色不一样。”
“阿兹尔分得清?”
“你不能因为它是猫,就否认它的审美。”
江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宋知澄满意地把玩具放进购物篮。
“这个我买单,不占你的宠物预算。”
“我什么时候跟你算过预算?”
“那就更应该买了。”
她笑眯眯地往前走。
江叙跟在后面,看着她认真挑选宠物用品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阿兹尔是他的猫。
可这段时间下来,宋知澄给它买的东西,已经快赶上他过去半年的采购量。
他甚至怀疑,等自己以后真要搬去上海,阿兹尔会不会舍不得这里。
想到上海,江叙的笑意稍微淡了一点。
宋知澄刚好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又在想青川?”
江叙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接了电话以后,就经常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宋知澄认真观察他两秒。
然后板起脸,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是这样。”
江叙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我平时有这么严肃?”
“有。”
她十分肯定。
“尤其看比赛录像的时候。阿兹尔趴你键盘上,你都没这么严肃。”
江叙笑着摇头。
“青川那边正在安排时间。”
“去上海?”
“嗯。”
“那挺好啊。”
宋知澄把购物篮递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你什么时候去?”
“可能下周。”
“我记得下周我有个项目会议。”
她想了想。
“不过你要是去上海,也不用特意等我。我又不是你的经纪人。”
江叙看着她。
“我没说要等你。”
“哦。”
宋知澄眨了眨眼睛。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江叙被她说得没了脾气。
“宋知澄。”
“干吗?”
“你能不能别老曲解我的意思?”
“不能。”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可是律师,最擅长研究别人说话里的意思。”
江叙笑出了声。
两人结完账,走出宠物用品店。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宋知澄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漂亮的下颌线。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短款羊绒外套,搭配深灰色百褶短裙和长靴,头发自然披在肩上。经过玻璃橱窗时,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江叙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笑。
“今天穿得挺好看。”
江叙看了她一眼。
“嗯。”
宋知澄转头。
“你这个嗯,也太敷衍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
“是挺好看的。”
“只有挺好看?”
江叙忍着笑。
“很好看。”
宋知澄终于满意。
“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往前走,嘴角却一直扬着。
江叙提着购物袋跟在旁边。
他忽然发现,宋知澄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一种旁人很难模仿的坦然。
她知道自己漂亮,所以被人夸漂亮时从来不会假装不好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工作能力不错,因此谈成项目以后,会大大方方地庆祝。
但当她犯了错误,又不会因为害怕丢脸就推卸责任。
他以前见过很多自信的人。
只是很少见到有人能够像宋知澄这样,连高兴和不高兴都表现得那么自然。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时,她的手机响了。
宋知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稍微放慢。
“纪景珩。”
江叙转头。
她接起电话。
“喂,景珩。”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她笑起来。
“我今天不忙,怎么了?”
江叙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她。
“下周三?”
宋知澄想了想。
“可以,我下午应该有空。”
她又听了几句。
“好,那你把时间和地点发我。”
挂断电话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寰宇约你了?”江叙问。
“嗯。”
宋知澄看着他。
“他们想安排一次正式的竞技交流。纪景珩也会参加。”
她停顿了一下。
“问你愿不愿意见面。”
江叙想了想。
“可以。”
“那我帮你回复?”
“好。”
宋知澄拿起手机,给纪景珩回消息。
江叙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打字。
屏幕上的对话没有任何特别。
只是两个认识很多年的人,在确认一场商务会面的时间。
可他听见她刚才自然地叫出“景珩”两个字时,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异样。
他没有说出来。
寰宇安排的见面地点在国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
并不是江叙想象中那种气氛严肃、墙上挂满投资机构标志的会议室。
会议空间不大,装修简洁,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沙发,墙面上挂着几幅与电竞赛事有关的摄影作品。
江叙到得比较早。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毛外套,里面是黑色针织衫,长裤和鞋子都很简单。没有刻意打扮,却因为身高和肩背比例好,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
前台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他,登记时偷偷多看了两眼。
江叙没有在意。
他在休息区坐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宋知澄发来的消息。
【宋知澄:我还有十分钟到。】
【江叙:好。】
【宋知澄:你到了?】
【江叙:嗯。】
【宋知澄:先喝点水,别紧张。】
江叙笑了一下。
【江叙:我不紧张。】
她立刻回复。
【宋知澄:那当我没说。】
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分欠揍的笑脸。
江叙正准备回消息,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江叙?”
他抬头。
走过来的是个年轻男人。
对方个子很高,却并不是那种刻意追求强势感的身形。深色西裤配浅灰色羊绒衫,外面搭着一件剪裁干净的深蓝色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洁的腕表。
他的五官生得很端正。
眉形舒展,鼻梁秀挺,眼睛偏长,眼尾却没有锋利的感觉。笑起来时,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书卷气。
他没有那种商务场合里常见的刻意压迫感。
相反,举止十分从容,声音也温和。
“你好,我是纪景珩。”
江叙站起来,与他握手。
“江叙。”
纪景珩笑了。
“久仰。”
“纪总客气了。”
“叫我景珩就好。”
他示意江叙坐下。
“知澄刚才跟我说,她路上有点堵,应该马上到。”
江叙点头。
“没关系。”
纪景珩在旁边坐下,先让工作人员送来茶水。
“之前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聊聊,只是你合同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们也不方便贸然接触。”
“现在处理完了。”
“恭喜。”
纪景珩说得很真诚。
“我看了京曜最后的声明。能把事情处理清楚,对你后面的职业规划很重要。”
江叙看着他。
“谢谢。”
纪景珩没有继续讨论过去的纠纷。
他很快把话题转到江叙近期的直播和职业比赛。
“我们技术团队看了不少录像。”
“嗯。”
“尤其是你最近那几局发条、沙皇和塞拉斯。”
江叙抬头。
纪景珩笑了笑。
“我自己不敢说多懂比赛,但教练组看得很仔细。他们觉得,你的个人操作保持得不错,团战位置选择和资源判断也比较成熟。”
他停顿一下。
“当然,正式职业比赛需要的团队配合,还是得通过训练赛评估。”
江叙点头。
“应该的。”
“我们不希望因为你以前拿过冠军,就直接跳过正常考核。”
“我也不希望。”
纪景珩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
“那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意见一致。”
江叙原本对这次会面没有特别的期待。
他知道纪景珩是寰宇的投资人,也知道对方与宋知澄关系很好。
在他想象中,这类年轻投资人或许更关注选手的商业价值、粉丝数量和品牌合作。
但纪景珩并没有急着谈这些。
他甚至没有把两次世界冠军挂在嘴边。
这让江叙稍微放松了一点。
两人正聊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知澄推门进来。
“抱歉,路上有点堵。”
她今天穿了件浅驼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搭配深色直筒长裤。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纪景珩站起来。
“没事,我们刚开始聊。”
宋知澄看向江叙。
“你们已经认识了?”
江叙点头。
“嗯。”
纪景珩笑着接话:“比我想象中好聊。”
宋知澄立刻看向他。
“你之前想象他什么样?”
“我以为两届世界冠军中单,会比现在更有距离感。”
她笑了。
“那你可想多了。”
江叙看着两人。
宋知澄对纪景珩说话时显然非常自然。
没有商务场合的客套,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纪景珩同样如此。
他甚至顺手接过了宋知澄脱下来的外套,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动作熟练,却又完全没有刻意讨好的意味。
仿佛这种事情,他以前做过很多次。
江叙低头拿起水杯,没有说话。
真正的竞技交流从下午三点开始。
寰宇的竞技负责人姓程,三十多岁,曾经参与过职业俱乐部的管理工作。另有两名教练组成员通过视频加入。
会议没有先谈薪酬。
程经理打开一份简单的材料,直接说起新赛季的队伍规划。
“我们目前最希望解决的是中路稳定性和中后期决策的问题。”
江叙认真听着。
“去年队伍前期节奏还可以,但有些阵容到了中后期,资源交换和团战处理不太理想。”
对方没有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现任中单身上。
而是介绍了教练组对于队伍整体打法的判断。
现有选手在某些英雄和战术体系里表现不错,但一旦进入需要中路承担更多后期输出和团队指挥任务的阵容,队伍的稳定性便明显下降。
“所以我们想找的,不只是个人操作强的中单。”
程经理看着江叙。
“还需要能在关键时候帮助队伍做判断。”
江叙点头。
“我明白。”
“你怎么看?”
江叙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现在打野更喜欢前期主动入侵,还是围绕线上优势安排路线?”
程经理看向视频里的教练。
对方简单介绍了情况。
江叙又问:“现有双人路的风格呢?”
“偏中后期输出,但如果拿到合适的组合,也可以打前期对线。”
“那你们希望中单在前期承担多少游走任务?”
程经理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江叙没有刻意表现自己。
他只是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认真讨论不同阵容下中单应该承担的职责。
例如在使用发条或沙皇时,中路可以通过兵线处理保证重要资源团的时间窗口,但不应该为了每一次河道碰撞都放弃发育。
如果选出岩雀,则需要提前考虑边路兵线与大招封路的配合,而不是简单要求中单清完线就游走。
对于塞拉斯,他则强调敌方阵容能提供什么样的大招,比单纯的个人熟练度更重要。
“有些英雄我很熟。”江叙说,“但不代表什么阵容都要拿。”
视频里的教练点头。
“这也是我们希望进一步了解的地方。”
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双方都没有急着作出承诺。
寰宇表示,如果江叙有意愿,可以在符合联赛安排和双方日程的情况下,进一步讨论试训。
至于首发位置、薪酬和商业安排,必须等竞技评估以后再谈。
江叙对此没有异议。
会议结束后,程经理和教练组先行离开。
纪景珩留了下来。
“今天聊得怎么样?”他问。
江叙回答:“挺好的。”
纪景珩笑了。
“程经理刚才跟我说,你比他们预想中还要愿意讨论具体战术。”
江叙有些意外。
“他们以为我不愿意?”
“倒不是。”
纪景珩解释。
“只是有些成名选手,面对新俱乐部的考察会比较谨慎。尤其你有两次世界冠军的履历,我们原本还担心,有些评估流程会让你不舒服。”
江叙摇头。
“没什么不舒服的。”
他停顿一下。
“现在我本来就需要证明自己还能打。”
纪景珩看着他,认真点头。
“这也是我们希望了解你的原因。”
宋知澄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好。”
纪景珩转向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这是你们的专业讨论,我又不懂那么多。”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宋知澄挑眉。
“我以前什么样?”
纪景珩笑了。
“以前我们一起做小组作业,你连别人负责的部分都要看一遍。”
她立刻反驳。
“那是因为你们写得太慢了!”
“我写得慢?”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你。”
纪景珩笑着摇头。
江叙坐在旁边,听见“小组作业”四个字,微微一怔。
宋知澄注意到他的表情,随口解释:“我们小时候在苏黎世认识,后来也一起参加过一些学校活动。”
纪景珩点头。
“那时候她就特别有主意。”
“你能不能别当着别人讲我小时候的事?”
“好,不讲。”
他说得温柔,唇边却仍然带着笑。
宋知澄被他笑得没脾气,只好端起水杯。
江叙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这段对话里有很多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瑞士。
苏黎世。
从小一起参加的学校活动。
还有他们提起童年时,那种不需要解释就能理解彼此的熟悉。
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安静地喝了口水。
会议结束时,纪景珩原本想请两人吃晚饭。
宋知澄却看了眼手机。
“我今晚还有事。”
纪景珩笑了。
“又是工作?”
“不是。”
“那是什么?”
宋知澄十分自然地回答:“我约了别人吃饭。”
江叙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
纪景珩倒没有继续追问。
“那就下次。”
“行。”
他转向江叙。
“后面寰宇如果有进一步的竞技安排,会由程经理正式联系你。”
“好。”
江叙与他握手。
纪景珩又说:“今天聊得很愉快。”
“我也是。”
两人都很客气。
离开会议室以后,宋知澄和江叙一起走向电梯。
门关上,她忽然转头。
“怎么样?”
江叙看她。
“什么怎么样?”
“纪景珩啊。”
江叙想了想。
“挺好的。”
“就挺好的?”
“人很有礼貌,也懂得尊重专业意见。”
宋知澄笑了。
“这评价还挺高。”
“实话。”
她靠在电梯壁上。
“他其实一直都这样。”
江叙没有接话。
宋知澄继续说:“景珩从小脾气就挺好。我们以前一群小孩出去玩,他通常是最有耐心的那个。”
她顿了顿,笑起来。
“我妈可喜欢他了。”
江叙微微一怔。
“阿姨?”
“嗯。”
宋知澄点头。
“毕竟两家认识很多年,他从小就很会照顾人,读书又好,长辈当然喜欢。”
电梯里安静下来。
宋知澄并没有察觉江叙情绪的变化。
她只是随口讲起一件以前的趣事。
“我小时候还跟他一起去滑过雪。当时我不听教练的话,非得挑战一条自己不熟悉的雪道,结果摔得特别惨。”
江叙看向她。
“受伤了?”
“没有很严重。”
宋知澄笑了。
“就是把我自己吓得不轻。纪景珩陪我在边上坐了半天,还被我爸夸了。”
她摇摇头。
“我爸当时还说,景珩比我稳重多了。”
江叙跟着笑了一下。
“确实挺稳重。”
“对啊。”
宋知澄低头看了眼时间。
“不过他也不是一直那么老成,以前有时候也挺好玩的。”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
江叙跟在她旁边,没有继续问下去。
直到出了写字楼,宋知澄才发现他似乎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江叙。”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是不是刚才聊得太累了?”
“还好。”
“那就行。”
宋知澄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等会儿要去律所拿点东西,你先回去?”
江叙点头。
“好。”
她笑着挥手。
“晚上见。”
“晚上见。”
江叙站在路边,看着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宋知澄又探出头。
“对了!”
江叙回头。
“怎么?”
“你晚上别做饭了,我想吃外卖。”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麻辣香锅!”
江叙笑了一下。
“行。”
“不要太辣,记得加虾!”
“知道。”
车门关上。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过了片刻,他才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寰宇的会议安排和后续联系信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纪景珩刚才的样子。
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却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从容。
说话温和,举止得体,谈起商业投资和职业俱乐部的运营,思路十分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与宋知澄从小就认识。
她的父母也喜欢他。
江叙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并不讨厌纪景珩。
恰恰相反,他觉得对方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心里才有些不是滋味。
江叙十六岁进入青训的时候,身边很多同龄人还在准备中考或者高考。
那时候他不太觉得有什么。
他擅长打游戏,也喜欢比赛。
能够进入青训,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难得的机会。
早些年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的生意又出了问题。江叙很早便知道,自己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寄托在家里。
后来打上职业,他的收入逐渐提高。
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以后,奖金、工资和商业合作接踵而来。
他买了房,也有了足够稳定的经济基础。
身边的人开始说,他是人生赢家。
年纪轻轻就赚到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有那么多粉丝喜欢。
那些话并不完全是夸张。但是那些钱,他都拿去给父亲还债了。
江叙知道自己很幸运。但有些东西,终究无法用钱和冠军补上。
他没完整经历过普通大学生活,也没有像宋知澄那样,从小在多个国家生活、接受不同语言和文化环境的教育。
他的英语是在比赛和训练之外慢慢补起来的。
后来出国参加世界赛,日常沟通已经不成问题,但涉及复杂的专业内容,仍然需要花时间理解。
而宋知澄从小在瑞士长大,直到初中才回中国。
她的英语和德语都像中文一样自然。
她可以毫不费力地切换语言,可以与父亲讨论国际事务,也可以在工作中从容处理跨境法律文件。
她想读书,便可以选择去日内瓦。
想换城市,上海和北京都有自己的住处。
她拥有的选择很多。
江叙坐在工作室里,忽然想起下午纪景珩与她谈起小时候在苏黎世滑雪的事。
那是他完全没有参与过的生活。
他并不是嫉妒那段过去。
只是第一次认真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喜欢上宋知澄,她会不会觉得,纪景珩那样的人才更适合她。
他有很好的家世,也受过完整的教育。
两家父母相熟,成长经历相似。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就能聊起很多共同的回忆。
相比之下,江叙能拿来跟她分享的,大多是训练、比赛和自己过去在京曜的生活。
他以前很少在意这些差别。
直到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与她太熟悉而感到不舒服。
江叙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宋知澄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介意这些?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江叙低头。
陌生号码。
显示来自上海。
他原本以为是青川的工作人员,接起来却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江叙!”
声音很大。
带着笑意。
“你小子终于接电话了!”
江叙愣了两秒。
随后坐直。
“青川?”
电话那头的人笑起来。
“还记得我啊?”
江叙也笑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落地。”
“从哪儿回来?”
“外地出差,折腾了好几天。”
林青川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却依然很有精神。
“我刚下飞机就听他们说,你已经跟京曜解约了。”
“嗯。”
“那你还等什么?”
江叙笑了。
“等什么?”
“等我请你吃饭啊!”
江叙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是刚回来?”
“刚回来怎么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林青川顿了顿。
“我明天到北京,晚上有没有空?”
“有。”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似乎正走在机场里,背景传来广播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江叙,我跟你说,明天这顿饭可不是单纯叙旧。”
江叙笑了笑。
“我知道。”
“我现在好歹也是俱乐部老板了。”
“听说了。”
“那你还不叫声林总?”
江叙笑着回答:“林总。”
电话那头立刻哈哈大笑。
“行!明天见!”
挂断电话以后,江叙看着手机,笑意仍然没有散。
林青川。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比上海青川俱乐部更早。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林青川已经开始在职业比赛里摸爬滚打,江叙则刚刚进入更高水平的训练环境。
两人曾经一起打过比赛,也一起经历过低谷。
林青川后来离开职业赛场,转而参与俱乐部经营。
再后来,他在上海成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战队。
这些年两人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天天见面,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江叙知道他有能力。
也知道他做事情从来不是只靠热情。
只是没想到,他刚从外地回来,就急着亲自找自己。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青川此前发来的资料。
忽然觉得,明天这顿饭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二天晚上,林青川把吃饭地点定在一家并不算特别高调的中餐厅。
江叙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包间里。
林青川穿着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搭了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头。
“哟!”
江叙笑了。
“林总。”
“滚蛋。”
林青川起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还学会叫这个了?”
“不是你让我叫的?”
“我随口一说,你还真叫。”
两人笑着坐下。
林青川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年轻时他身上有种职业选手特有的冲劲,说话也总是很快。如今虽然还保留着那股爽朗劲儿,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做管理者的从容。
他先把菜单递给江叙。
“点。”
“你请客?”
“废话。”
“那我可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江叙笑着翻开菜单。
两个人点了几道家常菜。
等服务员出去,林青川才认真打量他。
“瘦了点。”
江叙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吧。”
“有。”
林青川皱眉。
“比上次见你瘦。”
“最近训练比较多。”
“手腕怎么样?”
“还行。”
“肩颈呢?”
“正常。”
林青川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立刻谈合同。
反而先问起江叙最近的生活和训练安排。
江叙简单说了几句。
当听见他已经恢复系统性的个人训练,又开始与一些职业教练交流时,林青川明显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你没放弃。”
江叙笑了一下。
“我又没说过要退役。”
“是啊。”
林青川叹了口气。
“所以京曜那个公告出来的时候,我真是看得一头火。”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当时还给你打过电话。”
“记得。”
“你没接。”
“那时候电话太多了。”
“我知道。”
林青川看着他。
“后来听说你找了律师,我才稍微放心。”
江叙点头。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
林青川放下茶杯。
“过去的事先不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回赛场。”
江叙看向他。
“你这么着急?”
“当然。”
林青川笑了。
“我从外地回来,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先给你打电话。你说我急不急?”
江叙也笑。
“那你说说,准备怎么招我。”
林青川眼睛一亮。
“这才对。”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我先说清楚,我们青川不是那种已经成型、只缺一个明星中单来锦上添花的队伍。”
江叙点头。
“我知道。”
“去年我们打得不算差,但离真正的强队还有距离。”
林青川说得很坦诚。
“选手有天赋,教练组也在努力,可有些比赛到了关键时候,队伍还是不够成熟。”
江叙认真听着。
“尤其是中后期的资源判断。”
“嗯。”
“有时候大家都知道该打,但不知道怎么打。有时候不该打,却因为一两个人觉得能赢,就全冲上去了。”
江叙笑了一下。
“听起来挺熟悉。”
林青川也笑。
“你在京曜没少见过吧?”
江叙没有接话。
林青川便继续说起青川目前的阵容。
队伍现任中单叫林宥楷,来自中国台湾。
年纪不大,个人操作很有天赋,尤其擅长需要主动寻找对线机会的英雄。
“那孩子挺有意思。”林青川说,“打得凶,也敢拼,有时候训练赛里能打出很漂亮的东西。”
江叙点头。
“我排位遇见过他。”
“是吧?”
“操作不错。”
“对。”
林青川点头。
“但他现在还不够稳定。特别是局势不顺的时候,容易着急。”
江叙想了想。
“年轻选手正常。”
“是正常。”
林青川看着他。
“所以我们想找一个有经验、能适应不同战术体系的中单。”
他停顿一下。
“江叙,我想让你来青川。”
这句话说得非常直接。
没有绕弯子。
也没有先谈商业价值。
江叙看着他。
“你们教练组知道?”
“当然知道。”
林青川笑了。
“我又不是自己拍脑袋。”
“那他们怎么想?”
“想看看你能不能恢复正常职业训练节奏。”
江叙点头。
“合理。”
“还有一点。”
林青川继续说:“我们不会因为你以前拿过两个冠军,就保证你什么都不用做,直接首发。”
“我也没这么想。”
“但只要你实际表现够好,教练组认可,我就愿意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
林青川靠回椅背。
“说白了,我不是请你来坐着拍广告的。”
他看着江叙。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打比赛。”
这句话落下以后,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江叙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过去一年多,他听过太多漂亮话。
俱乐部说会继续评估他的职业安排。
老赵说管理层还在讨论。
商务部门说他的商业价值依然很高,可以考虑其他发展方向。
可真正问他想不想打比赛的人,反而没有几个。
林青川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所以开口便给出了答案。
江叙抬头。
“青川。”
“嗯?”
“我会认真考虑。”
林青川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拿起茶杯。
“来,碰一个。”
江叙也端起茶杯。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菜陆续上桌以后,谈话变得轻松了不少。
林青川说起自己这些年做俱乐部的经历。
他原本以为退下来以后,终于不用每天熬夜看比赛了。
结果自己经营战队,比当选手时还忙。
选手合同、训练场地、赞助商、教练组、赛事安排,几乎每件事都得考虑。
“以前我觉得,队伍成绩不好,换个教练或者调整阵容不就行了。”
林青川一边吃菜,一边摇头。
“后来自己做才知道,哪有那么简单。”
江叙笑了。
“现在知道难了?”
“早知道了。”
林青川看着他。
“所以我更想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怎么打比赛,也知道一支队伍是怎么运转的。”
他说得很认真。
“我不缺想当明星的选手。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如果五个人都只想自己打得漂亮,这比赛根本没法赢。”
江叙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陆星尧。
林青川看出他的表情,笑了。
“怎么,想到谁了?”
“没有。”
“别装。”
江叙也笑。
林青川没有继续追问。
“反正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我们青川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操作好的中单,还需要一个愿意跟年轻队友一起把体系打出来的人。”
江叙点头。
“我明白。”
林青川又补充:“当然,训练赛还是要打。你一年多没正式上场,我也得对其他选手负责。”
“应该的。”
“具体时间我让竞技部门跟你联系。”
“好。”
两个人聊了很久。
除了现在的青川,也聊起很多年前一起比赛的经历。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江叙刚进入更高水平的职业环境,训练之外几乎什么都不懂。
林青川有时会带他出去吃饭,教他怎么跟俱乐部工作人员打交道,也会在他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前开玩笑缓解紧张。
“我记得你以前特别能练。”林青川说。
江叙笑了。
“现在也能练。”
“那不一样。”
林青川摇头。
“你以前真是除了睡觉吃饭,剩下全在打游戏。”
“那时候想打上首发。”
“后来呢?”
“后来想拿冠军。”
林青川看着他,笑意慢慢淡了些。
“现在呢?”
江叙沉默片刻。
“还想拿冠军。”
林青川笑起来。
“行。”
他端起茶杯。
“那咱们就认真试试。”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林青川原本还想继续聊,手机却不断响起。
他看了一眼消息,无奈地叹气。
“得了,又是俱乐部的事。”
江叙笑了。
“林总真忙。”
“你再叫一次试试。”
林青川笑骂一句。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
林青川忽然回头。
“江叙。”
“嗯?”
“我今天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江叙看向他。
“我知道。”
“你不用因为以前跟我一起打过比赛,就觉得必须来青川。”
林青川认真地说。
“寰宇也好,其他队伍也好,你都可以去了解。最后哪支队伍适合你,你自己决定。”
江叙点头。
“嗯。”
“但只要你愿意来,我一定会认真给你安排竞技评估。”
“好。”
林青川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早点休息。”
江叙笑了。
“你也是。”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林青川上车以后,又摇下车窗。
“对了!”
江叙回头。
“怎么?”
“下次别老说还行。”
江叙一愣。
林青川笑着说:“想来就说想来,不想来就说不想来。你以前打比赛可没这么磨蹭。”
江叙忍不住笑。
“知道了。”
车子驶远。
江叙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夜色里的车流。
他忽然觉得,过去几天压在心里的那点烦躁,已经轻了不少。
寰宇愿意给他机会。
青川也愿意。
他终于不必再围着京曜的决定打转。
未来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他可以重新选择了。
手机响起来。
宋知澄。
【宋知澄:饭吃完了吗?】
【江叙:刚结束。】
【宋知澄:青川怎么说?】
【江叙:想让我去。】
宋知澄那边很快回复。
【宋知澄:这么好!】
【宋知澄:那你怎么想?】
江叙看着屏幕,想了想。
【江叙:挺有兴趣。】
【宋知澄:可以啊江选手!】
【宋知澄:今天这顿饭看来吃得很值。】
他笑了一下。
【江叙:嗯。】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江叙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江叙:好。】
宋知澄正在家里看个人陈述。
她今天把英文版重新修改了一遍,删掉了不少过于正式的表达,又调整了几个段落的顺序。
对她而言,语言本身不是问题。真正麻烦的是如何在有限的篇幅里,把自己的工作经历和学术兴趣讲得足够清楚。
她写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累。
便合上电脑,去冰箱里找了一盒酸奶。
阿兹尔正趴在餐桌旁边,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个不能给你。”
金渐层叫了一声。
“你爸说了,你最近要控制体重。”
猫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
宋知澄笑了。
她抱着酸奶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母亲发来的消息。
【何婉昀:今天跟景珩通了电话,听他说最近在北京忙电竞俱乐部的事情。】
【何婉昀:你们见面了?】
宋知澄回复。
【宋知澄:见了,正好有工作上的事情。】
母亲很快发来一句。
【何婉昀:他还说你最近特别忙,让我提醒你注意休息。】
宋知澄看着消息,忍不住笑。
【宋知澄:妈,怎么连他都跟您告状?】
【何婉昀:人家是关心你。】
宋知澄想了想。
【宋知澄:我知道啦。】
母亲又发来一条。
【何婉昀:你爸还说,景珩现在做事情越来越稳重了。】
【何婉昀:小时候就觉得他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
宋知澄笑着摇头。
【宋知澄:是是是,纪景珩从小就优秀。】
何婉昀发来一个笑脸。
【何婉昀:你这孩子。】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申请的事情。
宋知澄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脑。
她当然知道父母很喜欢纪景珩。
小时候两家常有往来,他从来都是那个让大人放心的孩子。
功课好,有礼貌,待人温和。
长大以后,他也确实发展得不错。
但这种喜欢,与宋知澄自己想跟谁谈恋爱,是两回事。
她没有因为父母欣赏纪景珩,就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他。
同样,她也不觉得一个人必须拥有类似的家庭和教育背景,才有资格走进自己的生活。
宋知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江叙刚发来消息。
【江叙:到楼下了。】
她笑了笑。
【宋知澄:门没反锁。】
过了几秒,玄关传来开门声。
阿兹尔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宋知澄抬头。
江叙走进门,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寒意。
“回来了?”
“嗯。”
“吃饱了吗?”
“吃饱了。”
“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
宋知澄放下电脑,笑着看他。
“来,坐下给我汇报一下。”
江叙被她逗笑。
“宋律师又开始工作了?”
“当然。”
她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请江选手认真汇报今天的商务会谈成果。”
江叙笑着坐下。
阿兹尔立刻挤到他腿边。
他一边摸猫,一边把林青川的意思讲给她听。
宋知澄听得很认真。
尤其听见林青川明确表示,想让江叙重新参加比赛,而不是只利用他的商业价值时,她明显高兴起来。
“那我觉得青川挺有诚意的。”
“嗯。”
“而且你们以前认识?”
“以前一起打过比赛。”
“关系很好?”
江叙想了想。
“不错。”
“那他应该很了解你。”
“是。”
宋知澄点点头。
“不过你还是要仔细看竞技规划和正式合同。”
“知道。”
她笑了。
“我是不是又啰嗦了?”
“还好。”
宋知澄立刻瞪他。
“又是还好!”
江叙终于笑出了声。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江叙忽然发现,宋知澄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你申请材料弄完了?”
“改完一版。”
“满意吗?”
“比昨天满意。”
她把电脑转给他看。
“我把个人陈述的结构调整了,现在更像是在讲我为什么想继续学习,而不是单纯罗列工作经历。”
江叙认真看了几眼。
“挺好。”
宋知澄笑了。
“这次我接受你的挺好。”
她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等明年秋天,说不定我就真的去日内瓦了。”
江叙看着她。
“嗯。”
“到时候我妈肯定又要天天叫我去苏黎世吃饭。”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我以前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在外面待久了,她都觉得我没好好吃饭。”
江叙听见“小时候”三个字,忽然想起下午纪景珩讲的那些事。
他犹豫了一下。
“你小时候一直住苏黎世?”
宋知澄点头。
“对啊。”
“初中才回来?”
“嗯。”
她笑了笑。
“所以我其实挺习惯瑞士的生活。日内瓦虽然跟苏黎世不一样,但也不算完全陌生。”
江叙点头。
她忽然转头看他。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去瑞士玩?”
江叙愣了一下。
“还没想过。”
宋知澄眼睛亮起来。
“那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啊。”
她开始给他讲瑞士的湖泊、山景和冬天的雪。
说到苏黎世湖边的某家小餐馆时,还提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在那里吃的一道菜。
江叙安静地听着。
她讲得很自然。
就像他回忆重庆小时候常去的街道一样。
只是那些地名、学校和童年经历,对江叙而言都很遥远。
宋知澄讲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有些沉默。
“江叙。”
“嗯?”
“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
“没什么。”
她看着他。
“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有一点。”
宋知澄点头。
“那你早点睡。”
江叙笑了笑。
“好。”
她把电脑抱起来,准备回书房。
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
江叙抬头。
“怎么?”
“明天想吃酸菜鱼。”
他笑了。
“知道。”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晚安。”
“晚安。”
她走进书房。
江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过了片刻,他低头摸了摸阿兹尔。
金渐层已经睡着了。
江叙靠在沙发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见过纪景珩,又和林青川吃了饭。
两个男人都很优秀。
只是优秀的方式完全不同。
纪景珩温和、儒雅,出身良好,熟悉宋知澄从小生活的世界。
林青川则更像他自己,曾经把青春全部放在职业赛场上,如今换了一个身份,依然在做与电竞有关的事情。
江叙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宋知澄之间确实有很多不同。
他习惯的世界,是训练室、比赛场馆和俱乐部。
她熟悉的世界,则包括大学、律所、苏黎世和那些他从未真正接触过的生活。
过去他不觉得这些差别有什么。
可一旦开始认真喜欢一个人,便会忍不住去想,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她。
江叙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林青川发来的消息。
【林青川:今天聊得不错。等你来上海,咱们好好打几场训练赛。】
江叙回复。
【江叙:好。】
发完以后,他又点开宋知澄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是她前几天发来的照片。
阿兹尔四脚朝天地躺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她新买的粉色玩具。
下面是一句:
【宋知澄:你看,我就说它喜欢粉色!】
江叙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很清楚,宋知澄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学历或者家庭出身而看不起他。
她甚至不太在意那些。
可他还是会想,等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再打比赛,不再拥有冠军选手的身份和热度,她会不会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他把手机放下,抱起阿兹尔,起身回了客房。
走廊另一端,宋知澄的书房还亮着灯。
江叙经过时,听见她正在用流利的德语和人通话。
语速很快,语气轻松,偶尔还会笑起来。
他听不懂具体内容。
却忍不住停了一瞬。
随后,他轻轻关上了客房的门。